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与盗火者
守望·盗火者<br> <br> 第一季 河之曲<br> <br> 在一个忘记了名字的地方,<br> 一个同样回忆不起了的时间。<br> 不过,娅拿的确记得自己第一次登上山顶时的情景。她吃了一惊。大河的对岸,在这冰冷荒蛮的土地上,第一次出现了她前所未见的景观。<br> 居然是一个村庄!<br> 还有顽强的文明在片灾难后的土地上繁衍生息。<br> “我以前从没有见过……我不知道……”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br> “在你长大之前,亲爱的,你是理解不了这些的。”老桑哥,她的观察导师,站在她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说到。<br> “可是命运说文明已经完全灭亡了……”<br> “除了我们……”老桑哥补充道,“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在自然的伟力面前,生命是脆弱的,文明亦然,甚至更加脆弱。”<br> “但是……”<br> “你看见的这些不过是野草,是荒蛮阴影下瑟瑟发抖的灵魂,它们没有文明,它们不懂得命运。”<br> “他们会进化。”<br> “不,亲爱的,它们只会灭亡。命运已经注定了文明的消逝。”<br> “我不明白。”<br> “火,它们连火都没有。”老桑哥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转身向山下走去,留下娅拿,还在痴痴地注视着山脚下的芸芸众生。<br> “观察并且记录它们,亲爱的。”老桑哥冰冷的话语在一百年后依然回荡在她的耳畔:<br> “直到它们灭亡。”<br> <br> <br> <br> <br> 第二季 我和我的家乡以及我的家人<br> <br> 我完全相信大雁生于大河的那边,那么它们又为什么飞回大河的这边呢?难道这里是它们家?可这是我的家,这片沿着大河的土地,是我的家。<br> 到底谁是这里的主人呢?是我吗?还是大雁?瞧它们,一只又是一只,有父亲,母亲和儿子,女儿。瞧它们,飞的那样自由,唱得那样舒心。那它们就该是主人了吧?但我呢?我又是什么?一个客人?好吧,我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可我的家呢?我的家人呢?我的兄弟姐妹呢?<br> “他们都死了。十六年前就已经被族人杀死了。”蹇对我说。<br> “为什么?”<br> “火,因为你的家人熄灭了火。”<br> “我呢?为什么不杀死我?”<br> “你要继承你祖辈的罪恶和惩罚,然后把它们传递给下一代。”<br> “为什么?”<br> “命运吧……”<br> 蹇一声长叹。<br> 清晨如紗的薄雾还没有从大河上褪去,蹇的叹息就这样被那雾中的空气吸收了,变得和那沉沉的雾气一样浓重。<br> “回家吧。”蹇的声音是灰色的,像灰蒙蒙的天空。<br> 他并不是我的家人,但是当我第一次用意识审视这世界时,看见的,却是蹇宽阔的双肩,在冰冷灰暗的世界里,帮我坚强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天空。<br> 蹇,是我的父亲。虽然事实从没有承认过。但他的确就是,不是生我的人,而是用他全部力量和心灵保护我的人。<br> 保护罪人的人。<br>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br> 蹇也说不出来,他什么也不会说,但什么也不会恨。他不会放过手中的每一个猎物,但他也决不会伤害他面前的每一个人。他只会保护,傻傻的,选择了保护一个被所有人所诅咒的罪人。<br> 有一天我会明白他的理由,当我也能成为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br> 可现在,他却傻傻的,陪我一起守在大河的身旁。<br> 这就是部落,这就是我的家。<br> 大河孤独的颂歌在我的脚步中渐渐远去。这时候,一个浓厚的声音从身后的雾气中飘摇而出。 <br> 不,那不是雾的声音,那是大河的,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见。因为那是召唤,是大河的召唤,是我家人在大河中的召唤。<br> “去——”<br> 去哪里呢?我不知道。我停住脚步,看见蹇依然大步流星地踏过河畔潮湿地泥土,一连串深陷在腐土中的脚印一路向村中延伸而去。<br> 不,绝不是去那里。<br> 是要是去寻找我真正的家。<br> <br> <br><br> 第三季 守望者<br><br> 第三天,在娅拿第一次看见活着的文明之后第三天,她进入了老桑哥的私人记录间。<br> “我已经看过你这三天来的记录了。”老桑哥说话时依然在奋笔疾书,仿佛没有注意到学生的到来。<br> 娅拿静静地站着,等着他接下来的评论。<br> “这是文明的一生。”他说<br> “我的?”<br> “不,我的。”他终于停下了笔,摘下鼻梁上厚厚的眼镜。<br> 在他面前的是一部巨大的笔记,厚厚的,仿佛已经书写了很久。老桑哥在刚刚结束的地方折了一个记号,然后合上笔记。<br> 现在,娅拿终于明白,自己看见的文明只是多么为不足道的沧海一粟。因为她的记录只有薄薄的三页,不足老桑哥手中的千分之一。<br> “你大致已经明白我们的职责了。”桑哥淡淡地说。<br> “就只是记录吗,导师?”<br> “不只是记录,亲爱的。”老桑哥把那本厚厚的笔记推到桌子的一侧,“你比你的同学要年轻,但你的心智远远超出他们。所以我提前让你开始了守望。”<br> “守望?”<br> “守候并且观望,亲爱的。守望文明的兴衰,守望历史——最真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历史。”<br> “我不明白。”<br> “是这样……”桑哥揉揉混浊的眼睛,重新戴上了那副厚厚的眼镜,看上去比平时还要严肃了许多。<br> “五千年前,我亲眼目睹了我族的覆亡……你知道,亲眼所见的灾难和书上记载的绝对是不一样的。”<br> “导师……”<br> “不,你不用担心,岁月已经教会我如何审视了。”<br> “……”<br> “我亲眼看见城市的灭亡,烧成焦炭的孕妇和儿童……”老桑哥靠在宽大的长椅上,目光渐渐在远方涣散起来,仿佛已经重新回到了童年痛苦的回忆中。<br>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让人伤感的,因为我之后看见的就是文明彻底的崩溃……那才是五千年时光中最痛苦和不可接受的。<br> 大灾变,并不是传说中毁灭的本源。只是崩溃的起点,而文明的衰亡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了的。”<br> “注定?”她问。<br> “是注定的,是命运注定的。”老桑哥已经预计到了娅拿的问题,他从容不迫地拾起了手中的粉笔,在写字台上写下了一个简单的公式。<br> “这是什么?”他问。<br> “……”娅拿没有回答,因为她深知自己眼前的是什么。<br> “热力学第二定律,亲爱的。”老桑哥像传说中黑塔里的妖巫一样惨淡地一笑,“就是这样的命运,没有希望。生命的意义就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绝望地等待死亡。文明亦然。”<br> “导师,我……”<br> “不,亲爱的。你还年轻,我却老了……继续守望你看见的那个村落,看看它是怎样一步步衰老,然后灭亡。”<br> “可是,导师,也许我一生都将无法完成您给我的这个任务。”娅拿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老桑哥桌上厚厚的笔记——那是另一个文明的进程。<br> “亲爱的,亲爱的……”老桑哥仿佛是在为娅拿的想法感到好笑,“你的那个村子,那些还没开化的野人……他们很快就要死了。”<br> “您怎么能这么肯定。”<br> “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火的文明……最多十五年的时间,亲爱的。这样,你还有十年时间准备你的毕业答辩。”<br> “……明白了,导师。”尽管感觉有一些残酷,但娅拿还是什么也没有说。<br> “你有二十五年的时间。”老桑哥在她走出房间前补充道,<br> “以命运之名。”<br> <br> <br><br><br> 第四季 火,祈火者<br><br> 每当太阳慢慢的坠向大河的那一边时,部落中最老的人们就会说,火长着一张和那血红色天空一样的脸。<br> 每当大雷雨横扫过河岸两侧的丛林,雪亮的闪电劈开浓厚的黑暗时,部落中最老的人们就会回忆起,火就是在那一片电闪雷鸣中来到人间的。<br> 我的确从未见过火,连部落里最老的人也没有。关于火,祖辈们口耳相传的描述变得越来越模糊、朦胧。<br> 有时,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可能是黄昏,可能是深夜,也可能是在澎湃地暴雨之中,我静静地坐着,忽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真奇怪,我似乎看见了火。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也和我一样一个人。他向我挥着手,好像在召唤我,可正当我要站起身时,他忽然又会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漆黑和冰冷的世界。<br> 火,火是什么?<br> 火真是人吗?那么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他是怎么到达这里的?他又为什么走了?他去那里了?他——是否还活着?如果他死了呢?<br> 要么他不是人?那么它是神?还是动物?还是树,石头?或是像大河?像太阳?<br>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的时候,一切都比现在要光明;他在的时候,一切都比现在要光明温暖。<br> 而我,哈,就是熄灭了火的罪人的后代。<br> <br> 暴雨卷着闪电和雷鸣,毫无征兆的倾泻在这片荒漠的原野上。<br> 我缩在山洞的角落里,注视着首领和他的族人们在村中虔诚的祈祷着。<br> 然而,狂怒的神似乎依然不愿让他的火乘着闪电回归这个无望的村落。<br> 他驱使着风,一阵狂奔就越过了平原,奔向了大河的那边。一切又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安详和平静。<br> 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灵魂们在潮湿的空气里静静的矗立,眼巴巴地看着希望在电闪雷鸣中瓦解,化作灰蒙蒙的雨滴,渗入灰蒙蒙的,永远没有希望的土地中去。<br> 然后我便等待,族人们的诅咒潮水般将我淹没。<br> 罪人。<br> 恶魔。<br> 好像这一切真的是我造成的一样。<br> 可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小男孩,缩在山洞的角落里,悄悄流着委屈的眼泪。<br> 灰蒙蒙的天空在山洞外的远处旋转,我宁可那是黑暗,永恒的黑暗,向死亡一样把我带走,带到大河的那边,带到没有罪人的世界。<br> “没事的”我听见蹇走到我身边,“会习惯的。”<br> 不,我永远也不会习惯——谁会习惯呢?<br> 但我学会了一样东西——忍耐。<br> 就像大河,还在一样静静的流淌。<br> <br> <br> <br> <br> 第五季 家庭作业<br><br> 秋末,荡漾着落叶气息的一天就要结束了。最后一缕阳光,像是秋日里成熟的大麦,在大山的背后面悄悄地垂下了头。<br> 美丽的秋日。<br> 如果没有手头的记录,娅拿会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惬意的秋游。躺在山坡浓厚的草丛上,好像欣赏一幅画,静静地观察着山脚下的村落,在秋末金色的夕阳下,结束一天的忙碌。<br> 村落,用这个词形容山脚下的一群人似乎并不算贴切,就好像用城市来形容村落。这里只是一个氏族部落简陋的定居点。异乎寻常的原始,似乎只是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突然停了下来,在大河的一侧挖开几个土洞就开始了定居的生活。<br> 他们甚至没有火,为数不多的儿童在野兽的侵袭中几乎死伤殆尽。部落中为数最多的便是老人。<br> 一群注定要灭亡的人。<br> 娅拿并不伤感,至少表面上不是。她是守望者,她努力告诉自己,只是在观察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实验小鼠。一个人,甚至一个族群的兴盛或灭亡,都不管她的事,她只要守望,然后记录。<br> 在已经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利用了各种手段了解了这个部落的过去。她可以站在山坡上观察部落的结构,可以潜入村庄考察所感兴趣的细节,更可以探入人们的意识,在他们简单、原始的记忆中寻找过去的历史。<br> 部族最初的历史已经久远地不为人所知了,而在那些还可以考证的记忆中。部族,似乎就是一直处在缓慢地衰落之中。<br> 这些一点也没有让娅拿觉得意外,长年的近亲繁衍已经让这个村落失去了活力,而在北方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没有火,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才能熬到现在的。<br> 这的确是个问题,没有火,这些人是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严酷的寒冬呢?他们又如何在没有火的情况下选择定居的呢?<br>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些日子,直到几天前被老桑哥一语道破。<br> “也许他们曾经是拥有火的。”<br> 一点没错,在之后的考察很快便证明了这一点。在村民们最久远的记忆中的确拥有火的印象,可以上溯到很久就很久以前,而那些记忆都已经模糊的已经无法从中分辨出历史的真相。<br> 事实大概是这样的,村民们在很久以前的某次意外中意识到了火的作用,并且很幸运地得到了火种。他们学会了使用火,但遗憾的是并不知道如何取火。<br> 这很正常,就连娅拿的祖先们也一定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他们利用火来拓展意识的疆域,他们的部族曾经因为火而兴兴向荣。他们依然在记忆中缅怀那个光荣的年代。<br> 直到有一天,也许是出自意外,某个倒霉的族人无意中熄灭了部族中最后一支火把。<br> 文明的脚步停止了。<br> 之后,便是不可抑制的漫长的衰退。漫长得让人们都已经忘记了火的形象,在等待火之回归的漫漫岁月中,他们将火想象成了各种形象:怪兽、英雄、甚至神。<br> 然而,最可怜的,便是那名熄灭了最后一支火把的人。<br> 他被叫做罪人。<br> 他的后代也叫罪人。<br> 他们要继承村中所有人的唾骂和诅咒,那种恶毒惩罚,即使是在守望者不带感情色彩的描述中,依然让人不寒而栗。<br> 太阳落山了,娅拿站在山头,伸了个懒腰。隐隐约约似乎能听见大河隆隆的流淌声。<br> 一天,在守望者五千年生命中短暂的一天,又悄悄结束了。<br><br><br><br><br> 第六季 冬夜<br><br> 短暂的秋天很快就过去了。<br> 火,依然不知道在那里。<br> 于是,冬又来了。<br> 第一场大雪完全封锁了出村的道路,山脚下的野兽一夜间似乎都没了踪迹。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雪狼,当然,还有饿得双脚发软的猎人。<br> 冬,多么可怕的字眼,既然连大河都被它封冻,那么没有了火的人们,就只有任其可怜的生命在它的手中被无情的冻结。<br> 村里年轻的猎人似乎已经无法再担负起供养族人的重任。雪后的第三天,他们便空着双手回到了饥肠辘辘的村庄。这也许并不能怪他们,但他们的技艺的确是比老猎人们相去甚远。每当看见他们笨拙的双手和呆滞的眼神,我就可以想象出他们在空手而归时的形象。<br> 失败者,简单而又自负的失败者。<br> 只有蹇是例外,他是唯一能在整个冬天都拥有猎物的人。但族人不让他参加神圣的公共狩猎,原因是不希望我也有机会分配到族人的狩猎成果。<br> 但结果呢,我在族人们愤怒到几乎狂躁的目光中享受着蹇的猎物,一整个冬天,我是唯一在饥饿中幸存下来儿童。<br> 我知道他们没有勇气来抢夺我们的食物。那是被罪人接触过,被诅咒的食物……他们装出宁可饿死自尊。<br> 蹇会在天黑之后出去,悄悄把吃剩下的猎物放在村中孤儿寡母的地洞前。<br> 他以为没有人会看见。但事实上……不知道真相的似乎只有他自己,尽管施予者与被施予者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br> 但族人对我的仇恨却因此更加变本加厉。好像我就是冬本身一样。虽然我不知道在那个早的已被人遗忘的年月里,我的那位不幸的祖先是怎样让守卫着氏族的火离开了村庄,但我知道,失去了火的人们让他活了下来,人们蔑视他,折磨他,惩罚他……当他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之后就处死了他。一代又是一代,岁月如流水一般逝去,直到我的母亲生下了我。<br> 就这样,我的家族一代又一代生存了下来,又一代又一代的遭受折磨和惩罚——我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名称:“罪人”。<br> 就这样,族人们供养着我,也供养着仇恨。<br> 呵,神,我不得不赞叹你的智慧,你用以惩治人类的方法就充满了哲理:那是冬和仇恨,而不是雷电和野狼。<br> 这样人类就会在漫长的痛苦中不断的亲吻你的脚尖,乞求宽恕。<br> <br> 夜黑漆漆,总是没有尽头。<br> 我看见了他,火,就站在我的远方,一点点的光,就像是一颗星星,一不小心掉到了人间。<br> 他慢慢向我走来,一步又一步,伴随着那光亮也在一点点增强,变成小小的银针,挑破了浓黑的夜幕,越来越近。<br> 我呆呆地站着,想跑,却又无法迈出沉重的脚步,那些银针于是又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利剑,劈砍着黑暗,仿佛是清晨刺破浓雾的阳光,<br> 温暖,<br> 光明,<br> 夺目,<br> 黑夜被一片片撕成粉末,变得炽烈,耀眼的明亮。<br> 他就是太阳,张开了双臂将我拥入怀中。皮肤经不住这样的苦痛,一块块从肌肉上脱落下来,剧痛,灼热的剧痛从全身袭来。<br> 救命!我绝望地挣扎着,哭喊着,扭动着,却突然看见了火。<br> 他那张放纵狂笑的脸让我终生难忘。<br> 因为那是我自己的脸!!<br> 火长着和我一样的脸!!<br> 火就是我!!<br> “蹇……救命啊……救救我吧……”<br> 忽然,那亮光和灼人的苦痛都消失了,清凉的夜风一下子涌入我的肺中。<br> 接着,我又听见蹇靠在我身边呼呼的喘气声。<br> “没事了。”一只大手拂过我的额头。<br> 于是我紧紧地靠在他怀中,夜幕又一次降临,不过这一次,我的梦境中除了蹇那沉重的呼吸外就什么也没有了。<br> <br><br><br><br> <br> 第七季 灾难与希望<br><br> 冬天,像步履蹒跚的老人,缓慢地踱过了大河之畔的世界。<br> 之后是一小段短暂而又温暖的时光。在又一次春华秋实之后,便又是漫漫无期的冬季。<br> 五年的时光,一转眼便悄无声息地逝去了。娅拿已经渐渐习惯了守望的生活,她流畅地用一连串优美而又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记录着村落的每一天。<br> 这是严肃而又一丝不苟的记录,没有放过每一个喜怒哀乐和生老病死。时光似乎并不是在流动,它更像是重复,重复着前一天的单调与等待,再把它们一点不差地继承下去。<br> 只有守望者在不断地获取,她默默注视着村落,她也在等待,等待它的灭亡,等待自己的新生活。<br> 然而事情却有一点点不如她所料。<br> 村庄的衰亡事实上已经是不可抗拒的趋势了,但这个趋势的发展却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迅速。每一次严冬都回沉重地打击它,但只要它还有一丝生息,就又会在来年顽强地复苏起来。<br> “导师,您认为他们一定会灭亡吗?”她有一天试探地问道。<br> “不一定吗?”老桑哥好像被吓了一跳。<br> “娅拿实在看不出顽强的他们会在十五年之内灭亡。”<br> 她装作没有注意到老桑哥脸上的表情,因为他常常用那种不可思议的样子来嘲笑学生们看似愚蠢的问题。<br> “你居然会看不出来?”老桑哥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在书房里埋头踱着方步。五年,对于守望者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但娅拿还是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五年时光在老桑哥脸上留下的痕迹——又一道深深的皱纹爬上了他宽阔饱满的前额。<br> “如果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在十五年内显然是无法灭亡的…………”<br> “是啊是啊……”老桑哥依然在自顾自的说道,让娅拿完全放弃了说下去的打算。<br> “导师!”<br> “如果照这个速度,的确实没有办法灭亡的……”老桑哥抬起头说道,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五年改变的不知是他的相貌,就连他的性格都发生了一丝丝让人难以琢磨的改变。<br> “但我并没有说过这种速度会一直维持下去。”他不紧不慢地补充。<br> “您是说会有突发的事件来加速这一过程吗?”<br> “你领悟得很快,亲爱的。”他笑了笑说道。<br> 不需要更多的指示,娅拿转身离开了书房。<br> 又是突如其来的灾难,既然老桑哥说是,那娅拿就从来不会否认。灾难,这个词在娅拿的意识中并没有太深的印象。<br> 不过,另一样东西在年轻人的心中却永远也割舍不下:希望。娅拿不知道它会来自何方,甚至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希望等待她。<br> 守望者是没有希望的,在她金色的瞳孔中,只有凋零,只有衰亡,所有一切生命的华彩都是最后泯灭的序章。<br> 不过,现在,在这个年轻的见习守望者心中,希望的确还是在若隐若现的闪烁着。她突然很希望看见另一种结局。<br> 也许这小村子还是有希望的,既然会有突如其来的灾难,那么就怎么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希望呢?对于这些在死亡边缘顽强生存的人们,希望使他们理所当然应当得到的。<br> 而且,她知道希望来源于那里。<br> 只是不知道如何让人们得到。<br> <br><br><br> <br> 第八季 那边<br><br> 没人知道大河的那边是什么。<br> 因为没人去过大河的那边。<br> 没人去过大河的那边。<br> 所以没人知道大河的那边是什么。<br> 因此,大河就是神的边线,这边是已知的生活,而那边,则是未知与无知的禁区。陌生,成为了二者间永恒的鸿沟。<br> 如同家族饱受折磨而具有的强壮体魄被我完全继承了下来,短促的生命使我同我的先辈们一样学会了快节奏的思考,就像一只螳螂,当新的一代在孕育之时就必须死去,所以它们总能比其它昆虫早一点进入生活的角色。<br> <br> “我回来了!”我把那一只肥壮的野猪从肩头放下来,一丝腥腥的血味立即在狭小的洞室中弥漫开了。<br> 蹇坐在角落里,似乎没听见我说话,依然蜷着身体缩成一团,好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大灰鼠。<br> “我回来了!”我又大声说了一边,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抬起头。这时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可以脱口而出——蹇真的老了,再也不是那个把我从血泊中抱出来抚养的蹇了。他不再年轻,正如我已不再是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br> 蹇就在他卧过的角落里处理着我带回来的野猪。这时如果你没有注意他那熟练的双手,你也许永远也无法想象,这个衰老的人竟然曾经是部落中最英武的猎人。<br> 时光在他身体上留下就是这样悲惨的痕迹。然而谁又能说衰老的仅仅只有他呢……<br> 衰老的族人们依然不许我参与公共狩猎和采集活动,而蹇——这个老猎人所教会我的狩猎技巧使我能在养活我自己之后,有充裕的时间来尽情的思考。<br> 思考,这本是神所赐予人类的最伟大的能力。问题在等待着思考,如同大河在等待春天来为它解去冰封,但更多的人则早已被麻木的生活永远冻结。当我,这个世世代代被诅咒、被嘲笑的罪人正在思考时,其他愚笨的人却在为着一只野兔或一只野羊浪费着宝贵的生命。<br> 也就是在我同其他族人的相互蔑视中,那种对大河那一边的渴望也开始一天天的在我心中膨胀。开始那仅仅是站在这一边对那一边的遥望。遥望那片恶魔出没的地方,那片恐怖的禁地,那片源于陌生而成为恐惧的土地——陌生,又成为了恐惧的母亲,被所有人拒之门外。尽管,说不定那里也有同样的天空,一样的太阳不过是从这边升起,那边落下……<br> 这一切猜想,随着岁月的更替,好比是种子,当它一点点冲开了种皮的包围——也许就是我第一次杀死野狼时,它就不再是一颗种子了,它在我的心房里伸展着枝条,充斥着我的身体。<br> 有无数次,我都打算过趁着夜深人静潜过宽宽的大河。我奇怪为什么我没有一位祖先这样去做过,也许,他们认为被恶魔吞掉要比被族人们砸碎脑袋,再一条条的被很钝的石刀割开,并且被一人一块的血淋淋的吃掉要更可怕吧。<br> 然而我却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蹇。当这个可怜的人一觉醒来,发现那个把他当作父亲而被他当作儿子的人不见了,弃他而去了,他会说些什么呢?<br> 但是,在那昏暗的天地与大河之间,却始终有一种冥冥的感觉,在反复搅动着我的灵魂,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和我家族永远都挥之不去的宿命,还有无穷无尽的梦魇——<br> 火。<br> 偶尔的,我也会想起我的家。<br> 家,这个名字对我是那样的遥远,仿佛是从远处飘来的回声,尽管是模糊而又飘渺,但却能回绕在我的心中,久久不能散去。我因此从不愿去回忆我的父母,那是无奈的悲痛和愤怒。只除了无所顾忌的梦境中才会有他们那依稀的形容。然而梦醒时,在我身边的却只有蹇,<br>带着那难忘的,傻傻的笑容,看着我,说:<br> “你真像你的母亲。”——哦,我的母亲。<br> “你见过她?”<br> “是呀,你长的真像。”<br> “她在哪里?”<br> “……”<br> 我不知道,蹇为什么会把他所有的生命倾注在我的身上,为什么不把我干脆抛弃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自生自灭。<br> 讨厌,我讨厌死了,我讨厌他怜惜的眼神,我讨厌他静静为我擦拭流血的伤口,我讨厌他为我做的一切。好像我是一个只有依赖他才能生存的废物,这种受伤的感觉,哪怕是被诅咒时,被人毒打时,都从没有这么强烈过。<br> 而他呢,他永远是那么静静的,傻傻的,抛弃了他自己的生活来保护罪人。<br> 他永远都不知道,其实离开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人,是他自己。<br> 但我不会离开他,就像他从没有离开过我。我要为保护他而活着,就像他为了保护我。不管发生什么。<br> 蹇,我的父亲。<br> <br> <br> <br> <br> <br> 第九季 未知<br><br> 沿着小溪,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老桑哥的脚步在一株巨松前停住了。<br> 在一丛翠绿的针叶后,隐藏着一只小小的蝶蛹——这就是这次旅行的目的。<br> “正在孵化的蝶蛹,亲爱的,蝴蝶就要出来了。”老桑哥悄悄拨开松针,露出正在蝶蛹中挣扎的幼蝶。<br> “它出不来的,裂缝太小了。”娅拿说。<br> “是吗?那它就死定了。”老桑哥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br> “如果娅拿帮它撕开茧蛹,那它也死定了……”娅拿并不笨,她知道所有有关化蝶的寓言,她也知道老桑哥的目的。<br> “你想试试吗?”老桑哥并没有因为学生猜出自己的目的而感到失望,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充满了诱惑。<br> 她于是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树枝上的蝶蛹,注视着那美丽的尤物正在狭窄的束缚中痛苦的挣扎。最后,她放弃了,她没有干预的勇气,她退后了一步,生怕寓言中的一幕会在她手中上演。<br> 幼蝶的挣扎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微弱。终于,它做完了最后一丝痛苦的抽搐——它最终没能走出自己的摇篮。<br> 摇篮成为了美丽的坟墓。<br> “干预与否的结果都是未知。”老桑哥评价道。 <br><br> 薄雨夹着小雪,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飘然而下。<br> 娅拿,在灵魂的最深处打了一个冷颤。如果她还有一次机会,她会不会在十五年前换一个选择呢?<br> 而现在,那村落中的人们,就像是那只垂死挣扎的蝴蝶。<br> 老桑哥把她带到这里,就像十五年前让她看见那只在蝶蛹中挣扎的幼蝶。她知道应该如何帮助这些在严冬中饱受折磨得人,就像她知道应该如何解脱那只垂死的幼蝶。<br> 但结果呢?是未知的。<br> 她究竟有多么害怕未知,也许不会比灭亡更坏——不过那是真的吗?灭亡真的就是最坏的吗?她不确定。<br> 也许,她和那些大河边恐惧大河彼端的土人一样恐惧未知,只不过她所恐惧的未知要更加抽象,更加充满无限的神秘感。<br> 也许,她就是只要静静地守望就好,对于大河边的部落民,她就是神,她没有义务指点他们的生活,她更不愿意看见一整个部落在她的指点下走上灭亡。<br> 继续守望。<br> 已知的生活,总是没有未知的命运那么面目狰狞。娅拿做了一个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胸腔。<br> 真的是这样吗?<br> 她又打了一个寒颤。<br> <br> <br> <br> <br> 第十季 别了,家<br><br> 世界,在我的眼里一天天变成灰色。<br> 最后一丝盛夏的色彩在蹇病倒之后消失的荡然无存。每天夜里,我都听见他努力掩饰不住的呻吟。<br> “好些了以后……”他缩在角落里喃喃地自言自语,但我怎么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只是知道,那是个永远也兑现不了的梦想。<br> 虽然早已经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但生活还是好像一下子被撕去了一大块。每天清晨都使我最恐惧的时刻,生怕那个在洞角蜷成一团的老人会再也无法睁开双眼。<br> “好些了以后……”<br> 黑夜里,再也找不到蹇温暖的保护。火在我的梦境里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我一次又一次亲眼见他将我撕成碎片。<br> 我的家,在蹇沉重的呼吸下,彻底坍塌了。<br> <br> 晚秋,已经冷得可怕的黎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透。灌木下黑色的湿土上,还能依稀辨别出猎物刚刚踏过的足迹。<br> 三天,这是我离开村庄狩猎的最长纪录。<br> 不是因为那只骨瘦如柴的老鹿。我只是在心底希望,也许当我再次回到村庄时,那老人已经离开,悄悄地,就像他来到我身边一样。<br> 我宁可孤独,也不看他在病痛中做无谓的挣扎。<br> 老鹿,狡猾,而且顽强。它穿过了我一个又一个陷阱,在山岭间往返穿梭,使出全身诡计想要甩掉我。<br> 但它绝对逃不掉。<br> 因为它已经活得够长了,因为我,它的死神,正在滴水的叶丛后,冰冷地注视着它在林间空地上最后一次小憩。<br> 两年前,当它还年轻时,我是绝不会去想攻击它的。就是现在,它的身型还是同类中的佼佼者。巨大,布满尖刺的犄角从头顶骄傲地垂下,粗壮的四肢上,还能看见一块块强健紧绷的肌肉。<br> 但是它和蹇一样,已经老了。<br> 我的石矛,无声地滑过树叶上的水珠。<br> <br> 就在这时,我仿佛听见一声叹息。在我的身后,灰蒙蒙地雨雾中,仿佛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叹息。<br> 那感觉,就像这林中冰冷的水气一样,粘在我的身上,怎么也挥之不去。<br> 我知道,她在我的身后,我梦境的编织者。<br> 那一声叹息,一声沉重,没有希望的叹息。我从前也听过,那是蹇的叹息,在很多年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只不过,我一直以为蹇都没有放弃过希望,正如他傻傻的活着。<br> 但现在,我却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再看见他了。<br> 直到那个永恒的时刻。<br> 长矛刺入老鹿心脏时,我下定了决心。<br> 我回过头。<br> 我要找到火,我要找到我的宿命。<br> 别了,我的家。<br> <br> <br><br><br><br> 第十一季 流逝<br> 大河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流去……<br>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流去……<br> 流过了无穷无际的原野,流进了无穷无尽的远方……<br> “哗——”她哼着从上古就没停止过的歌声,卷走的是在春华秋实之中流逝而去的时光。<br> 一个又一个老去的灵魂,随着波涛流走了,然而漂来的却是年轻的生命——又伴着大河的歌声一天天老去。<br> 这是无尽的循环和世界的代谢……<br> 可当人们只有在河边等待时,那世界就开始一点点死去了。<br> <br> 这个大河边的世界从来就未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过。只是除了火,也许只是一个漫漫无边际的梦,那就让它在梦里一点点把日子流走吧。<br> 罪人,在一个雾气朦胧的黎明,悄悄地走了。身影消失在了大河那边莽莽的原野。留在他身后的那苍老的世界从此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br> 蹇也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死去了,望着大河的那边,守着一个他在也不能说出的希望,死了。<br> 依旧是在冬中饱受着折磨和在一次次失败的祈火中一点点失去希望。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的几乎无法看见——然而又无法启齿的期盼——罪人。<br> 之后,首领也死了,他的儿子接替了首领的职位,如他的父亲一样管理着部落;如他的父亲一样单调的生活,一样单调的默默衰老着。<br> 于是,一个又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掠过了这个罪人走后的世界。<br> <br> 老桑哥不带任何表情地浏览着娅拿的记录,在这些平和的语言后面寻找岁月流逝的痕迹。<br> “太华丽了,亲爱的……”他不满地摇头,“岁月是苍白的,悲伤的。生命纵然漫长,但它终有尽头,死亡纵然短暂,但它漫漫无期。所以生命,只是死亡前的序章。”<br> “是。”娅拿恭顺的回答。她正暗中努力进行着另一种尝试,那时将突破一切守望者现有思路的尝试。<br> 她并不希望成功,她只是希望由失败来证明原有一切理论思路的正确。<br> 她不敢奢望自己是第一个怀疑者,既然在千万年的岁月中都没有一个反对派能站住脚,那么自己一定不可能成为第一个成功者。<br> “曾经有无数守望者尝试反驳这一点。他们用尽办法想创造永恒。但充其量不过是推迟泯灭的时限而已。”<br> 娅拿在老桑哥的目光下惴惴不安,她并没有告诉导师自己的违规行为。<br> 但老桑哥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br> “继续,亲爱的。”他把手稿交还给娅拿。<br> <br> <br> <br> <br> <br> 第十二季 枫<br><br> 她就是火。<br> 我能够肯定,否则她不会就这样进入我的视线。<br> 七年前,当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就是像这样,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像一只受伤的小妖精,单薄、瘦小,蜷缩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但她就是那样一下子出现了。<br> 我还能记得那一天,老鹿在我的长矛下悲凉地嘶叫着,而她,却在我的身后悄悄地发出一声叹息。<br> “火?”我打量着她问道。<br> 她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样瞪大了淡紫色的双眼,有点害怕地盯着我手中的石刀。<br> “枫……”她轻轻地说道。<br> “你叫枫?”我又问。<br> 她还是像刚才一样点了点头,接着便“咯咯”地笑起来,好像她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了。<br> 也许,这是生命中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笑,蹇只会傻傻地笑,而族人们,他们从来不会对我笑。<br> 蹇,就在这样的笑声中消失了。 <br> 在那一刻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彻底离开我的村庄,而在那一刻之后,整整七年的风风雨雨中,她都没有再离开过我。<br> 有时,当我想甩掉她的时候,我会沿着大河一路狂奔,不分昼夜,不理会她疲惫的恳求,直到她绝望的哭喊再也无法被听到为止。<br> 可是,总有一天,当我从孤单的睡梦中中醒来时,我又会看见她,憔悴,受伤,可怜巴巴地缩在我的脚边,盯着我,好像受了委屈一样。<br> 我之后再也没有想过离开她,入夜后,我便让她睡在我的臂弯里,她身上温暖散发着露水的气息,让我想起了那些在林间游荡的精灵。<br> 让我想起了蹇,想起了我在蹇臂弯中度过的那一个个夜晚。<br>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好像生怕问过之后她就会永远离开我了。<br> 不过我也明白了,为什么蹇在那么多年里会一直陪着我。<br> 因为我的确很想被人需要。<br> 在寻找火的这七年里,我从来就没有感觉失败过,因为在一开始,我就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火。<br> 火,还在远远地望着我,就像我一样。不过,现在只有他还是孤零零。<br>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br> 太阳已经在东方露出了金色的一角,淡淡的一抹朝霞,在彤云密布的天空中,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已经远远胜过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了。<br> “枫……”<br> 我注视着她窝在我的怀里,悄悄睁开睡眼惺松的眼睛。<br> 枫,她淡紫色的双眸,让我想起了家……<br><br><br><br> <br> 第十三季 希望<br><br> “你太愚蠢了——”老桑哥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br> 娅拿一言不发,等着老桑哥之后的话,她感到害怕,但却并没有失去勇气。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br> “你把它引到我们这里来了——”老桑哥像只老乌鸦一样死死盯着娅拿,期待着她的每一个回答。<br> “是‘他’……导师……他和娅拿一样是智慧的……”<br> “和你一样不相信命运,不相信永恒的凋零……要去找火,这是你的主意,你把这些一大早就埋入他的脑子里了。”<br> “娅拿只是给了他希望。”<br> “希望在临死前受更多折磨,希望自己的垂死挣扎能改变命运。”<br> “导师……”<br> “你擅自介入了他们的生活,亲爱的。你让他照料他长大,你让她一直陪着他,你指引他的思想……你做得太出格了。你让我如何评价你的行为?我希望我还是你的导师,我希望我的所有话还没有全部被你当成耳边风……你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解释吗?”<br> “没有,导师……”<br> “不解释一下你的动机吗?亲爱的。”<br> “我不知道……导师,娅拿不知道……”<br> “哦……亲爱的……我想我是太严厉了一点。不过,我知道,亲爱的。我了解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是吗?”<br> “……”娅拿点了点头。<br> “那好吧,我只希望你自己能明白。”<br> “导师,我只是不希望就这么结束,我知道他们是希望能够……能够……你明白……”<br> “我明白,明白,亲爱的……你知道,我也年轻过,而且现在我也许也并没有你看上去得那么老……你相信希望。这我能理解,但在我的一生里,我看到的希望总是远远少于失望。我并不愿意让这些也伤着你,希望有时候是会伤人的,尤其是在它破灭的时候。”<br> “但她的确很美……”<br> “美如罂粟……”<br> “对幸福的渴望也是有毒的吗?”<br> “当这种渴望变得无法实现,变成一种负担,变成一种能把你吞噬的东西时,你也许会祈祷有什么东西能像罂粟一样麻痹你。”<br> “那就去实现她,我看见一个野人正在不顾一切寻找他的希望……”<br> “够了!”老桑哥突然愤怒了。<br> “你知道什么才是希望?你知道什么才叫寻找希望的奋斗?!我活得比你久,我见得比你多!我的希望苦苦挣扎了五千年,我看见他们全都在我面前灰飞烟灭,我看见命运真正的样子,那丑陋的嘴脸。你知道什么?!”<br> “……对不起,导师……”娅拿第一次见到老桑哥如此的愤怒,她不知所措地想辩解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br> “……亲爱的……”老桑哥在书桌后面好好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br> “也许你是对的,亲爱的……但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我极力让你知道得更多一些……有一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br> “……”<br> “我,是我亲手熄灭了他们的火,他们以为那是他们某个族人的疏忽,但他们不知道是我,是我在指引他的思想……”<br> “导师……”<br> “我潜入他们的村落,学习他们的生活,当我了解得足够多之后,我把他们指向灭亡……但这些都是为了你,我想让你能够真正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律……如果你真的相信有希望这类东西的话,就去给他们弄一些吧。”<br> “导师,娅拿明白了。”<br> “很好,但愿我还不算是太唠叨……你知道,我是有点老了,这个老头还不会让你觉得很讨厌吧。”<br> “不,导师……我很抱歉。”<br> “那么你就去做吧,做你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好好干。”<br> “娅拿知道了。”<br> 她转身离开了老桑哥陈旧的书房。<br> “好好干——”老桑哥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br> 亲爱的,你就是我的希望。<br><br><br><br><br><br><br> 第十四季 最后的归宿<br><br> 家,或是被称为家的那个地方,已经在我的身后一天天远去。连同对它的回忆,在一个又一个流去的岁月里,变得模糊,变得遥不可及。<br> 但是,每当我想起这些时,我就知道自己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确定,为什么我相信我要的他就在我旅途的前方。我只是知道,我从来没有因为旅途的方向而犹豫过。仿佛冥冥中,已经有人为我指明了方向。我,不是孤身一人。<br> 北方,沿着大河宽平的河岸,黎明正一天天变得宝贵起来。冬天快要来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我的旅途。但我有一种预感,那一天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br> 枫,一如既往地跟着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将要去哪里,我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疲倦的哭声而放慢脚步。<br> 我总是相信,是会有一天来感谢的。<br> 直到有一天,他们,枫,还有蹇,一个接着一个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才忽然感到一阵怅茫,怪他们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连一声告别的话都不说,连一声真心的道谢都没有听见。<br> 而那一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来得毫无征兆。<br> 远方的天空,好像枫的双眼一样,翻着淡紫色的微光。在我的凝视下,渐渐明亮起来,灰白色,好像初春肮脏的融雪。<br> 没有一点,能让我感到这一天能有什么不同。<br> 直到,我在树丛的阴影中看见一双饥饿的眼睛。<br> 通常,掠食者是不会在日出之后狩猎的;但通常,我们也不会使这冰冷平原上唯一会感到饥饿难耐的灵魂。<br> “走……不要……”枫发抖的小手紧紧抓住我,我从来没有在她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恐惧,这种恐惧,只有在初生的小羊羔眼中我才看见过。<br> “不走……”这就是我所来得及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因为我已经看见一只雪狼从树丛后探出了脑袋。<br> 在冰原上,孤狼和狼群遵循着不同的原则:狼群小心,冷漠,懂得妥协,它们从不会攻击比自己强大的生物;<br> 但只有孤狼才是真正的猎人。<br> 我了解它,就像了解自己。在孤单中挣扎的不屈灵魂,像蹇,像我……<br> 雪狼,它饥饿地呻吟着,用前爪刨着身前的薄雪,埋头望着我,已经准备好了进攻。我在心中赞美它的美丽与勇气,我期待着它的腾空,我已经嗅到了鲜血的腥味。<br> 死亡,我和雪狼都要死亡,那是自然为我们准备好的,最与众不同的死亡,最荣耀,最华丽的死亡,用鲜血的华彩和冰原的怀抱接纳飞散的灵魂。<br> 但有一点,我和它不同,因为我要保护不仅是我,那个在我身后脆弱的小精灵,枫,我的生命,正如同蹇第一次保护我一样。<br> 雪狼和我,都要死去,一个在这里,一个将在另一个地方。<br> 另一个最后的归宿。<br> 雪狼咆哮着一跃而起。很奇怪,它的第一目标竟仍然不是我。<br> 狼爪越过我的头顶,重重地拍在了枫的脸上。<br><br><br><br><br> 第十五季 光与热的彼岸<br><br> “你离开了很久,亲爱的。”老桑哥依然同往常一样静静地坐在书桌后面,埋头书写着他那似乎永远都写不完的笔记。<br> “是的,导师……娅拿的守望已经完成了。”她郑重地说道。<br> 沙沙舞动的笔锋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就连老桑哥都感到了一丝惊讶。<br> “完成了?”<br> “是的,完了。都结束了。”<br>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灭亡了?”<br> “不……但他们的希望已经死了。”<br> “哦……”老桑哥仿佛已经了解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慢慢拿起了娅拿的笔记。<br> “那个想要找火的野人,娅拿不知道名字,他已经死了。”<br> “哦。”老桑哥又发出一声相同的感慨,他迅速地翻阅着娅拿的笔记,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了关于盗火者最后的描述。<br> “‘离群的雪狼在天明前袭击了盗火者的营地……’真让人遗憾。”老桑哥一边叹息一边继续向后阅读。<br> “‘它比普通的雪狼还要强壮和凶狠,而且,更加狡猾。所以,它在一开始并没有将进攻目标锁定为强壮而且全副武装的盗火者,而是他弱小的旅伴……’旅伴?我还以为他是独自一人呢。那是他的同族吗?”<br> “不是……娅拿不太清楚……应该不是。”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br> “‘这个计谋很成功,它在第一次进攻中就得手了,她被重重地扑倒在了雪地上。女孩儿临死前痛苦地尖叫似乎唤起了盗火者最原始的愤怒,他有机会可以逃走,但他却咆哮着冲向野兽和自己奄奄一息的爱人……’”娅拿的笔触简单平实,但那血腥与悲惨的一幕却依然真实浮现在了老桑哥的眼前。他微微合上眼,静坐了很久,直到思绪完全平静下来。<br> “你知道,亲爱的,我见过无数王公贵族的生死厮杀,千军万马葬身沙场……但这样的死亡,始终是让我最不能接受的。”<br> 娅拿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理解老桑哥的话。于是他便埋下头,匆匆翻过几页,直接跳到最后去看那故事的结局。<br> “‘……雪狼终于倒在了他的短矛之下,而他,大概是血也已经流尽了,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便也倒下了,在他爱人的脚边,再也没有起来。’”<br> “‘他的村庄从此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在之后的几年里,也会慢慢死掉。但他们的死,比起盗火者来说,就像是大河里的一滴水一样平淡无奇。’——不错的故事,亲爱的。”<br> 老桑哥把那本笔记扔在了桌上,盯着娅拿说道。<br> “这是我见过最精彩的守望,亲爱的……不过,我希望你能把一切都如实地告诉我。”<br> “一切都是这样了,导师。”娅拿低着头说道。<br> “如果是我,我会希望故事是这样的……”老桑哥依然严厉地注视着娅拿,缓缓地说:“那个盗火者的旅伴,或者说是爱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记录他的行为,而且指引着他。更重要的是,她有一样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东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娅拿,亲爱的。”<br> “……”听到这里的娅拿已经呆呆地瞪大了淡紫色的双眼,大滴的冷汗渗出了她雪白的额头,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妖精。<br> “他受伤了,不过并没有死。她的爱人最终治好了他。因为正如我所说,她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她不仅没有被雪狼杀死,还救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她送给了他一直都想要的东西……火。”<br> “她最后不得不离开他,而他则带着他的火回到了家乡……亲爱的,这个故事如何。”<br> “不……导师……事实不是你说的那样的。”娅拿还在发抖,不过她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br> “是啊……”老桑哥抬起头仰坐在靠椅上,从他的喉头发出一真谁也听不清的呻吟。<br> “你知道吗?亲爱的……我也看见过那些对我很重要的人,在我面前倒下,而我却还活着……没有人像你的盗火者那样去保护……我真的希望能相信……”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挺直了脊背,骄傲地看着在他面前的女孩。<br> “你的故事很好,亲爱的……我从没有看过这么美的结局,谢谢。”<br> “导师……”<br> “你的考核结束了,亲爱的,你表现得很好……恭喜你。”<br> <br><br><br><br><br> 第十六季 似是故人来<br><br> 首领像往常一样,早上有一部分时间,用古怪的目光注视着大河的那一边。<br> 在密密的彤云之后,灰色的太阳正在慢慢地向上爬着。这个老态龙钟的太阳底下,昨晚下过的大雪厚厚地盖在冰冻的大地上。寒冷伴着死亡,就象是冰冷的雾气一样笼罩着世界。<br> 不知是从多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野狼悲凉的嚎叫,这才提醒了他时光的流逝。于是他转过身,向着自己的山洞走去。<br> 其实,如果他能多望一会儿,那他就会看见一个陌生的猎人,从河岸的那边走来。他披着一块厚厚的狼皮,手上提着一只巨大的木棒,“咯吱咯吱”地踏着积雪走向村口。<br> 陌生的猎人在村口停下了脚步,从未见过任何陌生面孔的族人们甚至还来不及往脸上涂上战斗的油彩,就握着长矛跳了出来,仿佛这个陌生人便是河对岸传说中的恶魔。惊恐的男人保护着惊恐的女人,惊恐的女人则尽力保护着好奇的孩子。恐慌的喧哗,就象是大河的波浪一样迅速在村中传播开。<br> 当首领大步地从山洞里走出来时,那个猎人早就被团团围在了村口。<br> “安静。”首领挥动着双手,想让惊恐的族人们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已不再年轻,因此显得凝重而有力。人们敬重地服从了,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中的长矛,慢慢的向后退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奇地注视着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br> 猎人站在原地,带着古怪的专注神情注视着首领,足有五、六秒之久。他甚至好像竭力把首领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然后,当看到对方的脸上只有竭力掩饰的怪惑时,他认为应该终止这种怪惑了。<br> “可怜虫,我回来了。”<br><br> 首领感到好像有一条蛇在他的心口抽动了一下,其实这条蛇早在他第一眼看到这个陌生的猎人时就已经预感到了冬天的结束,它正在慢慢的苏醒,而猎人最后的一句话却一下子刺中了它,它立刻从冬眠中跳了起来,疯狂的缠绕着他的心脏。<br> 猎人带着猎人所特有的高兴的表情,观察到了首领额上的密密的汗珠。<br> 在第一阵颤栗之后,燧冷静了下来。这是一段难堪的沉默,而他则趁机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猎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经过无数次风雨和鲜血地洗礼成为了一种令人生厌的样子;不大的嘴一直咧着,几颗又小又白又尖的牙整齐的排列其中,闪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而他的眼睛却像狼一样眯着,一瞬间,你会发现有几点奇怪的光芒山从他的眼中闪出,仿佛一只正欲扑出的野兽藏在那黑色的眼珠后,却一不小心露出了寒光闪闪的利齿。<br> “你是……”<br> “罪人。”<br> 他冷漠而又凶狠地说道。他用手指向洞外的远方,在大河的对岸。<br> 首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雪已经停了,大地是白茫茫的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然而就在猎人手指的地方,在遥远的天地之间,正有一条黑线在风中摇摇晃晃。<br> 一个个古老的似乎已被尘封的传说在首领的记忆中苏醒了,它们汇聚在了一起,汇成了他父亲临死时可怕的呻吟:<br> 当黑色的烟从炽热的光上腾于天际,那就是——火!<br> “你瞧,我把它带来了。”猎人看着首领说道。<br> <br> <br> <br> <br> 第十七季 盗火者之歌<br><br> “爸爸,那是什么?”<br> “那是火!”<br> “那就是火吗?”<br> “是的。”<br> “他会叫吗?他会走路吗?”<br> “不,他不会。”<br> “那他是怎么回来的?”<br> “是首领把他带回来的。”<br> “是首领?”<br> “是呀。”<br> “可首领没离开过我们呀?那个去了河那边的人呢?”<br> “他是罪人,他不可能把火请来的。”<br> “那罪人呢?”<br> “火把他吃了吧。”<br> “火要吃人吗?”<br> “……”<br> <br> 赤裸的脚踩在冰封的大河上,仿佛心灵也同这冰的世界一起永远地沉睡了。只有传说中不死的幽魂,跳离了那老去的肉体,永远漂游在这茫茫的荒原,苦苦寻找着永恒的归宿。<br> 精灵们连同它们的歌声好像也早已被冻结在了这寒冷的空气里。直到有一丝风旋来,敲破了这冰封了千万年的歌声。悠远的旋律瞬间飞跃过了整个冰原,就象是长眠中的梦境,很快又归于了永恒的沉寂……<br> 大河封冻了。<br> 然而在她冰封的面下,水却在大逆不道的流淌着。唱着精灵们不敢唱的曲子和只有盗火者才明白的旋律,万古不息。<br><br> “枫?蹇?”<br> 谢谢。他呜咽着说。 一篇退稿,不算很奇幻,也不算科幻<br>是雷斯林给了我最初的灵感,把他写完 <!--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火就是我!!<br>&nbsp; &nbsp; 她就是火。<!--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想起了郭沫若的《凤凰涅槃》诗。<br><br><!--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火把他吃了吧。”<br> “火要吃人吗?”<!--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还有郭沫若的《天狗》诗…<br><br>这篇文的诗韵很是漂亮阿。 为什么奇幻总要打仗呢……美丽的大陆,无数精美的设定,却总是血淋淋的收场<br>对于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战争总是甜美的 真的好美,生动,像诗一样 <!--emo&:lol:--><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laugh.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laugh.gif' /><!--endemo--> 回的人好少哦,看来这种东西还是没有垃圾吸引人 突然想到,住在北极圈里的人们是怎么搞到火种的。不打雷,也没有枯树叶堆,不是火山遍地,燃料也不好找吧。<br><br><!--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我完全相信大雁生于大河的那边,那么它们又为什么飞回大河的这边呢?难道这里是它们家?可这是我的家,这片沿着大河的土地,是我的家。<br><!--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 文字有些故意绕弯,不过读起来确实舒服。<br>是第一人称叙述,那么一个只受过狩猎技巧训练的小孩,或者一个有过几年荒野旅行经验的冒险者,说出这种话有些奇怪。<br><br>靠河的村庄居然把河看作活动范围的边界,这很奇怪啊。补鱼(特别是没猎物的时候)、取水、嬉戏,把河看作生活的一部分的理由太多了,所以发现文章里的河被看作世界边界的时候,很奇怪了一下,想不通怎么解释这种习俗的由来。<br><br>关于几千年够不够靠着河流和树林,有季节变换的文明聚居地恢复生气,这就是个人见解不同。也许那个编辑觉得立意太偏激、灰暗?<br><br>虽说小说写什么是作者的自由,但是营造环境的时候,为了情节需要而特意加入某些背景设定,感觉有些不自然。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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