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小文
国破!家何在? <br>四十年来家国,八千里地山河,仿佛转瞬之间,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帝莘望着手中的杯,杯中的酒。那酒中的倒影是有帝者威仪。然而随着手的颤动,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自然,那之中就什么也没有,变成了空空如也。 <br>花非花,雾非雾,那么,本来赤日当头的晴空,忽然出现了漫天迷雾,又应该如何解释?威海鲸鲵,这个不能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庞然大物,就是出现这种异象的原因。贪狼星动,北斗横移,今天是烈阳栖于东海苍梧的时日,也正是运用遮天敝日旗的最好时期,于是,鲸鲵浮游出海,将整个王都都遮掩在了大雾之中。 <br>帝莘的龙皇帝眼是不会被这样的海中妖雾所影响,在他的眼睛中,阳还在空中,眼前的还是满地残香。可是,他的将领,那些守城的军士,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身边一寸左右的地方。在这样的不利形势下,他们根本无法阻挡敌国的军队。留给他们的就只有唯一的道路,死亡,然后,死后的尸身在鲸鲵的迷雾中腐化,升腾,变成雾的成分。 <br>“雾失楼台……”伴随着杯中酒的倾尽,帝莘慢慢吐出这样的四字,大概也只有此时,他才对这四个字有更深的领悟。 <br>雾失楼台,失去的不只是碧玉栏杆,失去的还有他的江山,和他的王位。还有什么?“这是你们的回答吗?”帝莘的手伸向空中,他知道那里是有雾的地方,虽然他的眼睛中只能看到一如往昔的晴空。“难道你们幻化成雾,竟不是因为鲸鲵的妖术,而是因为你们对朕的忠诚吗?如果真此,朕倒真希望你们能够弃城而降”他的头低沉了下来,每一次,他将要挥笔成章的时候,他的头总会先低沉,因为他要大量一下脚下的大地,他要借此看看他江山的山川丘壑是否能比得上他的笔墨刚劲雄浑。但是这一次,他认输了,输的心服,因为他已经无力,或者说是无心提笔。虽然那谭山凶狼身上的毛所做的笔就在眼前。 <br>那笔世上只有一支。传说,那狼本就不是凡间的生灵,只不过因为它过于的放肆,才被锁了筋骨,打下凡间。苍天是有好生之德的,但是,帝莘的好生之德很多时候只对臣民才有。所以,他从来也不会放过那些珍禽异兽。而能做成如此好笔的材料,他更加是不会放过,人是苍生之灵,朕是苍天之子,那么天下万物,就都是苍天赐给朕的,朕可以随意与夺。所以,他才犯了大错。才会有今日的“众叛亲离”。潭山狼死在翡翠兀鹫的爪下,因为帝莘要他的毛,而兀鹫死在烈日鹞的喙下,则是因为帝莘要它翼下三分的筋络作为药引,给他的爱卿辅国将军治病。 <br>醉了么?帝莘的眼睛已经开始迷离,他那上天赐予的眼睛,龙皇帝眼,能够看穿世上一切妖法邪术的天眼,竟然也已经开始模糊。是他真的醉了吗? <br>三天之前,当他的王城被团团围困的时候。敌人就已经下了这样的檄文:所有弃城投降者,皆可免死。而三天之后,就是屠城之期。那时,城中鸡犬不留。帝莘站到城头,他终于亲眼看到了是什么能够让他的万里江山,竟然在半年之内沦丧殆尽。他看到了桃精柳鬼,他看到了狐妖雉怪,这样的军队,自然是他的军队无法抵抗的。虽然在他的臣民之中有无数的修道之士,可是那样的人数量,绝对是要远远地小于这样的军队的规模。这样的军队,本来可以在一月内,就来到他的王都下面。半年,已经算是个奇迹。于是帝莘让他的子民选择投降,他只想一个人醉倒在金阕之中。可是没有人走,他等来的是山呼万岁的声音,他听到的是誓死不降的忠诚。帝莘一生之中不知道流下过多少泪水,他一向不吝啬。无情未必真豪杰,有泪如何不丈夫?惟有这一次,他只流下了两滴清泪,便将剩下的情随眼泪流在了心中。只能留在心中。 <br>“一十四万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朕麾下的,全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汉”帝莘的手在雾中挥舞,他中看清楚了。眼前的是雾,他那些不降阵亡的战士的血雾。 <br>鸡犬不留,真的能够鸡犬不留吗? <br>当然不能,端做在军帐中的夔帅琅邪的眼中也不见雾。鲸鲵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盘中食物,若连这样的小小的障眼法术都看不破,那他恐怕现在早就已经被麾下一甘妖等吸髓饮血,沉沦地狱了。 <br>能让琅邪佩服的人不多。帝莘算是一个,可惜帝莘偏偏有龙皇帝眼,琅邪无法在那样的天眼的目光之下忍耐。三年之前,他怀者满腔抱负来到帝莘王都的时候,本来是想和他的舅舅一样,成为栋梁之才,辅国之士。他的文才武略,本就远超众人。一个将军的职位,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都是琅邪唾手可得的。那一晚他喝的大醉,他平生第一次饮酒,自然也是第一次醉,他醉的高兴。因为第二天就是能有幸觐见皇帝,就能看得到这个舅舅口中的尧舜贤君。 <br>第二天,他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中郑重地走上帝王的殿堂。他口中三呼“万岁”跪倒下去,这个时候,虽然他的面容因为紧张而紧绷,但他的心则是欣喜若狂。一会就能成为朝廷臣子,就能为朝廷效劳。如今北有匈羌,南有貉夷,正是将军建功立业的机会。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懂这样的道理,可是他自信,哭泣的万骨将是那些化外蛮夷。他的将略,足可以让自己麾下将士的伤亡降到最低。甚至,还可以仿效古人的攻心之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这样的事情只能到时候视形势而定。 <br><br>可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面容开始抽搐起来,他记得那样的眼神。他当然无法忘记那是什么样的质问。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他在家乡的山中和熊虎嬉戏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道士。据说他们是练气求仙的世外之人。琅邪以前也是相信的,可是那天之后,他再也不相信这个传说。 <br>那个道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然后就指着琅邪一旁的碎华白虎说它是千年的妖孽。应该难以逃离道人的正义制裁。可是,琅邪始终也不明白,究竟这个朝夕和他一起玩耍的老虎做错了什么。 <br>他吃过人吗?如果是因为他吃过人,那么天底下有哪一个老虎不是吃人的呢?他吃的人多吗?琅邪心中暗笑着,十四岁的他已经深通经史,究竟古往今来,是被老虎吃掉的人多,还是被人吃掉的人多呢? <br>可是那道人是不论这些的,他发现的妖物,那么按照他口中的道家的规矩,那是一定要杀的。这样才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可是,苍天不是好生之德么?琅邪的问题再一次的没有得到回答。 <br>你这个心智丧失的狂乱之辈。道人大声呵斥琅邪。再不走开,就一并除掉你这个为虎作伥的恶人。 <br>于是道人死了。他当然会死。因为琅邪要杀的人,就一定会死。 <br>过了许久,琅邪才慢慢地苏醒过来。那道人果然很厉害,他手中的南天离火玄剑刺穿了琅邪的身体。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一旁躺着那只不斥为妖物的白虎,看来它确实是妖物,因为它望着琅邪的眼神是那样的感激,却又那样的不舍。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它竟然对琅邪说话了。 <br>“我把我全部的修行化成的妖珠已经化入到你的体内。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他”就在这样的感谢中闭上了眼睛。只留下本应该随着老虎来去的风声独自在林中呼啸。 <br><br>琅邪抬起头了。他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正在用食指逗弄他身边的兀鹫。等了一会,他才在寂然的肃静中转过头,盯着下面的琅邪,他的眼睛炯炯。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他的兀鹫。 <br>别否认了。你就是和它一样。 <br>在琅邪的眼中看来,那有着龙皇帝眼的皇上如此说的。对于他来说,他看穿了下面的琅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br>妖物,就是和兀鹫它们一样的妖物。那么,你能做什么? <br>他的龙皇帝眼又在说话:“你就是朕的一条狗。狗的话,是不需要职位的。” <br>良久,在琅邪无声的沉默中,那皇帝终于站了起来,对所有的人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列位爱卿回去吧。”然后他便离开了,没有再看琅邪一眼。 <br>回去的时候,那些大臣都在安慰琅邪,大概是今天皇上的心情不好。等到那天的时候,象他这样出众的人才,一定会得到皇上的赏识和重用的。但是琅邪苦笑着。 <br>当天,他就离开了王城。一个人走的很远很远。然后他遥遥望着这个曾经给他无限梦想的地方。他终于决定,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的。 <br><br><br>今天,他终于回来了。是带着灭亡回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当他一路上看着那些食人的兵丁在笑容颜开中杀戮着和他一样的人类,或者说,他自认是和他一样的人类的时候。琅邪的心越发的深沉。 <br>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一将功成万古枯。果然是这样么?但是琅邪无法阻止他的军队做他并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能让那些妖物俯首听命,可是,一旦他阻止了它们血中所流淌的自然的冲动,这些家伙也许宁愿死亡,都不会在受到这样的屈辱。其实他们和人类一样,都有自己的尊严和自己的思维。 <br>“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这是在琅邪出征之前,他现在的王对他说的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当然,他知道王要什么。他要是可不仅仅是帝莘的江山,他要的还有帝莘承担的天命。那潜藏在王都之中的宿世潜龙窟。找到了它,才有可能得到王者的天命。所以,所谓的鸡犬不留,不留的可以是鸡犬,但是绝对要留下帝莘。 <br>不过,琅邪知道这还不够,那个王要的还有另外的一件东西,在王的眼中,那就是东西。一件美玉,她的名字叫做“小周”。琅邪没有对他的麾下提及这些,因为没有必要,他的麾下没有人能够动的了帝莘,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伤得到小周,何况,还有那个人,他一定也会在小周的身边。 <br>琅邪笑了。 <br>帐中的妖物大惊失色,他们纷纷退避,和刚刚一副凝望着雾中的王都肆意谈笑截然不同,现在的他们脸上带着惊恐。琅邪站起身来,全军的统帅离开了他的帅位,这在之前的半年时间中是从未发生的事情。 <br>“放心。没有谁会死,我只是想去那雾中走走,去看看一个故人。”琅邪冷然看着这些因为生存的天性而战栗的部下说。 <br>它们终于安定了下来。那个半年前的记忆,当时他们尚在练兵的阶段,一些将士因为不听军令而在瞬间被琅邪格毙,在它们的记忆中,那是琅邪在行军战争的时候,唯一离开帅位的一次。 <br><br><br>小周的宫中,这里没有雾,因为这里有月华明珠。里面除了继续如常行动的宫女外,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世上,能够琅邪佩服的第二个人,剑帝荼翎。琅邪佩服他,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连那个万人之上的帝莘,也不得不答应,让这个人担当宫中的侍卫总长。因为荼翎对帝莘说:“我要保护小周。”那年,帝莘登基三载,小周进宫两年,被册封为皇后。 <br>荼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帝莘正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来到了帝莘的面前了。他的手中,提着的一个头颅。 <br>风域霜妖的头颅,那是帝莘也无法剿除的妖物。它抢了皇城七十里外的碧花宫苑,然后坐在那里,用妖法穿话过帝莘。要不将小周送到它的面前,要么,就等待着冰雪封城的结果。帝莘自然不会将小周送到他的手上,所以,帝莘给霜妖送上了十数个将领和上万兵士的鲜血。他们都在围攻霜妖的时候被杀身亡。当时的帝莘,虽然已经拥有了龙皇帝眼,虽然已经不会被霜妖的法术所害,虽然他已经可以保护小周。可是,他还无法保护他所统治的臣民。 <br>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愁而喝酒,也是他第一次因为酒而做诗。最是人间常踌躇,故园四畔落花无。小周就在他的身边,他一边喝酒,一边吟诗,一边用他的一双帝眼望着小周。小周是那样的美丽。宁不见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小周默默地为帝莘斟酒,他每喝一杯,她就将他的杯子倾满。小周在等待,她的眼中已经不再有如水的流光,她在等着帝莘的一句话。 <br>“朕还要再去想对策。”帝莘终于将酒杯放下了。他用手轻扶着小周的脸,轻轻对她说。“朕明天再来喝你这的酒。” <br>帝莘走了,小周一个留在宫中。她转身伏在缠绵的锦绣床上,痛哭失声。 <br>“朕明天再来喝你的酒。”小周知道帝莘做了一个什么样的选择。她终于明白了皇帝对她的爱有多深,可是,她也知道,现在皇帝的心中有多痛。这一句简单的话,在帝莘的口中说出,是怎样的艰难。她不想他再痛。 <br>小周整夜无眠,听着窗外夜雨萧萧,她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装束。这是她第一次化妆,因为她本就不需要化妆。仪丽自天成。她就是这样的美人。可是,她现在想更漂亮一点,她想让她的帝郎能够看到她最美丽的样子。 <br>她化的很仔细,自然也就没有时间来睡觉。 <br>可是,当她第二天一早来到帝莘的书房的时候,她却听说帝莘已经到了朝上。在往昔,现在本不是上朝的时候。她匆匆赶望朝宫,可是在路上停下了脚步。那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她要说的话,也不应该在那里对帝莘说。她的泪在眼中凝成,可是她需要美丽,那是一夜整理的美丽。小周终于没有哭,她回到帝莘的书房中,静静地等着。 <br>门开了,小周微笑着映向他的帝郎,她不知道现在的帝莘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知道,一定要让帝莘看到她最漂亮的时刻。女孩最漂亮的时刻,一个是笑,一个是颦,小周现在只能笑,不能颦。 <br>让她欣喜的是,她也看到了帝莘的笑容,而让她惊讶的,在帝莘的一旁,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冷漠的人。他一袭素袍,就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小周。 <br>“来,小周啊。这位是荼翎先生。快过来给先生致谢。”小周看着帝莘一改往日的沉稳,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过于的兴奋。小周盈盈做了过去,给荼翎行了大礼。 <br>荼翎还是原先的样子,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一双桀骜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小周,又似乎不过是在望着前方。 <br>“小周,你知道吗?朕今天上朝后,荼翎先生就来到朕的面前,他手中提着的就是霜妖的头颅。朕随后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告朕。霜妖确实不在宫苑中,正如先生所说,那万恶的妖物已经灰飞烟灭了。”帝莘开心地笑着。 <br>而听完之后的小周,泪水终于夺目而出。她跑过去,伏在帝莘的身上,放声大哭。 <br>“小周,你今天真漂亮。”帝莘紧拥着小周。他已经说不出诗情画意的话来。只有“漂亮”两个最简单,最淳朴的词赠送给他的佳人。 <br>一旁的荼翎,还是那么站着,只是他的脸上,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高兴的意思。但是他没有笑,他依然只是望着前方,望着前方。 <br><br><br>帝莘不知道荼翎是什么样的人。在他的心中,他只是觉得荼翎也深爱着小周,而且很痴情。所以象他这样的世外之人,才会不远千里斩杀霜妖。他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功劳,想要给荼翎什么样的官职,或者,赏赐给荼翎什么样的珍宝。因为帝莘想,能够让他在小周的身边,对这样的痴情人,应该就是唯一需要的。 <br>帝莘从来没有怪过荼翎,他自认,如果他和荼翎异地而处,那么他一定也会做和荼翎一样的事情。 <br>荼翎每年只和帝莘喝一次酒,那天是小周的诞辰,小周在一旁给他们斟酒。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和帝莘说话。也只有那个时候,帝莘才会看到荼翎的笑容。他总是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真的很温馨。荼翎从来就没有醉过,醉的总是帝莘。醉后的帝莘不只一次的想过,放不下国家和臣民的自己,和荼翎相比,究竟哪个会爱小周多一点。如果让小周和荼翎泛舟而去,是不是小周得到的会是更大的幸福。但是,这不过是他醉后的想法而已。醒时的帝莘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小周,无论什么原因,小周一定要在他的身边,他相信自己给小周的,才是最好的幸福。 <br>每次喝完酒,荼翎总是会帮小周收拾那些饮酒的用具,每年,只有这个时刻,他才算是和小周有一种交流。平时,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前方。刚开始的时候,小周总是会让宫女带给荼翎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或者,让荼翎做一下休息。但是,每一次荼翎都没有回答什么。水果放在那么,他从不会动,更从来都不会休息。小周曾经问过宫女,自己也曾经等到过很晚,她看到的,永远是那样站着的荼翎。风雨霜雪中,站在那里的荼翎。 <br>终于有一天,小周问了荼翎一句话:“先生家在何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小周觉得自己非常的想要听荼翎的一句话,哪怕是一字也好。 <br>荼翎终于没有继续望着前方,他的眼睛和小周的眼睛相视。“家在空中。”四个字,一句话,然后荼翎就再也没有理睬小周。小周终于也再没有勇气去和荼翎说话。 <br><br><br>“你果然还在这里。” <br>荼翎的身形微动,他听到声音的同时,也已经发现了来到他身旁的琅邪。荼翎的目光终于不再冷漠,他终于开始正视起一个人来。 <br>“你真的想要屠城?”他问琅邪。 <br>琅邪笑了。“有你在,就算我动用地圉天雷,将这个王都瞬间致为平地,也伤不了小周分毫,是否屠城,你关心什么?”他回答一如他的人一样高傲,此时的他,傲气俨然在荼翎之上。整个王城,在他的眼中,好象是面捏泥做的一样。 <br>“你要杀帝莘?”荼翎没有理会琅邪的回答,他继续问他的问题。 <br>琅邪停了一下,他看着荼翎,然后他笑了。“似乎这个才是你关心的问题啊。因为你心中的小周所爱的一直是帝莘,所以你才会来关心一个凡人是么?” <br>“小周也是凡人。”荼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宫殿,小周现在应该正在几旁读书。“我当时本不想让你走。可是,你竟然还是走了。” <br>“难道你让我做一条狗?”琅邪的笑中尽是悲伤。“他可以尊敬你,但是他不会尊敬我。在他的龙皇帝眼中,我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人,就象当时他手中的兀鹫一样,不过是他的奴隶。只要什么时候需要,我随时都可以用来被牺牲。你能说不是吗?”琅邪此时笑了,笑的不再悲伤,而是癫狂。他望着自己的手,就是这样的手,曾经杀过无数的道士。因为每一个道士都要用一个替天行道的借口来要琅邪的性命。事实上,当他杀了第一个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妖孽的,杀人的妖孽。他只能继续下去。 <br>荼翎跟本不理会琅邪的情态,他只是继续按照他的逻辑说下去。“你走了,就不应该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荼翎的手已经动了。琅邪也看到了荼翎的手在动,但是他同样没有理会。 <br>“我回来。大概是因为你在这里,其他的事情,只是顺便。”他说的异常的缓慢,异常的斟酌,好象连他自己,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前,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会回来。 <br>“我?”荼翎终于不再继续用他的思想问下去。大概,他想知道,,为什么他在这里,所以琅邪要回来。 <br>“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人。单纯的看成一个人。”琅邪说完,就没有再说什么。 <br>荼翎听完,也默然站在那里。 <br>远处跑来一众兵士,它们是琅邪的麾下。当他们终于发现,他们想要寻找的猎物,原来是自己主帅的时候,所有的兵士,都立刻停止不动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全部都身首异处。胆敢接近小周的宫殿,对荼翎来说,给予它们的,就只有死亡。这样,无声的沉默,两个人的僵立,才算被打破。 <br><br>“你的剑,钝了呢。杀它们,本不需要如此的费力。”琅邪的唇轻轻地动了动,随后吐出这样的话。 <br>荼翎的头低了下去,显然,他也承认了琅邪的说法。他的剑确实钝了。当年的霜妖想要做到他刚刚做的事情,大概只需要使出五分的法力。可是那个时候,他击杀霜妖的时候,只使出了他三分的力量。而刚刚,他的那一剑,竟然是倾尽全力。猛然,荼翎的头抬起,他盯着琅邪,盯的死死的。刚刚一击之后,他的剑本来已经回鞘,但是现在,却又出现在他的手中,要与琅邪一战,他已经来不及拔剑。 <br>荼翎的剑又动了,这一次比上次迅捷的多。威海鲸鲵竟然已经游到他们的附近,靠近小周宫殿的只有死。他的剑动了,但是却空了。荼翎望着琅邪,他的眼中,已经有恐惧。 <br>雾渐渐的散去了,因为喷雾的鲸鲵已经死了。在赤阳下面,王城的血显得更加的刺眼。四处都是疯狂的吼叫声。整个王城已经成为死城。 <br>鲸鲵毕竟只是低等的妖物,如果刚刚它能够发现究竟是谁杀了他,那么可能它到死都不明白,它究竟做错了什么,主帅竟然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br>荼翎虽然没有汗,但是他的心,已然在惊。 <br>“你要杀帝莘?”荼翎想不到琅邪要对小周不利的理由,但是,他总是觉得,琅邪绝对不会放过帝莘。他知道琅邪的性格和事,或许只知道一面。 <br>荼翎在犹豫,如果琅邪真的要杀帝莘,那么现在的他,究竟是否应该保护帝莘。帝莘的龙皇天命,足可以让世上的妖物不能动他分毫,但是琅邪能,琅邪如果想要杀帝莘,帝莘所能等待的命运只有一个——琅邪要杀的人,只有死。 <br>小周爱的人,不能死。 <br><br>“小周爱的人,不能死。”他终于对琅邪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剑虽然已经不再稳,但是,他的心,却已经稳定了下来。 <br>“其实,刚刚,你挥第二剑的时候,你的剑已经比第一次的时候强的多。你也知道,如果你还有时间,如果能够明天的日落,能够让你将这些城中的我的麾下全部斩杀,你的剑就算不能够和当年一样的锐利,但是,要想不让我杀帝莘,却也已经绰绰有余。”琅邪摇摇头,看着那柄赤青相间的古剑,然后慢满闭上了眼睛。天罗羽剑的锋芒,依然不可让人近观,琅邪的眼睛,已经开始刺痛。 <br>荼翎听到了这样的话,他的心再一次的波动起来。琅邪如此淡然的语气,他究竟想要怎么做。最可怕的,就是遇上一个冷静的,无所不知的对手,因为他不会留下一点破绽给你。荼翎深知琅邪绝对不会让他的剑有时间磨利。如果他要杀帝莘。琅邪要杀的人只有死,就在于,你明明知道怎么样阻止,却又偏偏达不到阻止所需要的条件。 <br>“不会杀帝莘的。”琅邪睁开眼睛,终于将实话告诉了荼翎。荼翎也终于放下了心事。既然琅邪这么说,那帝莘就一定不会有事。“我要他告诉我潜龙窟的方位。我答应过,要帮人找到这个东西。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 <br>荼翎颔首表示同意。王者的天命对荼翎来说,就和路旁的野草无甚分别,如果琅邪需要的话,那么,就帮他完成吧。荼翎在暗中苦笑,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吧。 <br>“你先别着急同意。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琅邪退后了两步,然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件古铜色的圆盘,圆盘的上面凌乱地雕刻着异样的花纹。圆盘的中间,是一只眼睛。那眼睛,睁开,然后死盯着对面的荼翎。 <br>荼翎的手松了他的剑,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不经意的愁容。“我知道你从轩辕仙冢中得到了遮天弊日旗,从化方山的奔雷穴中得到了地圉天雷,原来,你现在已经有了浮动乾坤。琅邪,十劫天劫之期,就在今夜,你能承受的了么?” <br>琅邪笑了,笑着抬头看了看苍天。他着实不想承受十劫天劫,可是如果不能逃避,那么就以礼恭候吧。 <br>“荼翎。”琅邪第一次喊了荼翎的名字。“相比起晚上的天劫,我更怕你的千古红尘一念间。所以我要退后两步,要拿出这个浮动乾坤。你要听好我下面要说的话,我说的那件事情。” <br>荼翎的手猛然握紧了剑。他望着琅邪,一如以往他茫然望着这个世间。琅邪知道,这是荼翎最习惯的东西,所谓习惯,自然也就带着惯性,下面的事情,自然也会是荼翎的习惯。琅邪的呼吸在一瞬间,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调整了一下,继续说道。 <br>“我要带小周……”话未完,他刚刚和荼翎两步距离已经荡然无存。荼翎就站在他的面前,荼翎的头低下,他的眼睛,凝视着浮动乾坤上面的单眼。而荼翎握剑的手,就在他的身前。 <br>琅邪又慢慢地退后了两步,但是,荼翎又上前了两步。两个人的距离,始终是那么远,荼翎的眼睛,也始终在盯着浮动乾坤上面的眼睛。 <br>琅邪笑了。“你这样是不行的,如果你一直这样,我是不会将后面的话说出来的。” <br>荼翎仿佛茫然未知,就那样,站在琅邪的面前。 <br>琅邪笑了,笑的有些悲伤,却又有些无奈。他知道,如果这是以前的那个荼翎,一定不会继续这样的反复,他一定会等着琅邪说出后面的话,然后再做判断和决定。可是现在的荼翎却在用一个方式阻止着琅邪。荼翎的剑真的钝了。那把曾经为了情而力抗天界诸神的天罗羽剑,这个曾经傲视寰宇的天剑,终于也钝了。 <br>“你在人间,虽然没有外貌上的变化,可是你的身体,终究也还是要变老。五百年一次的仙界浩劫,诸神还需要你的帮助,所以当时他们不让你走。可是你竟然说,如果那样的话,那么三百二十一年,面对浩劫的神最多只会剩下一半。所以你来到了人间,站到了这里,选择了老去。佳人仍在,你的心却已经老了。”琅邪忽然转换了话题。 <br>“我老了,也倦了。只想陪着她。所以,你不要在说什么。你若要做什么,就立刻做吧。”荼翎的眼睛始终也没有离开浮动乾坤。 <br>琅邪知道,现在他只有一个办法。唯一的办法。 <br><br>“是琅邪么?” <br>琅邪听到自己的身后响起了声音,刚刚他的注意力全在荼翎身上,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如此近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人。然后,他又听到了四周愤怒的声音。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且不说他无法忘记这样的声音,单就从他麾下那帮兵士的愤恨,他就可以知道身后的是谁。 <br>“帝莘!”琅邪转过身,他丝毫不担心荼翎会在这个时候出剑。如果那样的话,那么天剑就已经不再是天剑,就再也没有办法伤自己分毫。所以他的眼睛凝视着皇帝,看着他的龙皇帝眼。 <br>“你竟然还能记得我!陛下果然天资神授。”琅邪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恨眼前的人。他本来以为,他之前对帝莘的记忆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迷茫,可是现在他觉得,也许他回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荼翎,而就是为了帝莘,为了能够报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皇。 <br>“你要潜龙窟是吗?呵呵……”帝莘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掷杯于地。“始共春风容易别。琅邪啊。我一生只重子民,也许真的是千差万错。琅邪,我告诉你潜龙窟的所在,只是有一事相求,你若不事先答应我,我便誓死也不会说出。” <br>琅邪看着那迷离的醉眼,那是属于皇者的龙皇帝眼么?他只觉得眼中有说不清的爱恋和忧伤。 <br>“好。你说。既然你能以求字相称,就算是千难万难,琅邪也定当做到。”琅邪虽然想不到帝莘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但是他知道,这个皇者断然不屑用卑鄙手段。 <br>“哈哈哈,好。”帝莘仰天而笑。“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暝滓同科。”帝莘将胸前龙袍撕裂,只见他心房所在之处赫然华彩。“这就是潜龙窟所在之处。你也知道,欲解潜龙窟之封,除了我死于天寿,就需要天罗羽剑方可成功。”说到这时,他的声音忽地压低,帝莘将口紧贴琅邪耳边,喃喃而语。 <br><br><br><br>黑夜…… <br>琅邪端坐在他的帐中。 <br>天色已经漆黑,空中不见星辰和月色,只因为今天是天劫之期。 <br>琅邪默坐在那里…… <br>静静地望着夜空,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回来。 <br>那个皇帝,和那个荼翎心中的情,不正是他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所没有的么? <br>小周爱的人,不能死。 <br>朕要爱小周的人和小周一起,他会给小周幸福。 <br><br>琅邪坐在那里,只有他孤单独立。麾下大军四散,天劫之威,本不是生灵所能承受。 <br>烁星闪动,天劫将至。 <br><br>琅邪终于喝了第二次酒。这是小周给他斟的酒。 <br>他突然觉得,酒真的很好喝。起码这次,比上次他强硬着喝下去的酒好喝的多。 <br>琅邪醉了…… <br>他笑着看那浮动的烁星,醉了…… <br><br><br><br>“你喝酒么?” <br>琅邪望着一旁坐着的两个人。 <br>龙皇和天剑 <br>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 <br>如花的笑颜递给他一杯酒,琅邪笑着接过来,一饮而尽。 <br>小周真的很美丽。 <br>凡间的她如以往一样的闭月羞花……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