银鹰之爪-1天变
他在等待。<br><br> <br> 男孩打着冷颤缩在奄奄一息的火堆旁,缺少睡眠让他淡蓝色的眼睛深陷、眼圈发黑。男孩反复嘟囔着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圣歌,干裂的嘴唇咏唱出的神圣词语让他愈发体会到唇间和喉咙处的痛楚。他几乎全黑的头发沾满了夜宿后的尘土;虽然男孩想一直保持警觉,但疲劳却三次挫败了他。体重的急剧下降使他瘦削的身材和突出的颧骨更加显而易见,且更显得他十分憔悴无力。在度过了一个夜晚后,男孩不幸的丢失了他的长束腰外衣和裤子,还有那耐用的皮靴和深绿色斗篷,现在身上只有一块裹腰布而已。<br> <br> <br> 在男孩的上方,夜晚的天空屈服于黎明前的灰白,就连星星的光彩也开始消退。这整片空气看上去就如同静止在这新一天那最初的、激动人心的一刻前,就好像在等待着第一缕清新空气的引入。这种持续的静止并不寻常,它包含着失去意志并沉迷其中的意味,男孩就曾一度屏住呼吸来企图达到和周围世界的和谐一致。当一阵微风携带着柔和的、如同夜晚叹息般的清新空气碰触到他时,他才再次恢复了正常的呼吸。<br><br> <br>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发亮后,他醒过来并拿起了葫芦,呷吸着里面的水,并尽可能的享受着它们。因为直到他经历完这次天象,并到达那条其下方一英里处有个能延伸至他家附近的小径的河流前,这将是他所能得到的全部水源。<br> <br> 他在沙塔纳.希岣峰(peak of shatana higo)的顶部已经坐等了两天。这里是男子汉的地域,他在等待自己的天象。之前要做的是斋戒,他只能饮用药茶和白水;食用武士们的传统食物——肉干、硬面包及苦涩的草药水。之后他从圣山的东坡开始,花了半天才来到这里,但仍有点沮丧的是这里离山峰的最高点还有十几码的距离。这块空地几乎无法让六个人容身,但仪式的第三天男孩却感到这里既平坦又空旷。和许多亲戚居住在一起的童年生活让他很难适应这种与世隔绝的孤寂,之前他从没有自己独自待上过几个小时。<br><br> <br> 作为欧若斯尼(orosini)的习俗,男孩在被低地人称作般纳辟斯的仲夏节之前的第三天开始自己的成人仪式。他会迎来新年并结束自己孩童时代的生活,让自己成为家族、氏族、部落甚至是民族的传奇,并去寻找先人们的智慧。这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时候,男孩要找出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和众神赋予他的角色。在那天,他也会得到自己成年的名字。如果一切顺当,他还能及时返回自己的家族,参加晚上仲夏节的庆祝活动。<br><br> 小时候,人们叫他奇力(kieli),这是森林中一种伶俐敏捷的红松鼠——奇力安纳普纳(kielianapuna)的简称。尽管从没有见到过这种松鼠,但欧若斯尼人认为见到它们就会为自己带来好运。所以奇力也被看作是个幸运的小子。<br><br> <br> 男孩止不住的颤抖,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脂肪存储无法抵御住夜间那袭人的寒气。就算是在仲夏时节,日落后的欧若斯尼山峰顶部也是极为寒冷的。<br><br> <br> 他在等待天象的降临。天空慢慢的由灰色转为浅蓝色,然后随着太阳的出现而逐渐加深这个色调。他看着太阳的光芒登上了远方的山头,这个发光的天体为他带来了又一个孤单的日子。当日轮从全山中露出时,他移开自己的视线,以免自己的眼睛受损。太阳的出现为他减轻了寒冷在他身体上的责难。他等待着,最初是充满期望,然后就是包含深深沮丧的失望。<br><br> <br> 每一个欧若斯尼的男孩在最靠近自己成年生日的那个仲夏节里都要分散开,在众多同样的圣地经受这种仪式。长年以来,无数的男孩登上了这里的山峰,并迎来了自己的成年。<br><br> <br> 当他想起村子里那些同龄的女孩此时正和家中的女性坐在一起聊天进餐、唱歌祈祷时,这些都让他一时嫉妒起来。女孩不用经历男孩那样的磨练就可以获得自己成年的名字。奇力决定不再想这个:就像他祖父所说的那样,停留在自己无法左右的问题上是无用的。<br><br> 他想到了他的祖父——瞳中的欢笑(laughter in his eyes),他们最后一次交谈是当他踏上这孤独之旅前。老人以他一贯的方式微笑着——在奇力的记忆中祖父几乎没有不笑的时候。八年的山中生活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张棕色的皮革,虽然经历了多年的日晒,但左脸颊上的氏族刺青仍旧炯黑。祖父一头铁灰色的披肩长发与他那双敏锐的双眼和强健的身体很般配。他和祖父的相似之处要比和父亲的多,一样是在夏季会变成栗色的橄榄色皮肤,烈日下也不会有晒伤之忧,还有祖父年轻时也拥有过的一头乌黑头发。外人都认为之前曾有外来人加入这个家族,因为欧若斯尼人是白皮肤,头发的颜色通常也是棕色的。<br><br> <br> 奇力的祖父曾小声的告诉他,“记住,在仲夏节那天,你葫芦中的水喝光时:如果神还没有赋予你一个名字,就意味着他们允许你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然后这位一家之长给了他一个玩笑般但仍是热烈的拥抱,让他跌跌撞撞的上路了。旁观的库拉姆(kulaam)村民以微笑或大笑来面对这场送行,他们为节日的来临和年轻人将获得名字的喜悦而高兴。<br><br> <br> 奇力记住了祖父说的话,他想知道神是否会赐予每一个孩子成年的名字。男孩检查了一下葫芦,里面的水差不多会在午时饮光。他清楚自己能在回家的途中找到一条小溪,但他知道这同样意味着在正午时他不得不离开这里了。<br><br> <br> 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对村子的回忆就像流水一样在记忆的长廊中脉动。或许,如果他能够放下自己的执念,不那么刻意的去寻找天象,也许天象反而会降临。他想快些回家,他想念他的家人。他的父亲——破晓时的麋声(elk's call at dawn),是个强壮、友好、善良、刚毅、勇敢、有爱心的男人,他是奇力无比崇拜的榜样。他想起他的母亲——夜风的低语(whisper of the night wind)和他的小妹妹米莉娜,最想念的还是他的大哥——太阳之手(hand of the sun)。他有一身被太阳晒得泛红的皮肤,只有胸前的手型刺青还保留着一点原色。两年前大哥获得了自己的天象。祖父曾开玩笑的讲他并不是头一个在睡梦中获得天象的孩子。哥哥很爱护他和妹妹,当他们的母亲去田中劳作时哥哥就会细心的照料他们,或是带他们去最好的草莓地采草莓吃。一想到草莓,再拌上蜂蜜和热面包,这就让奇力直留口水。<br> <br> <br> 今年会是一个快乐的庆祝日,宴会上的食物让等待中的奇力有些饥肠辘辘。他将被允许在长屋中和男人们坐在一起,而不是在母亲还有其他的妇女孩子待的圆屋中。想到这里他有些苦恼,因为不论是妇女们做家务时的歌唱、欢笑或唠叨、还是她们的闲聊和玩笑,都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但他仍是十分向往那种和氏族中男人们坐在一起的荣誉。<br><br> <br> 在一阵寒颤过后,奇力叹了口气放松下来,太阳开始温暖他的全身。在松弛了僵硬的肌肉后,他跪下处理那堆篝火,加了一些小树枝到炭火上,然后开始吹气,几分钟后火苗就又再度燃烧起来。以往他会在山中的空气变暖时压下火源,但现在他很感激身边这堆取暖的篝火。<br><br> <br> 他靠着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岩石坐下,喝了几口水。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望着天空。为什么没有天象降临呢?他很想知道。为什么神明还没有赐予他成人名字的迹象?<br><br> 他的名字应该是解开他的“那巴太布”(na'ba'tab)——他存在于世的意义——的钥匙,这是只有他和神才知道的秘密。别人会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会带着荣耀宣布它,但没有人会知道他看到的天象和他名字的含义。那是他在世间的意义、神托付给他的任务,或者说是他的天命。祖父曾告诉他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自己的“那巴太布”,即使是他们认为自己已然理解时。天象是神向人展示自己意图的第一个暗示。祖父还讲过,有时候神的意图很简单,仅仅是作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当个在村中幸福生活的一家之主,成为外人竞相模仿的榜样,总之这个法则就是让接受名字的人充当“好父亲”这个角色;而有的时候神的意图很特殊,一个“那瑞夫”(na'rif),这个意图只有在那个接受名字的人死后,他自己才能理解。<br><br> <br> 奇力知道祖父在此时会说什么,他自己过于急躁了,应该放开自己的忧虑,让神来引导他的意志。奇力知道父亲这时也会这么说,并且还会补充上不论是在长屋中索求或给出忠告,还是去做一个好丈夫,首先要学会的是耐心和听从。<br><br> <br> 奇力合上眼睛,聆听大风刮过山谷间呼啸声。山风吹动雪松和松树发出了沙沙的响动似乎是在对他讲话。风不时在扮演着一个残忍的角色,用那残酷冰冷的刀刃割开奇力身上的兽皮。但其它时候风也是一种福音,它会在炎热的夏日带来一丝清爽。父亲曾教过他风的声音,要学习风的语言就要把自己想象成风,就像是那些在山峰间筑巢的雄鹰。突然间,一声尖厉的鸣叫声撕破了晨间的天空,奇力转头发现不远处一只银色的猎鹰正在突袭一只野兔。这种猎鹰是山中最为稀有的,它的羽毛实际上是灰色的,头部和翅膀根部还有些黑色的斑点,但在飞行时,油亮的翅膀让它成为一抹显眼的银光。猎鹰双翅一颤,牢牢的抓住了垂死的野兔,然后继续高飞。野兔无力的挂在猎鹰的双爪间,就像是一只被母猫衔在嘴边的猫仔,迎接它的命运。奇力知道兔子已经休克了——还好疼痛和思考力在自然界中比较迟钝。他曾经看到过一只中箭后的牡鹿平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猎人用匕首结束它的生命。<br><br> <br> 他看到远处有群鸟在懒洋洋的盘旋,岩石上的热度让它们意识到该是觅食的时间了。那是些无用的秃鹫。它们凭借自己巨大的翅膀在空中移动,向下窥视着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生物。它们在倒下的动物尸体旁降落时的样子是那样的笨拙丑陋,虽然它们在飞行时显得倒是很威严。<br><br> <br> 在南边,他看到了一只在空中飞行的黑尾鸢鹞鹰。当它的双翅急振了两三下后,它的尾羽转而向下,而下一刻它停止振翅以便于向下滑行一小段,然后再次振翅,把自己停留在猎物的上空。跟着它以惊人的速度俯冲,双爪向下,凭借着超强的精准度画出一道弧线,没有一丝停顿,一只尖叫着的田鼠就被它攫在双爪上。<br><br> <br> 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森林的声音。黑夜与白天有着不同的韵律,当林中日间活动的生物开始出现时它们夜间的邻居也找到了自己睡眠的栖息所。一只辛勤的啄木鸟发现了躲在树木中的昆虫。奇力从声音听出,那是一只正在寻找食物的红头啄木鸟;啄木的声音缓慢但持久有力,不像它那些啄起木头断断续续的漂亮蓝翅膀同宗。<br><br> <br> 太阳升得更高了,很快篝火也熄灭了,山峰这里又不再需要用火来取暖了。奇力忍着不去动用最后的一点饮用水,他清楚那是要留到下山时才能使用的。虽然男孩可以在山下的小溪里痛饮,但必须是他要先到那里才行。现在可以浪费掉水吗,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安到达那条小溪。<br><br> <br> 很少有男孩在山峰上死亡,但这种事情还是发生过。部族为每一个孩子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但那些在仪式上失败的孩子会被看作为被神宣布没有成人资格的人,他的家族将在这样的悲哀中迎来仲夏的庆典。<br><br> 随着温度的升高,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突然,奇力意识到一个“赛特泰”(sa'tata)即将到来。北风是寒冷的,而西风则会带来燥热。他看到草地在三天内变黄枯萎,果实在枝头被风干。在“赛特泰”的停留期间伴随着皮肤发痒,男人会变得好动女人会变得暴躁。此时的奇力会和哥哥到湖泊和河流中游泳,只有在回村时才擦干身体,好像他们从不曾感觉出水的凉意。<br><br> 奇力知道现实的危险,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赛特泰”会吸干他身上的水分。他瞅了眼天空,意识到距正午他只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望着朝向天空中部、已爬过一半多路程的太阳,他眯起含着泪水的眼睛。<br><br> <br> 他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了一下,思考谁会被选择坐到自己的身边。在他离开村子到这里等待天象时,父亲也在与当地村子中的一个女孩的父亲会面。在自己的村子里奇力有三个选择:热佩诺娜——林中的烟雾(smoke in the forest)的女儿;杰娜图——众多断矛(many broken spears)的女儿;“蓝翅水鸭的眼睛”(eye of the blue winged teal),风之歌(sings to the wind)的女儿。<br><br> “蓝色水鸭的眼睛”比他大一岁,一年前得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当时在本村没有适合年<br>龄的男孩可以向她求婚。今年包括奇力在内有六个人可以。她对幽默的感觉有些奇怪,奇力想知道许多时候她都是在笑些什么。她经常想吸引他的注意,奇力在她的身边总感到自己有些笨拙。虽然奇力隐藏得很好,但他面对这个女孩时还有些惊慌;热佩诺娜是个胖子,而且脾气暴躁;杰娜图有张苦瓜脸,在男孩们面前总是害羞得不肯讲话。“蓝翅水鸭的眼睛”有强壮高挑的身材和热烈的蜜色双眼。她的皮肤要比其他的女孩白皙,上面分布着雀斑,还有一张瓜子脸和麦色的长发。他祈祷父亲会在仲夏夜与她的父亲见面,而不是去见另两位。但马上男孩又有些惊慌失措,因为他意识到父亲也可能去见村子附近的女孩家长,头脑迟钝的皮亚罗和漂亮但总是抱怨连连的楠蒂娅!<br><br> <br>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故事里总是讲男男女女相亲相爱到永远,讲故事的人坐在篝火旁叙述这些传奇,然后许多传奇都被翻山来到这边的低地人编成歌曲传唱。父亲为自己的孩子选择配偶是这里的风俗。也许当一个男孩——不,他纠正了一下,一个男人——带着神的意图回家后,发现在他的成人典礼上没有新娘坐在身边,而还需再等上几年。这很难得,一个男人会发现没有一位父亲希望把女儿嫁给他,他要离开村子去寻找自己的新娘,或者放弃自我孤独一生。他曾经听说有个自己的父亲早于丈夫而死的寡妇,她可能会把一个这样的男子带进了自己的小屋,但没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结合。<br><br> <br> 他又叹了口气,渴望能结束这一切。他想要食物,他想躺回自己的床榻,他想要和“蓝翅水鸭的眼睛”坐在一起,即使是她会让自己感到不舒服。<br><br> <br> 迎着风他听到了吼声,那是一只带着幼崽的母熊。它正在向它的熊崽示警,奇力知道小熊崽会在妈妈的警报下爬上大树。奇力坐了下来。什么会让一只黑熊在靠近山的地方感到危险?也许有只大猫、一只猎豹或黑豹在周围环伺。这里的地势对于穴居的狮子来说太高了。也可能是只双足飞龙在猎食,想到这,他突然感到自身的脆弱和处在山峰上的危险。<br><br> <br> 双足飞龙是龙类的小堂兄,一只就需要半打或更多武艺高超的战士才能抗衡。一个拿着短匕首的男孩很容易让这种怪兽产生食欲。一些兽群也会进攻那只母熊;野狗群或是狼群通常是会避开熊,但如果它们能把母熊引开,熊崽将会是它们不错的猎物。<br><br> 或者,威胁是来自于人类。<br><br> <br> 在远处,有群秃鹫在空中盘旋,奇力起身观望,突然感到微微头痛,他站起得太急了。用一只手扶稳岩石,他向那里眺望。太阳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晨间的雾气已然散去,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秃鹫和鸢鹞鹰在那片地区的上空盘旋。奇力的视力是村中的传奇,没有人能比他看得更远,在他们氏族的记载中也无人能及。祖父曾开玩笑说,就算是他什么本事都没有,但他还有一双鹰眼。<br><br> <br> 迷惑不解的看了一阵,奇力突然意识到这群鸟是飞翔在凯泊玛(kapoma)村的上空!警钟像一道火花打在他的心中,他毫不犹豫踏上小径。凯泊玛是距他的村子最近的村镇。<br><br> <br> 对于食腐动物聚集在凯泊玛的解释只有一个:一场战斗。他有些惊慌失措。此外,没有人掩埋死者。如果掠夺者是席卷而过的话,那么库拉姆将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br> <br> <br> 想到他的家庭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战斗,他感到一阵眩晕。童年时他的村子曾有两次遭受攻击,他和妇女们待在圆屋中,男人们在外抵御敌人的进攻。一次是卡罕奈玛(kahanama)村发动的氏族战争,另一次是和一队想要用儿童来进行邪恶献祭的地精掠夺小队战斗,坚固的围栏对抵挡入侵者起了很大作用。是谁在袭击村子,边跑边思考的他摔了一跤。<br> <br> <br> 摩得族——低地人称作黑暗氏族——从奇力祖父的孩童时代就没在这个地区再出现过,巨魔通常也会和欧若斯尼的村镇保持一定的距离。近期也没有氏族间的争执。住在东北方的延伸高地(high reaches)人最近是平静的,拉泰构(latagore)和法润达公国(duchy of farinda)的南部领区也没有和欧若斯尼有什么摩擦。<br><br> <br> 那么,就是群掠夺者。来自因奈斯喀(inaska)城或米斯科隆(miskalon)地区南部观察者之岬(watcher's point)的奴隶贩子有时倒是会去山中铤而走险。强壮高大的、红发、金发欧若斯尼人在大凯许帝国的奴隶市场上可是高价商品。奇力忐忑不安:他感到那忧虑在冻结他的思想。<br><br> <br> 他就着一点水吃下了仅剩的草药,确认了下葫芦牢牢的系在腰间。沿着小径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后,他突然失去了平衡。男孩想用右臂撑住他的身体,但滚落中,他重重的撞在一块岩石上。疼痛仿佛已将他穿透一般,眩晕中的他意识到自己的左臂受了伤。虽然没有骨折,但从肩膀到臂肘有一道严重的瘀痕。很疼,男孩动了动左臂,想要站立起来,但又感到胃中一阵翻腾,他坐在那里开始呕吐。 <br> <br> <br> <br> 视线开始渐渐模糊,周围的景象变成了深黄色,他摔倒在地。头顶的天空格外刺眼,当男孩凝视前方时,他感觉自己的脸正在被灼烧,他的眼神混乱了。身下的地面开始旋转,奇力感到所有得一切都从眼前匆匆掠过,他跌入到深深的黑暗之中。<br><br><br><br> <br> 疼痛弄醒了他。他睁开他的眼睛,使视线聚焦在自己的左臂。顿时一阵晕眩感向他袭来,他那如在梦境中的视野变得狭窄、收缩,但随即又扩张开来。最后,他终于看清楚了。<br><br> <br> 在男孩的胳膊上,轻微挠入的东西静止在那里,看上去像一只伸展开的猛禽之爪。奇力不能移动他的头部,只能变换他的视线。几乎在里他的鼻子不到一英寸的地方,站立着一只银色的猎鹰。这只猛禽的一只腿弯曲着,使其爪子能够静静放在他的胳膊上,而爪子尖端的趾甲则钻入他的皮肤,但却并没有刺穿整个胳膊。<br><br> <br> 奇力感觉自己正窥视着这只猛禽的黑色眼睛。当猛禽的爪子再一次收紧时,疼痛也再一次贯穿了他的胳膊。奇力的眼睛与猛禽的眼睛相互紧锁,此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站起来吧,亲爱的小兄弟。站起来,并成为你同胞的利爪。记住你能把握并守护的东西,或是你能撕碎并复仇的对象,就像你能清楚的感觉到我的爪子停在你的胳膊上。”奇力在脑海中听到了这些词句。突然间,他把自己推向右上并站了起来,同时忍受着手臂上的那只猛禽给他带来的痛楚。猛禽向外展开它的翅膀以保持平衡。<br> <br> <br> 当奇力站起来面对这只猛禽时,疼痛在一瞬间被遗忘。猎鹰也凝视着他,同时上下摆动着它的头,仿佛在点头表示一种协议。他们的眼睛再一次紧锁在一起,之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这只猛禽开始向上飞跃,一声双翼舞动带来的猛响立刻传入了他的耳中。奇力感觉到另一阵轻微的疼痛,并且其一直延伸到他右面的肩膀上。他的视线扫到自己的痛处,一些小孔证实了那只猛禽的趾甲曾经在上面停留过。<br><br>“这是我的天象吗?”沉默的他对这一切迷惑不解。在他们同胞的历史上并不曾有过关<br>于猎鹰的表述。现在,凭借着自己那仍未清醒的思维能力,他记起了匆忙下山的原因。<br><br> <br> 白天残余的热量仍然烘烤着他周围的岩石。男孩感到很虚弱,并且左臂一直在抽动,但是他的意识仍然清醒,他知道自己应如何到达那条小河。在岩石的中间,他仔细寻找着道路,且慎重的挑选好的落脚处,以免再次摔倒而遭受更重的伤害。假如有一场战争即将来到他们的同胞之间,无论胳膊受伤与否,他现在都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可以与他的父亲、叔叔和祖父站在一起来保卫他的家园。<br> <br> <br> 奇力跌跌绊绊的走在一条小径上,每时每刻他左臂上的剧痛都像震荡波般一直传递到他的肩膀上。他记忆起了一首圣歌,并以一种节奏轻柔的吟诵着它,这样一个使精神麻木的磨炼可以减轻疼痛。不久后,他感觉好多了,尽管这首圣歌不像他祖父告诉他的那样管用——他的胳膊还是很疼,但至少可以使他不再被这痛楚击昏。<br> <br> <br>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后,男孩一下子跳入河中,这个愚蠢选择直接导致他的胳膊突然爆发出一阵炽热的剧痛。他开始剧烈的喘息,但作为回报的是立刻被灌了一满口的水。立时,他打了个滚儿,使自己背后朝下,并将口中的水吐出来。下一刻,他坐起身,将鼻孔里的积水也清除干净,但接下来还是不免咳嗽了好一阵子。最后,他再次翻身向下,跪在河中开始慢慢的饮水。男孩很快灌满了自己的葫芦,并将其重新绑回腰间,之后才开始继续他的旅行。<br><br> <br> 他现在很饿,但是那些水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这里离村庄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如果男孩能保持一种稳定的速度跑步去那里,那么他会在三分之一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但是由于男孩那受伤的胳膊还有其它的诸多不利的条件,他不能够承受任何程度的快速跑动。在河的下方,男孩进入了浓密的森林地区,在那里他可以感受到白天残余的热量,这使他还能够提高些行进的速度,在静静的移动中,以慢跑来完成这段小径的延伸部分,同时他的心思则已经都聚焦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上。<br><br><br><br> 当他到达自己村庄附近时,奇力听到了战斗的声音。他闻到了一股烟味。一个女人的尖叫就像一柄疾刺而来的利刃,贯穿了他的心脏。这会是他自己的母亲吗?不管怎样,对方无论是谁,他都知道一定会是他这一生中所认识的女人之一。<br><br> 他抽出那把仪式匕首,并紧紧地将它握在右手。现在男孩所希望的是自己能有两只健康的胳膊和一柄剑或一支矛。在那个晚上他遗失了他的斗篷和束腰外衣,虽然在暖和的白天,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需要一件普通的衣服,可现在他清楚的体会到了自己将更容易受伤。即便如此男孩仍然快速跑向目的地,预期而来的战斗将他胳膊上伤痛感变得迟钝,并将他的疲劳也强推在一边。<br><br> <br> 几片由令人窒息的浓烟构成的云彩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声音预示了警告——毁灭即将在下一刻问候他。他到达了小径的某处,那里的左面就是林地,并且在到达村庄的围栏前,中间还阻隔着一片巨大的菜地。现在村庄的大门豁然洞开,如同在和平时期一样。甚至处于战争时期,在几乎所有人都会休战的仲夏节(Midsummer’s Day),还从没有敌人曾经攻击过这里。此刻木围墙和环绕在四周下方的泥制地基的情形告诉男孩,敌人在警报响起之间就已经冲进了大门。而那时大多数的村民正聚集在中央广场上,准备着一场节日盛宴。<br><br> <br> 所有的地方都被烈火和浓烟包围。他只能看到在浓烟中有一些模糊的身形,许多是在马背上,还有一些轮廓是在广场的地上。奇力开始犹豫。顺着这条小径跑过去会使自己成为明显的目标。因此最好是沿着森林的边缘绕过去,直到到达距离村庄最近的、在“许多骏马”(Many Fine Horses)的家的后方。<br><br> <br> 当男孩正向自己的右方移动时,他发现浓烟开始从他的身边飘过。现在他能够看到村庄里的大屠杀了。许多他的朋友一动不动的躺在广场的地上。在他到达之前,这里已经发生了令人难以接受的一幕。<br><br> <br> 穿着各种不同衣饰甲胄的男人,骑在马背上在村庄里穿梭跑动,并手持几支火把点燃经过的房屋。他们是雇佣兵或奴隶贩子,奇力很清楚这一点。随后他看到步兵们都穿着饰有欧拉斯克(Olasko)公爵——这个东南部强大的公爵领地的统治者的纹章的粗布外衣。但是为什么他们要援助这些来自欧若斯尼(Orosini)山脉的入侵者?<br> <br> 在前往“许多骏马”(Many Fine Horses)的家的后方这个过程中,奇力(kieli)一<br>直保持匍匐前行。他看到一个欧拉斯克的(Olaskan)士兵刚好一动不动的躺在远处这<br>建筑物的边缘。奇力决定去拿这个男人的长剑,他将匕首扔在一边,朝着那个男人跑了过去。如果没有人注意到的话,他还会尝试着取走那男子左臂上的圆盾。虽然用他那受伤的胳膊来支撑着盾牌会非常疼痛,但是这也意味着生存和死亡的不同。<br><br> <br> 战斗的声音从村庄的另一边传来,所以男孩想到可能的话自己可以从侵略者的后面发起进攻。考虑了一会儿后,他决定爬过去先拿取盾牌和长剑。<br><br> <br> 在浓烟中,男孩仍能够模糊的看到一段距离内的人物身形。他的同胞在艰难的抵制侵略者,男孩感到侵略者的暴行引起的哭喊和源于自身的疼痛逐渐给予他双重的重压。男孩的眼睛被浓烈的烟雾刺痛,在他到达那名倒在地上的士兵前,他一直眯着眼睛以防止眼泪流出来。他翻动尸体,从而可以顺利的收回长剑,但当男孩手落到剑柄上时,那名士兵的眼睛猛然挣开。奇力浑身冰冷,在他猛拉回长剑时,这名士兵猛然击出盾牌,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br><br> <br> 奇力摔倒在地,他的眼中的景象开始晕眩,整个世界看起来倾斜到他的脚底下。最终他本能反应救了他,那名在他脚边的士兵拔出匕首向他刺来,而奇力拼命躲闪。<br><br> <br> 下一秒男孩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利刃,而疼痛从他的胸口上爆发出来,他感觉血液正在涌出。这是一道很浅、但却很长的伤口,从他的左锁骨向下穿过他的右乳头、直到他肋骨的底部。<br> <br> 奇力猛力砍下自己手中的利刃,但随后就感觉到振颤顺着胳膊爬了上来,那名士兵敏捷的用盾牌挡住了这次攻击。<br><br> <br> 另外的一击使男孩意识到他不是对方的对手,因为他勉强的躲避开刺向自己胃部的一击,从而惊险的逃过了死亡。若是那名士兵用他的长剑而不是这柄短一点的匕首,奇力明白他的内脏此时就已经落在地面上了。<br><br> <br> 恐惧的威胁不断升高并淹没了他,但一想到他的家人就在几码外被浓烟遮盖住的不远处为了生存而战斗,恐惧就又被强制驱离开来。<br><br> <br> 看到了男孩的犹豫,这名士兵邪恶的咧嘴笑着向他逼近。奇力明白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于兵刃的长度,因此他暴露出自己那已经受伤的胸口作为靶子,并笨拙的用双手举起剑,就像是要用它向士兵的脑袋上砍落。正如奇力期盼的那样,士兵反射性的举起他的盾牌来迎接这一击,并且收缩回他的匕首准备致命的一刺。<br><br> <br> 然而,奇力屈膝向下一个回旋,带动长剑顺势划出一个强有力的弧线,成功切过那名士兵的胫部,使他尖叫着向后倒去。鲜血从正好被切断的膝下动脉喷射出来。跳过他的脚,奇力踩住这男人握住匕首的手掌,并将长剑的尖端向这男人的喉咙刺下,从而结束了对方的剧烈痛苦。<br><br> <br> 男孩试着先将持剑的手擦干,但是却发现到血仍然从自己胸前长长的割伤里不断的流出。男孩明白如果自己不快一点将伤口包扎好,他会变得越来越虚弱,因为他清楚这个伤口或许比看上去的状况还要糟糕。<br><br> <br> 当他匆匆向着战斗传来的声音方向跑去时,一阵突来的狂风将他前方的景象澄清了片刻,使他视野的界限内变得更加洁净,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村庄的中心广场。满载食物和麦芽酒的桌子被掀翻在地,周围的广场上杂乱的堆放着为准备节日庆典而遗留下来的垃圾。许多被碾碎在泥浆里的花环,现在已经沾满泥土、另外还混合着鲜血。惊慌失措的一秒钟过后,奇力开始颤抖,他的心脏也由于恐惧而提到了嗓子眼。他勉强止住泪水的流出——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泪水是来自于浓烟的薰烤还是情绪的激动。旁边不远处躺着三个小孩子的尸体,很明显他们是在跑向掩蔽处时,被人从后面砍倒在地。在尸体的远处,他能看到村庄里的男人们在一个圆形屋子的前面围绕站定。奇力明白女人们和幸存的小孩子们都在里面,如果男人们失败了,这些女人们都将拿起了小刀和匕首来保护孩子们。<br><br> <br> 男人们清楚这里所有的生命都将被屠杀,尽管如此,他们却仍然与绝望战斗,来保护他们的家庭。敌人的士兵已经立起了一面盾墙,并且用长矛做为压制。与此同时,在这些士兵的后面,骑马的士兵冷静的装填弩箭并将其射向村民。<br><br> <br> 欧若斯尼的弓箭手遭到了反击,但是甚至就像奇力这样的小孩子都能看出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然明朗化。他明白自己活不果今天,但是即便这样,他却不能躲在侵略者的背后,不使用他的力量做任何事情。<br><br> <br> 用那摇晃不定的腿,他开始朝着自己的目标——一个骑着黑马的男人前进,很明显,这个男人正是这群谋杀犯的领导者。在这男人的旁边是另一名穿着黑色长束腰外衣和裤子的男仆,他那像他的衣服一样黑的头发,盖过他的耳朵只落在他的肩膀上。<br> <br> 不知何故,这个男人显然感觉出一些东西在他身后,当奇力开始跑动时,他刚好转过了身子。奇力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下巴上的黑色胡须修剪的很整齐,一个长长的鼻子使他的面貌很醒目,皱起的嘴唇就好像是表明他在被奇力的行动打扰前一直处于沉思状态。眼睛细微的转动了一下后,这名骑手就观察到了浑身是血的男孩和这目标手中的武器。下一刻,他以一种镇定的语气对旁边刚刚转过身的长官说了些什么。穿黑衣的那人小心的抬起了他的胳膊,有一个小型弩弓在他的手上。他平静的瞄准了目标。<br><br> <br> 奇力明白在那个男人的食指扣紧扳机前,他必须抢先攻击。男孩的膝盖此时很虚弱,但是离那个骑马的人还有两大步的距离。奇力新得到的长剑此时就像铅锤和石块一样沉重,并且他的胳膊拒绝执行他的命令,来对侵略者发出致命一击。<br><br> <br> 当男孩离目标还有一大步距离时,黑衣人发射了弩。他的膝盖弯曲下来。弩箭已经射入男孩的胸腔,深深地刺入了最初的那道伤口下面的肌肉。<br><br> <br> 这弩箭冲力整整将男孩推的转了一个圈子,他的血从创口中喷出,泼溅到前面两个人的身上。那把长剑终于不再被紧握,从他的手指中飞落。他的膝盖撞击在广场的地面上,整个人则向后背向下倒卧下去。男孩的眼睛失去了焦点,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震动席卷并淹没了他。<br><br> <br> 各种叫喊声仍然在持续发出,但这些声音却都像突然沉静下来一般,他不能明白他们正在说些什么。在简短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一些东西:在天空的高处、他的上方,一只银色的猎鹰在绕着圈子飞行,对奇力来说,这猎鹰就好像是正直接看着下方的他。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声音在一次出现。“徘徊的、亲爱的小兄弟,你的机会还没有来到。作我的利爪来撕碎我们的敌人。”<br><br> 他脑中最后的思维就来自于那只猛禽。<br>----------------------------------------------<br>作者:Raymond E.Feist<br>翻译:黑暗结界+落英创作组 又见黑暗结界大人,说翻就翻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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