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7 00:39
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
<span style='font-family:Times'> <span style='font-family:Impact'> Jonathan Strange & Mr. Norrell</span></span> by Susanna Clarke<br><br> 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br><br> 苏珊娜·克拉克 著<br><br> 第一卷 诺瑞尔先生<br><br>“他几乎绝口不提魔法,可若是打开话匣子,就好像在讲历史课,没人听得下去。”<br><br> 1. 赫特福的图书馆 <br> (1806年秋 – 1807年初)<br><br> 很多年前,在约克市里有一个魔法师协会。每月第三个礼拜三,魔法师们便会聚在一起,相互朗读关于英国魔法史的一些冗长无趣的文章。<br><br> 他们可都是正人君子,也就是说他们从未用魔法做过什么坏事,事实上也没做出来什么好事——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念过一句咒语,没有一个人用魔法动过别人一根毫毛,没有一个人可以使一片树叶摇晃或是改变一粒灰尘飘浮的方向。虽然有这小小的不足,他们仍被看作是约克郡最聪明最有魔力的绅士,名声远扬。<br><br> 曾有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在评价魔法这项事业时说道,从事它的人们“……要想获得哪怕一点点的知识,也一定要绞尽脑汁、反复思量。分歧与争论是不可避免的……[1]”约克的魔法师们这些年来的确证明了这一点。<br><br> 1806年秋天,这个协会接纳了一名新成员,此人名唤约翰·斯刚德斯。在他参加的第一次例会上,斯先生起立发言。他先是对约协的优良传统大加赞扬,提到很多知名魔法师和历史学家某某某都曾是约协的成员,言外之意,能亲赴约克出席这样的会议,真是三生有幸。“北方的魔法师,”他赞道,“比南方的更加德高望重。”斯先生还提到他本人学习魔法多年并了解所有伟大前辈的光荣历史。他阅读最新的出版物,拙作也曾见诸报端。然而近来,他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魔法的丰功伟绩为何只停留在历史文献上?为何在如今的街头巷尾、新闻时讯中无处可寻?斯先生很想知道当代魔法师为何只将魔法诉诸笔端却不思实践,或简而言之,为何魔法在英格兰销声匿迹。<br><br>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疑问。早晚有一天,每一个孩子都会问他们的师长或父母这样的问题。然而,这些博学的约克魔法师们听到以后却大为不悦,原因在于,他们其实和普通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br><br> 约协的主席(人称福克斯卡斯尔博士)向斯先生表示,提这个问题是不明智的:“依你先生的意思,是魔法师就有施法术的义务?一派胡言!难道天文学家必须移星换日?难道植物学家一定培育新花?魔法师研究魔法史,天经地义!先生认为还能多要求他们做些什么呢?”一位年长的学者(唤作“哈特”或是“亨特”斯先生一直没听清楚),淡蓝眼珠、淡色衣服,淡淡地发了话。他说有没有人提更多的要求根本无关紧要。正人君子不能施法术!施法术是走街串巷的巫师骗钱的营生。“法术”(从实践角度来讲)已经沦落, 只与下层社会相交,只能与吉普赛人、小偷之流相提并论,只令人想起蓬头垢面的下等人和挂着黄色脏窗帘的破屋里的住客。哦,不能,正人君子决不能施法术!正人君子应当研究魔法(再没有什么学问比这更高贵了!)而不能“碰”它。这位学者仿若长辈般淡淡地望着斯先生,说他希望斯先生并不曾试图念过咒语。<br><br>斯先生脸红了。<br><br>然而,上文提到的那句名言实为真理:魔法师之间永远存在分歧。此时,约协中有相当一批魔法师完全站到斯先生的立场上,他们认为,对于魔法学术界而言,没什么问题比这更具意义。斯先生的支持者中最激动的当属亨尼福特先生,他五十五岁,红脸庞,灰白发,相貌风度十分可人。当学者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走向白热化,当福博士己开始对斯先生进行人身攻击,亨先生几次三番走向斯先生,好言相劝:“别理他们,先生,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或是“您完全正确,先生,别被他们误导!就是因为缺少您这样的灼见,我们才裹足不前。现在有了您,我们总算能有一番成就了。”<br><br>这番暖人心肠的话语,斯先生没法儿不感激。这一场唇枪舌剑,斯先生已是倍受打击。“我想我是说错话了……”他悄声对亨先生说,“我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我本以为先生们会很支持我的想法。”<br><br>起初斯先生只是沮丧,然而福博士一句冒失话把他的火儿挑了起来。“这位先生”福博士冷冷地盯着斯先生,“似乎是认定我们会落得像曼城协会一般下场!”<br><br>斯先生把头偏向亨先生:“我真是没想到约协里会有这么顽固的家伙。魔法若不能在约克生根发芽,哪儿还能有更肥沃的土壤呢?”<br><br>例会散了,而亨先生对斯先生的好意并未终止。他邀请斯先生到他位于彼德盖特的家与夫人女儿共进晚餐。斯先生是个穷单身汉,蒙此盛情,欣然前往。饭后,亨先生的几个女儿弹琴献唱。第二天,亨太太夸斯先生是个标准的绅士,然而她恐怕这样温和的脾气换不来什么好报,现在这年月,谦虚善良的人似乎不吃香了。<br><br>这两位先生之间的友谊与日俱增。后来斯先生每周总会在亨先生家待上两三个晚上。一次,有很多年轻人在场,于是免不了有一场舞会,人人兴高采烈。而斯亨两位总是借机溜到外边去,讨论他们两个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为什么在英格兰,魔法销声匿迹。二人虽乐此不疲(每每谈至凌晨),但讨论毫无成果。也许,这样一个问题确实没什么好谈的,因为二百多年来,各路魔法师、博古家和学者一直都没能得出什么结论。<br><br>亨先生大高个子,总是乐颠颠的,满脸笑意,精力充沛,随时准备干番事业,乐于出谋划策。然而他往往不大考虑做事的意义与结果。眼下这件事很是令他想起那些伟大的中世纪魔法师[2]——一遇到难于解决的问题,便带着一两个仙子仆从做向导,踏上离途,消失一年零一日。而当他们回来,一切难题都有了答案。亨先生对斯先生说,他认为目前最好就是向这些伟人们学习。这些人有一部分去了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最偏远的地区(魔法气氛最浓的地区),其他一些人则似乎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下落已无人知晓。亨先生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走难么远(他确实一点也不乐意,正值隆冬,路出奇难走),他只是强烈建议,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取经”。他对斯先生说他感觉他们两个的思想已经腐旧,寻觅新声势在必行。然而,目的地是哪里?向谁取经?答案无法自现。亨先生在绝望中突然想到了另一位魔法师。<br><br>几年前,约克魔法师协会风闻,在约克郡还有一位魔法师,并非他们的会员。据说,他生活在约克郡偏远的地区,拥有一座自己的图书馆,日夜研读魔法珍本。福克斯卡斯尔博士查到这位魔法师的姓名住址,写信邀请他加入约协,言辞不乏敬意。这位魔法师回了信,表示无限荣幸以及深深的歉意:由于赫特福地处偏远,路况艰险;由于事务繁忙,无法脱身,等等等等原因,他只好拒绝约协的邀请。此信在约协众魔法师之间传阅,大家都表示怀疑:字写得这么小?这样的人能是魔法师么?虽然大家都为无法观看传说中宏伟的图书馆而感到惋惜,但过了一阵子,也就把这个人这回事彻底忘掉了。亨先生对斯先生说,为什么英格兰再见不到魔法了,这个问题关键在于,约协的人忽略了成功的可能性。那位魔法师的意见值得一听。于是他马上给那位魔法师去了信,表示他与斯先生将在圣诞节后第三个礼拜二下午两点半上门拜访。回信非常快。一向诚恳待友的亨先生接到回信立马叫来了斯先生。那位魔法师一笔蝇头小楷,表示他非常荣幸能借此机会结识两位先生。“这就算答应了!”亨先生高兴极了,马上跑去找他的车夫华特斯,吩咐他到时候把车马准备好。<br><br>房间里于是只剩斯先生一个人,他接着读这封信:<br><br>“……承蒙错爱,不胜荣幸。然约克同道,不乏英才,鄙人一寒士,名不见经传,何用之有?……”<br><br>信里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字字句句似乎都在嘲弄亨先生。斯先生想到也许亨先生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兴高采烈地去找华特斯。而这信上的口气实在不够友好,斯先生一点儿也不想去拜访这位魔法师了。算了,无所谓,他想,无论如何还是要去的,因为亨先生是一定要去的。再说,事情还能坏到哪里去呢?顶多就是白跑一趟,如此而已。<br><br>启程之前是连日的暴风雨。雨水在泥地上积成池塘,浸在水里的屋顶,仿佛一面面冰冷的石镜。亨先生的四轮马车上路了,跟往常比起来,冰冷灰暗的天空似乎比坚实而令人安心的大地要宽广得多,他们就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穿行。<br><br>早在第一次被请去吃晚饭的时候,斯先生就想请教亨先生关于福博士提到的曼城协会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正是谈这个的好时候。<br><br>“这个协会是最近几年才成立的,”亨先生说,“会员里包括一些穷教士、过去有些名望的生意人、药剂师、律师,还有懂几句拉丁文退休在家的磨坊主。都是这样的一批人,也许算不上什么君子。我想福博士十分庆幸这个协会终于解散了——他一向认为这类人不配做魔法师。可实际上,他们里面很有几个聪明人,他们像你一样,有抱负要复兴魔法的实践。他们是实干家,他们希望能像经营过去的制造业一样,把理性思考与自然科学应用到魔法领域里去。可是,结果似乎并不如意。他们于是灰心了。灰心并不值得怪罪,关键是,他们一破灭,就开始否定一切。他们后来认定世上没有魔法,从来也没有过。他们声称黄金时代魔法师都是些骗子,要不就是都受了骗。乌衣皇是北部人民为躲避南部的暴政编造出来的假象(他们自己都是北方人,所以言辞中不乏同情)。对了,他们很有辩论的天才,我都忘了他们是怎么解释仙子的存在的了。这个协会已经解散了,我刚才说过了。他们中的一位,据我所知好像叫奥博雷的,打算把一切都写下来出版发行,可每每一提笔,他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然后就再没有心思写任何东西了。”<br><br>“可怜人……”斯先生说,“也许都是因为这个年月,不是我们魔法师和学者们的好时候,您说是不是?商人得势,还有什么船员、政客,就是苦了魔法师。我们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br><br><br>(to be continued...)<br><br>[1] 《英国魔法的历史与实践》,第一卷, 第二章。乔纳森·斯特兰奇 著,约翰·穆勒出版社, 伦敦,1816。<br><br>[2] 一般称为“奥瑞特”或“黄金时代魔法师”。
七步 发表于 2005-3-7 10:19
赞一个先,大人的译文在我看来十分优秀,期待后续的译文。
O.Tank 发表于 2005-3-7 20:01
<!--QuoteBegin-辰星+2005-03-07,10:19 A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辰星 @ 2005-03-07,10:19 A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赞一个先,大人的译文在我看来十分优秀,期待后续的译文。 <!--QuoteEnd--> </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 <!--QuoteEEnd--><br> 的确,大人看起来是个很有经验的翻译者~希望很快能看到接下来的译文。
husy_oui 发表于 2005-3-7 23:36
thumbs up.<br>这位的译文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emo&:D--><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biggrin.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biggrin.gif' /><!--endemo--><br>不过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提几个小建议大家讨论一下<br><br> "You are quite right, sir, do not let them sway you;" and "You have hit upon it! Indeed you have, sir! It was the want of the right question which held us back before. Now that you are come we shall do great things."<br>“您完全正确,先生,别被他们误导!就是因为缺少您这样的灼见,我们才这么落后。现在有了您,我们总算能有一番成就了。”<br>“您说得很对,先生,别被他们所动摇。您说到点子上了!真的,先生!我们正是由于缺少这么一个关键的提案,才会裹足不前。现在有了您,我们便能大干一番事业了。”<br><br>We will see him and be disappointed and that will be an end of it.<br>顶多就是白跑一趟,如此而已。<br>顶多就是我们见到他之后大失所望,然后事情便到此为止。<br><br>Mr Honeyfoot's post-chaise travelled through a world that seemed to contain a much higher proportion of chill grey sky and a much smaller one of solid comfortable earth than was usually the case.<br>亨先生的四轮马车上路了,冷灰色的天空似乎格外低,几乎占满了视野。<br>亨先生的四轮马车上路了,跟往常比起来,冰冷灰暗的天空似乎比坚实而令人安心的大地要宽广得多,他们就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穿行。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8 06:21
<br>“可怜人……”斯先生说,“也许都是因为这个年月,不是我们魔法师和学者们的好时候,您说是不是?商人得势,还有什么船员、政客,就是苦了魔法师。我们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三年前,我在伦敦遇到一个走街串巷的巫师,正是所谓“挂黄窗帘”的那种浪人,长得怪模怪样。他拉着我非要让我出大价钱买他一个重大的秘密。我给了钱,他对我说,英国的魔法有一天会在两名魔法师手上复兴。我不大相信‘预言’这种东西,可一想到那人的话我似乎就有心劲儿弄清魔法失落的真相……是不是听上去像说疯话?”<br><br>“还真有点儿……所谓预言都是些胡说八道!”亨先生大笑起来,随后仿佛突然想起点什么,“我们俩不正是‘两名魔法师’么?亨尼福特与斯刚德斯!”他叨咕着,仿佛二人大名业已出现在头版头条或是历史文献上了。“亨尼福特与斯刚德斯,嘿,听上去不赖嘛!”<br><br>斯先生摇了摇头:“那家伙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他要是为了骗钱,肯定就说我是其中之一了。可他后来直说了,说这两个人里没有我。一开始他似乎不是太肯定,好像的确和我有那么点关系……他让我把名字写下来,然后盯着看了老半天。”<br><br>“看出什么来了?我估计他是看出来你再掏不出更多钱了!”亨先生道。<br><br>赫特福寺院位于约克市西北大约十四英里的地方。这地名颇具古风,过去确曾有所寺院,而如今这片房产归Anne所有。建筑风格四平八稳,格局讲究,气派不凡。院落间古树茂密,枝干虬结,阴森可怖。也许是雾蒙蒙的天气所致,枝叶看上去湿嗒嗒沉甸甸。一条小河(名唤“赫特河”)流经其间,一座造貌古典的石桥横跨其上。<br><br>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魔法师(此人名唤“诺瑞尔”)出门厅相迎。这位魔法师矮小个子(让人想起他那笔小字),迎接斯亨二位先生的时候,声音也不高,就仿佛他不习惯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亨先生的耳朵有点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哦,先生,您看,我年纪大了……没办法啊,劳您大点声……”<br><br>诺瑞尔先生把两位客人领进一间相当华美的客厅,壁炉火光熊熊。厅里没点蜡烛,两扇大窗应当十分透亮——可窗外是一片阴沉。此时斯先生总感觉这屋子里一定还有另外的光源,他于是挪了挪椅子,四下里张望,可是什么也没找到,只可能是镜子或是一座古钟的反射。<br><br>诺瑞尔先生说他曾拜读斯先生所著关于马丁·佩尔仙子仆从的生涯概述[3]。“写得很好!但是,先生似乎漏掉了法罗索特大师。当然,这个人无足轻重,他为马丁·佩尔所效之劳已不可考[4]。但您的大作若是少了他,可就称不上‘全编’了。”<br><br>一时间没有人发话。<br><br>“法罗索特?您的意思……”斯先生道,“我……此人在下确实闻所未闻,无论在人间还是仙境,似乎都……”<br><br>诺瑞尔先生头一次露出点笑意,而这笑隐隐地藏在眼睛里。“哦,当然啦,”他说,“我糊涂了,关于他的记载都在赫尔加斯和皮克尔的史书里,他们二位写过一些与法罗索特的交往。这些您大概不曾读过。但我要说,幸亏您没有读。他们二位的文章格调太低,名为魔法历史,实为罪行记录……对他们,还是了解得越少越好啊!”<br><br>“啊,对了先生……”亨先生觉得诺瑞尔提到的一定是他自己的藏书,于是提议:“我们可是久仰您图书馆的大名。约克郡所有的魔法师对您的馆藏,都是又妒又羡哪!”<br><br>“真的么?”诺瑞尔先生冷冷地应了一句,“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自己的事情有这么多人知道……估计都是那个萨若古德!”他若有所思地说。提到的这位萨若古德是个在约克考菲广场上卖书和古玩的商人。“查尔德迈斯提醒我好多次了,这个萨若古德管不住自己的舌头!”<br><br>亨先生实在想不通,若是他自己能有那么多魔法书,他一定常把它们挂在嘴边,期待别人的欣赏与赞美。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位诺瑞尔先生的反应竟是如此不同。亨先生努力使自己的态度平和,不至于招惹诺先生不快(他认定诺先生是那种比较内向的人),他说:“先生,请允许我提个小小的要求。我们若是能瞻仰一下您的图书馆,三生有幸,死而无憾。”<br><br>斯先生感觉诺瑞尔先生一定会拒绝。然而谁曾想,这位诺先生盯着他们好一会儿(他生得一对小蓝眼珠子,目光极为深邃),竟然欣然答应。亨先生感激不已,他觉得,经他这一番恳求,诺先生准也十分高兴。<br><br>诺瑞尔先生领两位客人穿过一道走廊,一道非常普通的走廊,铺着打磨讲究的橡木地板,沁出蜂蜡的味道。接着,是座楼梯,大约只有三四级台阶,随后又是一道走廊,只是比刚才那道阴冷一些,铺着上好的约克石材。总的说来,建造得很平实(然而,走廊之间为何有台阶相隔?或者也许……刚才到底有没有经过台阶?)斯先生是那种方向感很强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准确辨认出东南西北——他并不认为这特别值得自豪,对他而言,感觉方向就和感觉脑袋还在肩膀上一样自然。然而,在诺瑞尔先生这里,他完全丧失了这个天赋。后来的一路上,他再也无法弄清长廊的走向,再也无法记清究竟穿过了哪些房间,即连走了多久才到他也算不清楚了。他说不出这间图书馆到底朝南还是朝北。他觉得诺瑞尔先生似乎把它建在罗盘四个方向之外的某个地方了。亨先生则什么都没注意到。<br><br>图书馆看上去比接待他们的客厅稍小一些。壁炉里一样是火光熊熊。然而,和刚刚在客厅里的情况一样,一炉火,几扇窗,似乎无法使这里如此明亮。斯先生于是又开始感到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屋子里一定还有蜡烛、窗户或是别的光源才对。窗外此时只是一片暮色,垂着雨帘。斯先生看不到任何景致,也猜不出身在何方。<br><br>房里并不止他们三个,有一位先生坐在桌旁,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诺瑞尔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便是查尔德迈斯,算是他手下的司务。<br><br>身为魔法师,不消嘱咐,亨先生和斯先生心也清楚得很,这赫特福图书馆对于诺瑞尔先生,是无价之宝,也难怪诺先生会不惜血本造个与之相称的“珠宝匣”:沿着四面墙排开的书架是货真价实的英国原木打造,仿哥特拱顶的样式,雕满繁复的花样——有树叶(干枯、扭卷,仿佛描绘的正是深秋时节),有盘根错节的枝干,有饱满的浆果,还有虬曲的常春藤——堪称鬼斧神工。然而,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br><br>(to be continued…)<br><br>----------------------------------------------------<br>[3] 《佩尔先生的仙子仆从全编——姓名、历史、性格简介及其为佩尔先生提供的服务》,约翰·斯刚德斯 著。托马斯·博汉出版社,北安普顿,1799。<br><br>[4] 马丁·佩尔 (1485~1567),华威地区一名染皮匠的儿子。他是历史上最后一位奥瑞特(黄金时代魔法师)。后世很多魔法师都是他的追随者(例如格里高利·阿布沙龙),然而他们的名望远不能及。佩尔之后,英国魔法届再无人涉足仙境。<br><br>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8 06:33
非常感谢同学的指正。我确实翻得不对。上一篇我已经作了修改,希望你能支持,并继续挑其中的问题。 <!--emo&^_^--><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br>如果你也已经看完了这本书,我要对你感叹一下,它确实很好看!我在阅读的过程中经常大笑,经常一读就停不住了。我很喜欢描写上前线打法国的部分。<br><br><br>再叙<br>Mar 7th, 05. York
kylin 发表于 2005-3-8 20:12
土星了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部作品……= = 而且这朴素的书名,不是抽风我估计都不会打开贴来读……险些错过精彩的翻译。<br><br><br><br>“……承蒙错爱,不胜荣幸。然约克同道,不乏英才,鄙人一寒士,名不见经传,何用之有?……”“沿着四面墙排开的书架是货真价实的英国原木打造,仿哥特拱顶的样式,雕满繁复的花样——有树叶(干枯、扭卷,仿佛描绘的正是深秋时节),有盘根错节的枝干,有饱满的浆果,还有虬曲的常春藤——堪称鬼斧神工。然而,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br><br>虽然没有读到过原文,但是看见这样的中文时候就感觉,如果是自己,很可能翻不出这样流畅典雅的味道。<br><br>这书有多长呐,楼主这已经翻的大概相当于全书的……二十分之一?(可能还不止吧)<br><br>问下:这书的英文版哪里可以提供下载呐……与身处魔法世界的楼主比起来,窝在中国的本人看到这部书的途径似乎比较崎岖 <!--emo&^_^--><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br><br>
mati_matty 发表于 2005-3-8 20:57
拜读了大人的作品,再看我的那些译文简直是不堪入目啊。。。 <!--emo&:ph34r:--><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ph34r.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ph34r.gif' /><!--endemo--><br><br>请大人继续努力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9 22:59
……然而,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br><br>学习魔法的人首先学到的是:“关于魔法的书”和“魔法书”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接下来便要知道:对于前一种书而言,即便是名家力作,花上两三枚金币在大书商处便可以买到;而后一种,拿红宝石去换也不一定成交[5]。 约克魔法师协会的收藏中,一些卷册已算难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珍品。有一些于1550至1700年间写成,于是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魔法书”(虽然这些书如今每册只剩几页破纸片了)。魔法书极为难觅,亨斯二位在私人图书馆内见过的魔法书超不过三册。赫特福图书馆四面墙都被书架填满,而每排书架又被各色书籍填满,古籍,或者说真正的魔法书,若非全部,也占了其中的绝大部分。仔细观看,很多确实包有干净的新封皮,而这些明显是经由诺瑞尔先生重新装订的结果(原色小牛皮作封面,标题使用压银的大写字母,一目了然——诺瑞尔先生似乎对此样式情有独钟),其他一些则真是相当相当古老的书籍,书脊、边角看上去随时有可能散架。<br><br>斯先生浏览着近旁架子上的书目,首先映入眼帘的一本题为《探暗索真知》。“这书写得很没深度!”诺瑞尔先生说。斯先生吓了一跳,他并未发觉诺先生就在身旁。诺瑞尔先生接着道:“我劝您不要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不值得。”<br><br>于是斯先生把目光转向下一册:贝拉西斯的《原术》。<br><br>“我想,您应当知道贝拉西斯吧?!”诺瑞尔先生问。<br><br>“只闻其名啊,”斯先生答道,“相传此人很‘博’,也很‘通’。我听说……事实上很多学者都以为……他的《原术》早已失传,可,这不正是?!天哪,先生,这真难以置信!”<br><br>“您们对贝拉西斯的评价过高了。”诺瑞尔先生叹道,“过去,我同您们的想法并无二致。那时,我每日要花八个小时研读他的作品,一读便是数月。我得承认,我从未在任何别人的作品上下这么大的功夫。然而最终他仍是令我失望。他往往把一些本应简单明了的道理讲得晦涩难懂,同时,一些理当模糊化的概念却又被他表达得过分直接。很多东西其实没有必要昭之天下。我个人实在无法给他太高的评价。<br><br>“这儿有本书,我从未听说过!”斯先生说,“《基督犹太法术精要》!您能大致介绍一下么?”<br><br>“哈!”诺瑞尔先生叹道,“这书是十七世纪写成的。我觉得它不怎么样!写它的人是个骗子!醉汉!恶棍!幸亏人们已经彻底忘掉了他。”<br><br>看上去,诺瑞尔先生不仅仅是“薄今”,他也“不厚古”。著书立说的即便是先人,也逃不掉诺先生的一番评头论足,无一博得他的首肯。<br><br>与此同时,亨先生两手高举,姿势活像卫理公会的教徒在赞美上帝。他快步从这个架子走到那个架子,这本来不及细看,又被那本吸走眼球。“哦,诺瑞尔先生!”他赞叹,“这么多书!在这里,我们的疑问一定能得到解答!”<br><br>“这很难说。”诺瑞尔先生的语气非常平板。<br><br>诺先生的司务轻笑了一声,明显是被亨先生的举动逗笑了。诺先生并未因此而责怪他。斯先生很想知道诺先生究竟委托此人“司”何“务”。此人一头长发,乱如乌云黑似墨。这么个角色,应当徘徊在凄风阵阵的荒野,或是藏匿于幽暗的深巷,看上去满有资格进拉德克利福夫人的小说。<br><br>-----------------------------------------------------------<br>[5] 根据乔纳森·斯特兰奇的那句名言,我们了解到,魔法师之间永存分歧。很多年来,无数学者著书立说,讨论这样一个困扰他们的问题:究竟什么样的书称得上是“魔法书”?然而,很多不懂行的人认为辨别它们其实很容易——魔法在英格兰消失之前流传的书便是所谓“魔法书”,而后来出版的则只可能是“关于魔法的书”了。这些门外汉还凭经验得出这样一条判断原则:实践派魔法师所著之书可谓“魔法书”,设若作者是魔法理论家或是史学家,则另当别论。听上去不无道理,然而问题并没得到彻底的解决。魔法界的伟大先辈,即我们所言“奥瑞特”或黄金时代魔法师(例如托马斯·高布列斯、拉尔夫·斯托克斯、温切斯特的凯瑟琳和乌衣皇),他们著作甚少,或者说多已失传。托马斯·高布列斯本人很可能不会书写;斯托克斯只在他家乡黛文郡的一间学前班里学了些拉丁文,我们对他的了解都来自其他作家的记述。当魔法渐渐走向衰亡,魔法师们才开始提笔著书。当黑暗慢慢吞噬掉英国魔法的光辉,一些被称作“阿根廷那”或白银时代魔法师的后起之秀(如托马斯·兰切斯特 1518~1590、杰奇·贝拉西斯1526~1604、尼古拉斯·古博1535~1578、格力高利·阿布沙龙1507~1599)宛如暮霭中点点灯火。然而,他们的身份更像是学者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师。他们声称自己“施”过法术,有些甚至拥有一两名仙子仆从,但他们在魔法实践上硕果寥寥。如今一些学者对他们究竟是否有能力施法表示怀疑。<br><br>(to be continued...)
eidolon 发表于 2005-3-10 10:00
<br> 强人啊,居然翻译这套作品。<br><br> 顶礼膜拜一下。
Selkie 发表于 2005-3-10 18:54
<!--emo&:ph34r:--><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ph34r.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ph34r.gif' /><!--endemo--> <br><br>高人啊,高人,膜拜一下,请加油!<br><br>这种类似早些年翻译小说的洗练译笔对这部的小说来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lute 发表于 2005-3-10 20:31
<!--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一道非常普通的走廊,铺着打磨讲究的橡木地板,沁出蜂蜡的味道。<br>斯先生很想知道诺先生究竟委托此人“司”何“务”。<br>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br>喜欢!喜欢!期待! <!--emo&:wub:--><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endemo-->
Deathhush 发表于 2005-3-10 22:28
拜一下,好喜欢这样风格的翻译,请楼主一定要坚持翻译下去呀
陈灼 发表于 2005-3-10 22:57
十分流畅的译文,看着非常舒服,期待韩先生继续 <!--emo&:P--><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tongue.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tongue.gif' /><!--endemo-->
husy_oui 发表于 2005-3-10 23:24
哈哈,偶还没有看过,不过这书名声在外,偶看到这译文就去翻了翻,感觉不错的说。<br>嗯,接着来挑刺<!--emo&:D--><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biggrin.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biggrin.gif' /><!--endemo--><br><br>the present house had been built in the reign of Anne.<br>如今的房屋始建于安妮女王统治时期。<br><br>"A fairy-spirit called Fallowthought, sir?" said Mr<br>Segundus, "I ... that is ... that is to say I never heard of any such creature<br>in this world or any other."<br><br>“先生是指一位叫作法罗索特的仙灵?”斯先生说,“我......我是说......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不管是人间或是哪个异界。”<br><br>Mr Norrell led the other two gentlemen along a passage a very ordinary<br>passage, thought Mr Segundus, panelled and floored with well-polished oak,<br>and smelling of beeswax<br><br>诺瑞尔先生领两位绅士穿过一道走廊,斯先生感觉这只是一道非常普通的走廊,墙壁与地面皆由打磨讲究的橡木板铺成,沁出蜂蜡的味道。<br><br><br>among its many volumes were five works written between 1550 and 1700<br>and which might reasonably be claimed as books of magic (though one was<br>no more than a couple of ragged pages). <br><br>他们的诸多书籍中,有五卷1550年至1700年间所著作品,称之为“魔法书”亦尚属合理(虽然其中有一册不过是寥寥数页残破的纸)<br><br>yet Mr Norrell did not reprimand him either by look or word<br>然而诺瑞尔先生既没有以眼色,亦没有以言辞责备他。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12 08:33
……<br> 斯先生把贝拉西斯的《原术》从架上取下。虽然诺瑞尔先生对它的评价不高,斯先生随便一翻,便读到两段文字,读毕颇有醍醐灌顶之感[6]。虽然他感觉到时候已经不早了,而且那位司务盯着他的眼神十分古怪,很不友善,他还是接着翻开《基督犹太法书精要》读了下去。这本《精要》并非印刷成册(至少斯先生认为不是),而是由一张张字迹潦草的手稿组成的,纸张来源多种多样,多数都是老酒馆的帐条。斯先生读到很多奇遇。这位十七世纪的魔法师凭借其微弱的法力对抗强敌,所做的斗争,人类法师无法企及。当敌人步步逼近,这位法师把零碎的经验匆匆写下。他深知,这样一来,时间也所剩无几,死亡已算是最好的下场。<br><br> 天色渐暗,书页上古人的笔迹已看不真切了。两名仆人进得房来,在那位不像司务的大司务的监视下,点蜡烛、拉窗帘,往壁炉里添了些新煤。斯先生觉得该提醒亨先生一下,都这会儿了,他们还没告诉诺瑞尔先生到底为何而来呢。<br><br> 当他们三人起身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斯先生看到令人生疑的一幕:炉火近旁有一套桌椅,桌上平摊着一本古书的封面衬板和皮质的装订套,另有一把剪子、一刃尖刀,仿佛园丁修枝剪叶的利器。然而,这本古书的书页部分却不知去向。斯先生想,也许是送去重新装订了,可这桌上的旧封面看上去足够结实。况且,这活计,一名熟练的装订匠足能胜任,诺瑞尔先生又何必费力气、冒风险自己大动干戈呢?<br><br> 他们重回客厅落座。亨先生首先发话:“今日所见所闻令我深信不疑:求助于您,大有裨益。斯先生与我私下认为:当今魔法师误入歧途,精力全部耗费在细枝末节之上。不知先生意见如何?”<br><br> “所言极是。”诺先生答道。<br><br> “我们想问,”亨先生接着说,“曾经,魔法在我国盛极一时,如今何以沦落至此?先生,我们想请教您的是,如今为何再见不到魔法的踪迹?”<br><br> 诺瑞尔先生的目光坚定了许多,明亮了许多,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压制内心的极大欢喜。斯先生感觉,诺瑞尔先生等这个问题一定等了很久了,答案也一定在心中酝酿多年。<br><br> 诺瑞尔先生答道:“先生的问题,我恐怕无法回答。我无法理解,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魔法在我国并没有消失。我本人,恰是一名合格的实践派魔法师!”<br><br> <br><br> 2. 古老的斯达尔旅馆<br> <br><br> 四轮马车一驶出诺宅大门,亨先生便赞叹道:“一位实践派魔法师!英国人!约克人!咱们真是好运气!哎,斯先生,多亏了您——众人皆醉‘您’独醒!要不是您一再催促,谁也发现不了诺先生,我敢说他也不可能上赶着来找咱们,他是有些保守的。他没告诉咱们他在实践方面的具体成就,咱们除了知道他确有成就之外,一无所获。我想,也许是这位先生太过谦虚的缘故。斯先生,您也看见了,咱们眼下的任务很明确,咱们要劝诺瑞尔先生放下羞涩、直面赞美,咱们要劝他‘出山’!”<br> <br> “也许吧……”斯先生的语气不无顾虑。<br> <br> “我当然不是说这很容易。”亨先生说,“诺先生这个人不言不语的,似乎独来独往惯了。可他应当知道,他有这样的学问,就该拿出来传授于人,才能为国争光。他是个绅士,我敢肯定,他知道他有责任这样做!哎,斯先生,英国每一位魔法师都应该好好感谢您才是。”<br> <br> 应该归应该,可不巧英国的魔法师都是些没什么良心的人。斯亨二位先生的发现很可能是三百年来英国魔法学术界最重大的突破——这又有什么呢?!当约克的学者们听闻二人的消息,几乎都这样想:要是我去,准比他们问得明白多了!接下来的周二,约克魔法师协会召开重要会议,大家都准备在会上将此想法一吐为快。<br> <br> 周二晚间七时,石门区老斯达尔旅馆楼上的房间里人满为患,约克市里面只要对魔法略知一二的先生们全被斯亨二位的消息吸引来了。约克诚然是英格兰魔法师云集的城市,也只有皇城纽卡斯尔的法师阵容才能与之抗衡。<br> <br> 房间里一时间挤进了太多的人,店伙不断往里添凳子,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地方坐。福克斯卡斯尔博士占着一把好椅子,高大、乌黑,雕饰不凡——这把椅子(更像是王座)背后恰是红天鹅绒的窗帘,福博士往里一坐,双手扣着将军肚,领导派头十足。<br><br>(to be continued…) <br><br><br><br><br>--------------------------------------------------------------------------------<br><br>[6] 斯先生读到的第一个段落是关于英格兰、仙境(有时也被魔法师们称为“彼岸”)以及传说中地狱尽头的一座鲜为人知的城市这三个地方。斯先生之前对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和象征意义有所耳闻。而像《原术》这般清晰的讲解,他却是初见。<br><br> 第二段文字是关于英国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马丁·佩尔一段经历的叙述。在格力高利·阿布沙龙所著《求知谱》一书中,曾有名段,叙述末代奥瑞特马丁·佩尔在穿越仙境之时,与一位仙人王子的会面。此王子与他的族人一般,都拥有无数字号、尊称、头衔及化名。但他通常被唤作“冷面亨利”。冷面亨利对佩尔先生的致词长而充满敬意,引经据典,暗喻连连,高深莫测。大意是表明:仙子天生邪灵,即便做下错事也浑然不觉。王子言罢,马丁·佩尔的回答则十分简略,然而令人不解。他说:英国人脚掌尺寸有大有小。<br><br> 马丁·佩尔这句答词究竟意义何在,几百年来,众说纷纭,无人参透其中玄机。有几种推断较为流行,斯先生对此比较熟悉。最得人心的一种解释出自十八世纪早期威廉·庞特勒之口。他认为当时马丁·佩尔与冷面亨利是在讨论神学。众所周知,仙子不受教廷约束,基督不曾眷顾也不会眷顾这一族生灵。当审判日来临,仙子们下场如何无人知晓。根据庞特勒的猜想,冷面亨利意在请教马丁·佩尔:仙子一族是否有望如人类一般获得永恒的超度。马丁·佩尔回答——英国人脚掌尺寸有大有小——言外之意:并非所有英国人都能获得救赎。基于此种猜想,庞特勒进一步推断:马丁·佩尔持有奇想,认为天堂只能容下一定数量的幸运儿,英国人里一旦有一位下了地狱,天堂就能空出一个名额,仙子便可补缺。庞特勒就此著书,树立起他本人魔法理论大家的名望。<br><br> 而斯先生在《原术》中读到的解释与庞特勒大相径庭。贝拉西斯认为:三百年前,一位名气不输马丁·佩尔的大魔法师——拉尔夫·斯托克斯——在佩尔之前就曾拜访过冷面亨利。他离开的时候扔下一双靴子。贝拉西斯描述这双靴子已是十分破旧,斯托克斯很可能因此一丢了之。仙子们对英国法师是又敬又畏,这双靴子在冷面亨利的城堡里引起了大恐慌。尤其是冷面亨利本人,处境十分尴尬,靴子丢在他这里,他恐怕基督教道德标准中会有哪一条怪罪下来,加祸于他。他急于摆脱干系,于是竭力劝说后来来访的马丁·佩尔收下这双靴子,而马丁·佩尔实在不想要它。
Shinzon 发表于 2005-3-19 10:13
请问韩先生是否有和出版社联络,获得中文版权并将你的译文出版?<br>我们倒是等不及要看书面的成果。 <!--emo&:lol:--><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laugh.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laugh.gif' /><!--endemo-->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20 11:26
2. 古老的斯达尔旅馆<br><br> <br><br> 四轮马车一驶出诺宅大门,亨先生便赞叹道:“一位实践派魔法师!英国人!约克人!咱们真是好运气!哎,斯先生,多亏了您——众人皆醉‘您’独醒!要不是您一再催促,谁也发现不了诺先生,我敢说他也不可能上赶着来找咱们,他是有些保守的。他没告诉咱们他在实践方面的具体成就,咱们除了知道他确有成就之外,一无所获。我想,也许是这位先生太过谦虚的缘故。斯先生,您也看见了,咱们眼下的任务很明确,咱们要劝诺瑞尔先生放下羞涩、直面赞美,咱们要劝他‘出山’!”<br><br> “也许吧……”斯先生的语气不无顾虑。<br><br> “我当然不是说这很容易。”亨先生说,“诺先生这个人不言不语的,似乎独来独往惯了。可他应当知道,他有这样的学问,就该拿出来传授于人,才能为国争光。他是个绅士,我敢肯定,他知道他有责任这样做!哎,斯先生,英国每一位魔法师都应该好好感谢您才是。”<br><br> 应该归应该,可不巧英国的魔法师都是些没什么良心的人。斯亨二位先生的发现很可能是三百年来英国魔法学术界最重大的突破——这又有什么呢?!当约克的学者们听闻二人的消息,几乎都这样想:要是我去,准比他们问得明白多了!接下来的周二,约克魔法师协会召开重要会议,大家都准备在会上将此想法一吐为快。<br><br> 周二晚间七时,石门区老斯达尔旅馆楼上的房间里人满为患,约克市里面只要对魔法略知一二的先生们全被斯亨二位的消息吸引来了。约克诚然是英格兰魔法师云集的城市,也只有皇城纽卡斯尔的法师阵容才能与之抗衡。<br><br> 房间里一时间挤进了太多的人,店伙不断往里添凳子,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地方坐。福克斯卡斯尔博士占着一把好椅子,高大、乌黑,雕饰不凡——这把椅子(更像是王座)背后恰是红天鹅绒的窗帘,福博士往里一坐,双手扣着将军肚,领导派头十足。<br><br> 老斯达尔旅馆的伙计们早生好一炉旺火,抵挡一月里傍晚的寒气。围坐在炉火近旁的魔法师都是上了岁数的,大约都是乔治二世年间生人。他们都紧裹着花格呢大围巾,一张张黄脸上皱纹仿佛密布的蛛网,身边候着的贴身仆人也不比他们年轻多少,兜里都揣着应急药瓶。亨先生向这些老先生们致意:“阿普特里先生,您好啊?您近来还好么,格雷普希先生?您身子骨还硬朗啊,腾斯塔尔先生?……先生们,在这里见到您们我真是万分荣幸,我希望您们能与我们同乐——混沌蒙昧的年月终于到了尽头!阿普特里先生,还有您,格雷普希先生,您们见得多了,您们最清楚不过了,那都是些什么样的岁月啊。现在,魔法回来了!魔法又能成为不列颠撑起保护伞了!那些法国佬,腾斯塔尔先生,您说要是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得吓成什么样?!他们要不马上投降才怪呢!”<br><br> 亨先生还有一肚子这样的话,他准备好长篇讲演,想要把斯先生和他的发现为国家带来的益处一样样摆在大家面前。然而还没讲上几句,便无法继续。因为此刻房里每一位先生都急于抒发己见,都希望在座来宾听清自己的想法。第一个打断亨先生的是福克斯卡斯尔博士。他坐在那高大乌黑的王座上,对亨先生说道:“我知道您对魔法充满敬意,然而您那些天方夜谭实是为魔法抹黑。我听了感到失望。还有您,斯先生……”他转向斯刚德斯先生,“为树立自己的威望而干扰他人……我不知道您过去的行规,在约克郡,我们可是不大欣赏这样的做法。”<br><br> 福博士话音一落,斯亨二位支持者的厉声抗议汹涌而来。一位先生的声音再次压倒众人,他表示斯亨二位很可能是过于轻信。很明显,那个诺瑞尔疯了,跟光天化日之下站在街上大喊自己就是乌衣皇的那些(stark-eyed?)疯子没什么不同。一位生着土黄色头发的先生情绪激动。他认为斯亨二位应当说服诺瑞尔先生马上离家,坐上敞篷马车(虽然时值严冬)亲赴约克。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在所经之路铺撒常春藤的枝叶[1]。坐在火炉边的一位“元老”辩论热情高涨,然而岁数大了嗓音微弱,没人有闲心去琢磨他到底在叨咕些什么。<br><br> 在座有位身材高挑,颇有几分理智的先生,名唤索普。他对魔法涉猎不广,却拥有魔法师中不可多得的判断力。和旁人一样,索普先生最初并不指望英国魔法去向何方的答案立刻显现,但他认为斯先生勇于探寻,所做的尝试是值得鼓励的。如今这事有了结果,索普先生认为决不能轻易否决:“先生们,诺瑞尔先生声称他有能力施法,这很好,而且我们都听说过他收藏的那些罕见的古书,单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不把他当回事。更加强有力的证据是:我们有两位同志,都是明白人,他们亲自拜访了这位诺先生,回来之后都是一派心悦诚服的模样。”他转向亨先生,“您相信这位诺先生——我们都看得出来。您一定有您相信他的理由。何不把您的所见所闻说来听听呢?”<br><br> 亨先生对这个请求的反应似乎有些古怪。一开始他微笑了,充满感激,因为索普先生的提议正中下怀:终于有机会摆出证据证明诺瑞尔先生的实力了!可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他环视四周,心中凿凿铁证一到嘴边便灰飞烟灭,无影无踪。口齿无恙,却说不出一句顺流话。他只是嗫嚅着,夸了几句诺先生面相诚恳。<br><br> 约协的人都觉得亨先生的回答有欠妥当(若是亲眼看见诺瑞尔先生的面相,他们肯定更觉得此话不妥)。于是索普先生转向斯先生:“斯先生,当时您也在场,您觉得呢?”<br><br> 大家突然发现斯刚德斯先生面色煞白。有些人想起来进场的时候他们向斯先生打招呼,斯先生都没有理睬,仿佛心不在焉。“先生是不是不舒服?”索普先生很和气地问。“不不不,”斯先生低声道,“我没事,谢谢您。”然而他看上去简直好像丢了魂一般,有人忙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还有人跑去给他拿了杯加那利酒。那位生着土黄头发、情绪高昂得想往诺瑞尔先生脚下撒常春藤的先生暗暗猜测,斯先生一定是被谁念了咒,这回大家有的瞧了。<br><br> 斯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谢谢大家,我没事。只是这近一个礼拜,我的心情沉重,脑子也不好使。我的房东普莱森斯太太给我些竹芋,配了甘草根煎成汤药,喝了也不管用——我就知道不管用,因为‘病根儿’是在我脑子里呢,我的身子骨到比以前强。先生们,您们要是问我,为什么我坚信魔法重返家园了,我应当回答说这是我亲眼所见。若法术在眼前起效,在这儿留下的印象是鲜明而永不磨灭的……”斯先生碰碰眉头,摸摸胸口,“可是,我得承认,我确实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们拜访诺瑞尔先生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做。所以……也许……我也许说的都是些梦话罢。”屋里又炸了锅,那位神色淡然的先生淡淡一笑,问大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普先生大叫:“老天,这真荒唐!我们一堆人坐在这里争辩诺瑞尔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我们又不傻,我们直接让这位诺先生露一手,证明一下实力不就行了,这还不简单?!”<br><br> 这实在是高见,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许多。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想法。一些魔法师(福博士就在其中)表示反对:假如让诺瑞尔施法,必然会有潜在的危险。他们不想在街上看施法,他们只想在书上读它。其他一些人认为,此事虽小,但约协要是真这么干,准闹笑话。不过最终,大多数人还是站到索普先生的立场上:“作为学者,我们至少要给诺瑞尔先生证明自己的机会。”于是,大家决定派人再给诺瑞尔先生去一封信。<br><br> 斯亨二位的“不会办事儿”已是众所周知了。仅仅参观图书馆这一点,他们就不够机灵——参观了半天,回来一句整话都说不出。看见什么了?——噢,“书,很多书”;数量很大?——“是的,看上去量确实不小”;都是很罕见的书吗?——“啊……可能是”;让你们翻开看了么?——哦,不可能,诺瑞尔先生可没好心到这个程度。那么,至少看见标题了吧?——他们答不出来,他们说他们想不起来了。斯先生说有一本书题目的第一个字母是个B,剩下就不知道了。这些听上去是不是很荒唐?!<br><br> 索普先生一直想亲笔给诺瑞尔先生去信,然而此时屋里大多数魔法师一心想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诺瑞尔受点教训,他们认为,能令此人蒙羞的最好办法莫过于请福博士执笔。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不出所料,他们很快便收到一封怒气冲冲的回信:<br><br> <br><br>敬启者:<br><br>近年间,约克魔法师协会一再来信,诚恳至此,吾不胜荣幸。今,信又至,字里行间,意甚不满。约协好意,来之突兀,去之匆匆,实令人不知所措。信中责怪鄙人夸大己力,造谣生事。万般无奈,现回复如是:有才疏学浅者,一事无成,偏怨生不逢时。然法术并非择时而生。近廿年,鄙人屡试不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然不才积年孜孜不倦,却落此‘欺诈’骂名。学力遭轻薄,言辞引疑惑。蒙此不公,约协诸位若有相求,本人实难从命,当众施法一事,尤不可行。诸位隔周再聚之日,亦是本人答复之时。<br><br> 吉尔伯特·诺瑞尔<br><br> 敬上<br><br>信里处处玄机,口气令人难安。约协的魔法理论家们猜不透诺瑞尔先生最终会有何答复,于是多少有些紧张。结果,诺瑞尔先生只是派来一个律师,此人名唤罗宾森,相当常见的律师模样,满脸笑意,屈膝鞠躬,十分多礼;一袭黑衣,一副手套,干净利落。此人手上的一份文件,魔法师们却不曾见识过的。这是一份协议的草案,依照在英国久已失传的魔法法律条文的规定撰写而成。<br><br> 周三晚八点,罗宾森律师突然出现在老斯达尔旅馆楼上的房间里,他认为这是众望所归。他在康尼大街有间事务所,并雇有两名员工。在座很多先生都认得他。<br><br> “先生们,我得承认……”罗宾森先生笑着说,“这份协议是我的委托人诺瑞尔先生起草的。对魔法法制我可是一窍不通,如今哪个律师还懂这个呢?当然,若是出了错,我想诸位是会纠正我的。”<br><br> 一部分约协魔法师做出胸有成竹的神情,点了点头。<br><br> 罗律师其人相貌光鲜,干净利落,体态健康,处事乐观,十分讨好,总是令人眼前一亮——这些都是仙子、天使们的特质,落在个律师身上就显得很不一般。他对魔法一无所知,于是对约协的先生们几乎是言听计从。他认为魔法是高深的学问,定是需要格外的专心。出于职业习惯以及对约协的尊重,罗先生态度很谦逊。除此以外,他也获得一丝满足,因为这些学术大家有些时候不得不停止关于神秘事物的讨论而听言于他。他把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亮丽的外表又添新光。<br><br> 罗律师说诺瑞尔先生已经答应会在某时某地施展法术。“具体时间地点由我的委托人来定,不知诸位是否答应?”<br><br> 约协的先生们没有表示反对。<br><br> “那么,此事定在约克大教堂[2],下下周五。”<br><br> 罗律师说,若诺瑞尔先生当天施法失败,他本人将当众收回过去表示自己是实践派魔法师的言论,甚至放弃魔法师这个头衔,并将立誓绝不重拾旧业。<br><br> “这倒用不着”索普先生说,“我们又不是为了惩罚他,我们只是想验证一下罢了。”<br><br> 罗律师灿烂的笑容黯淡了一些,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于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br><br> “等一下”斯先生道,“咱们还没听听人家的条件呢。诺先生若是成功了,他要我们做些什么呢?”<br><br> 罗律师点点头。他说诺先生的意思是要求约协每一名魔法师都做立同样的誓。也就是说,若他成功了,约协将无条件解散,剥夺会员法师头衔终身。罗律师说,这其实是很公允的办法,这样一来,诺瑞尔先生便可对外宣布他是约克郡唯一一名真正的魔法师。<br><br> “得有第三方,我们需要独立的第三方证明魔法确实生效才行!”索普先生道。他这话令罗律师很迷惑。他请求诸位原谅,他的问题也许是大不敬,但他还是要问,是否在座的先生们都是魔法师。<br><br> 哦,当然,众人纷纷点头,他们确实都是魔法师。<br><br> 那就行了,罗律师说,既然都是魔法师,魔法生不生效一眼不就看出来了?魔法师看不出魔法,谁还能看得出来呢?<br><br> 在座的一位先生问及诺瑞尔先生将要施什么法术,对此,罗律师满怀歉意,不厌其烦,大加解释。可他终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br><br> 若我如实描写约协的先生们在签协议之前绕了多大弯子费了多少口舌,读者们一定要不耐烦了。有一部分人签了字,是虚荣作怪。他们宣称不信诺瑞尔那一套,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对诺瑞尔表示了怀疑,若是现改立场,准会丢人现眼(至少他们是这么以为的)。而亨尼福特先生签了名字,纯是因为他相信诺瑞尔先生。亨先生希望诺先生可以借此机会赢得社会关注,进而利用魔法为国争光。<br><br> 还有些先生们听出诺瑞尔的初衷以及罗律师的转述都有言外之意:不签协议就算不得真正的魔法师。于是都签了字。<br><br>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在罗律师带来的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斯刚德斯先生排在队伍的末尾。<br><br> “我不签。”他说,“魔法是我的生命。诺瑞尔先生说我才疏学浅,我认了。可如果不让我做魔法师,我能做什么呢?”<br><br> 一片寂然。<br><br> “哦……”罗律师道,“这样一来……先生,您确定不签么?您看,在座的先生们可都签了,您这样可有些孤立了……”<br><br> “我确定。”斯先生答道,“谢谢您。”<br><br> “那也好。”罗律师说,“但这样一来我就不知该如何处理了。我的委托人没有交代假如只有部分法师签字的话该如何继续。明早我需要再请示一下他本人。”<br><br> 后来就有人听说,福博士私下对那个哈特或是亨特先生抱怨那个新来的斯刚德斯就会给他们找麻烦。<br><br> 两天后,罗律师通知福博士:诺瑞尔先生表示,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并不介意斯先生拒签。他这份协议就算是同除斯先生以外的所有约协成员签订的。<br><br> 诺瑞尔先生施法的前夜,约克下了大雪。一早起来,街上的污泥无影无踪,满眼是无瑕的白雪。马蹄声、脚步声都隐去了,人们说话的声调也似乎有了改变,仿佛一切声响都被一片白色的静寂吞噬了。诺瑞尔先生定的时间是一大清早。约克郡的魔法师们在各自的家中独自吃了早饭,他们静静地看着仆人倒好咖啡,切开温热的面包卷,端来黄油碟。平日里,他们的妻子、姐妹、女儿、儿媳或是侄女都会为他们效劳,而此时,她们还在睡梦中呢。平日里,她们愉快地讲着闲话,魔法师们听见了都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而此时,只是一片寂然。早餐室里,情景是那样不同寻常。大雪将冬日的幽暗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强光——地上的积雪把冬日淡阳反射成强光。这光芒打在白色的亚麻桌布上,令人目眩;女儿咖啡杯上印着的玫瑰花蕾仿佛就要翩然起舞;侄女的银质咖啡壶闪出耀眼的光辉;儿媳那些陶瓷的牧羊女,微笑着,似乎全变成闪闪发光的天使。这一桌平凡的餐具一瞬间幻化成仙人们的银子和水晶。<br><br> 派吉特夫人广场上一座小楼的三层,斯刚德斯先生正把头探出窗口。他几乎以为这雪便是诺瑞尔先生的魔法。突然头顶有一种不祥的隆隆声响,他赶忙把头缩回去,免得被屋顶掉下来的雪砸到。斯先生没有仆人,更没有妻子女儿等等等等,他身边只有一名普莱森斯太太——他的女房东,习惯早起的女房东。两个礼拜以来,普太太总能听见斯先生边看书边叹气。她想着,也许一顿好早饭能让他高兴高兴。她把两条新烤的鲱鱼、茶、鲜奶、白面包和黄油在青花瓷盘子里码放好,端了出来。她坐到斯先生旁边,像往常一样,和他聊聊天,希望能令他快活一些。看他如此颓然,她愤愤然道:“哎,我真受不了那个老头子了!”<br><br> 斯先生从没对她说起过诺先生的年龄,而普太太猜想他一定是个老头子。依照斯先生的描述判断,她觉得这个诺先生是个吝啬鬼,不藏金子只藏书。随着情节的发展,读者们对诺瑞尔先生的形象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我和普太太一样,总觉得吝啬鬼一定都是些老家伙,但我解释不清原因,其实我们都知道,吝啬鬼里面年轻人也不少。至于诺瑞尔先生究竟是不是上了岁数,我要说,他是那种十几岁看着就比别人岁数大的“出窝老”。<br><br> 普太太接着说:“你普先生还活着的时候,老是夸他自己烤的面包全约克没人比得了。吃过的人也都夸着他,说自己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面包。乐意把一件事做好总是值得鼓励的。假如现在有个阿拉伯故事里的神仙从这把茶壶嘴儿里冒出来说要满足我三个愿望,我可不会像有些坏蛋似的去阻止别人烤面包,要是别人的手艺赶上我了,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进步,是好事。斯先生,来,吃一点吧。”她说着,把一盘名震约克的烤面包移到她的房客面前。“你瘦了,我可不高兴。别人该说了:海蒂·普莱森斯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别这么消沉,咱不是没签那鬼文件么?别人要是真当不成魔法师了,咱不还能当么?真盼你能有点重大发现,那个老以为自己挺聪明的诺瑞尔早晚会叫你合作,他到时候就该后悔这会儿不该这么傲!”<br><br> 斯先生笑了,谢过普太太,他说:“这估计是不大可能了。我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缺乏学习资料。我自己手上的书少得可怜。若是约协解散……真不知道那些书会流散到哪里去,不过显然是没有我的份儿的。”<br><br> 斯先生吃了面包(果然名不虚传)和鲱鱼,喝了些茶。早餐抚慰心灵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他觉得自己状态好些了。精神重振,他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围脖和手套,踏着积雪,走向诺瑞尔先生将要创造奇迹的地方——约克大教堂。<br><br> 但愿我的读者们熟悉这种建有大教堂的英国老城的风貌。若不大了解,就体会不出诺瑞尔先生特选址于此的用意。要知道,在这样的老城里,大教堂不能单纯定义为“建筑之一”,因为它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它是那样鲜焕,那样美而庄严。即使是在当代,当这样的老城也充斥了各式优雅的城市建筑、广场和茶座(这些在约克更是遍地开花),大教堂在其中巍然屹立,鹤立鸡群。它是我们祖先虔诚信仰的见证。一座城有这样的建筑,就仿佛一个人怀抱着比他自己还要大的物件。在古城狭窄复杂的小街里迷失了方向,我们想着也许再看不见大教堂了,然而,当我们走到一处街口,豁然开朗,它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比周围的建筑高了那么多,大了那么多。我们知道了,这便是城市的中心,一条条大街小巷仿佛是领着我们来到这里的——这里散发着魔力,比任何一个诺瑞尔先生知道的魔法都要高深得多。当斯刚德斯先生走入夹道,站在大教堂西侧一片灰蓝的阴影里的时候,他便是这样一种心情。福克斯卡斯尔博士走过来了,仍是领导气派,仿佛一艘大黑船在街角缓缓航行。当他发觉斯先生站在那里,便走了过去,向他道早安。<br><br> “先生”福博士道,“您能否给引见引见,我倒是很想认识认识这位诺瑞尔先生……”<br><br> “乐意效劳!”斯先生望着他答道。这样的天气,多数人都足不出户,街上白雪茫茫,灰色的大教堂前,只有几个黑影在速速移动。细看之下,都是约协的魔法师或是教士,还有什么司事、差役、唱诗班指挥、教士长或是打扫门廊的小工,被上级派出来冒雪办事。<br><br> “能为您效劳是我最大的光荣。”斯先生道,“可我找不到诺瑞尔先生。”<br><br> 有个人独自在雪地里站着,正面向礼拜堂。他一身漆黑,样子看上去不很上等。他一直饶有兴趣地望着斯福二人。他一头乱发及肩,宛如一瀑黑水。他面孔瘦,线条硬,五官里似乎有哪一样老是拧着劲儿,像团树根。虽然肤色苍白,感觉却黑乎乎的,也许是因为他生着一对乌黑眼珠,也许是因为他两鬓堆起长而油腻的黑发。几分钟后,这个人走到斯福二位的面前,应付差事似地鞠了个躬,说希望二位不要介意他的突兀,他被告知二位与他为一事而来,所以才上前招呼。他自报名姓——约翰·查尔德迈斯,诺瑞尔先生有些事情由他出面代理(至于都是些什么样的事,他没有说)。<br><br> “我觉得……”斯先生若有所思地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我们见过面么?”<br><br> 查尔德迈斯的表情有一丝变化,不过立马恢复平静,刚刚是笑了一下还是眉头一皱再不得而知。“我常在约克市里替诺先生跑腿办事,先生也许在哪个书店见过我罢?”<br><br> “不是不是”斯先生说,“我见过你……我想得出……哪儿来着?哦……我肯定能想起来!”<br><br> 查尔德迈斯挑了挑眉毛,仿佛是说:这可不一定。<br><br> “诺瑞尔先生肯定得跑来一趟,是吧?”福博士问。<br><br> 查尔德迈斯表示了歉意,他说诺瑞尔先生不来。他认为诺先生确实没必要来。<br><br> “啊……”福博士大叫,“那他一定是认输了,是不是?哎呀呀,这位老先生……我敢说他一定觉得很没面子。这太好了,无论如何,这种尝试是好的。我们一点都不怪他。”只要不施法术,福博士便大松一口气,竟然变得如此宽宏大量。<br><br> 查尔德迈斯再次道歉。他说也许福博士误会了他的意思。诺先生的法是一定要施的。他会在赫特福施法,而法术会在约克生效。查尔德迈斯对福博士说:“除非迫不得已,我们谁也不愿离开温暖的火炉。我敢说,您要是有能力在自己的客厅里眼观六路,您决不会又冷又潮的还跑到这里来。”<br><br> 福博士倒抽一口冷气,瞪了查尔德迈斯一眼,怪他无礼。<br><br> 被福博士冷眼相待,查尔德迈斯毫不生气,反到因此快活起来。他说:“先生们,差不多是时候了,您们得进堂里面去了。事关重大,若是真错过去点什么,您们一定会觉得遗憾的。”<br><br>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约协的魔法师们从南门廊下鱼贯而入,一些人在进堂之前左右四顾,仿佛在同眼前这个世界道别——也许片刻之后,天翻地覆,不复相认。<br><br>---------------------------------------------------------------------------------------------<br><br>[1] 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们佩戴月桂花冠以示荣耀;我们还知道,恋人与幸运儿的脚下往往铺满玫瑰花瓣。而英国的魔法师总是与平凡的常春藤相伴。<br><br>[2] 约克大教堂既是一所“大教堂”(意为主教或主教长执权之地),又是一所“敏斯特”(专指古时由传教士修建的礼拜堂)。历史不同时期叫法各不相同。早年间通常称为“敏斯特”,而近几年约克人乐于使用“大教堂”这个叫法。这种叫法可以抬高教堂的地位,使之有别于邻城里本与比佛利的同类建筑。里本和比佛利两地都只有“敏斯特”没有“大教堂”。
kylin 发表于 2005-3-23 15:23
小说里写道那封信处处玄机,说实话我读起您这封信的译文来也是心惊胆寒,让我直接拿中文写也编不成这般文诌诌,更别说是翻译了 <!--emo&:huh:--><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huh.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uh.gif' /><!--endemo--> <br><br>另:楼主每次帖子里的注释,是原注不是译者注吧……如果后者我更崇拜了 <!--emo&:ph34r:--><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ph34r.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ph34r.gif' /><!--endemo-->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23 17:24
注释是原作里有的,以后还可以见到更加丰富的注释内容。这边小说的特色就是注释特别有意思。有的注释长达好几页,连着。<br>还有,之前发的这段里面有关于约克城的描写,我读的时候很兴奋,因为作者写的特别好,古城和大教堂看上去确实是那样一种感觉。只不过,现在一般还是称这个教堂为York Minster。不大有人说Cathedral了。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3-26 08:05
3. 约克的石头<br><br>(1807年二月)<br><br>即使是在太平盛世,冬日的大教堂也是个令人黯然神伤的地方。积年严冬的寒气似乎都留在石墙石柱里面,一点一点往外渗。约克魔法师协会的会员们不得不在这阴冷昏暗的大教堂里面站着,等待奇迹出现,没人知道是吉是凶。<br><br>亨先生努力想对同行们露出点笑容,然而此时,这样一位惯会微笑待人的绅士,脸上挤不出一丝笑意。<br><br>突然,钟声响了。这声音应当是圣米迦勒贝尔福莱大钟报时,然而此时堂内的动静十分奇特,钟声悠远,仿佛自异乡传来。这钟声令人很不愉快。约协的魔法师们都很清楚,有人施魔法,便会有钟声响起;若是那些神秘的仙灵施法,钟声更是不绝于耳。大家都知道,老年间,每当别具美德美貌的绅士淑女被仙灵掳走,往往会有清脆的铃声相伴,他们被囚禁在虚幻的国土,永无归期。乌衣皇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并非仙灵,可他仍有这种诱拐的行径,把人类骗到彼岸,一起生活在自己的城堡里[1]。然而,就算你我都拥有把自己喜爱的人掳走共度永生的魔力,就算可以从芸芸众生中随意挑选,我们大概谁也不会看中约协的学者们,他们实在不够有魅力。堂内的学者们对此毫无自知之明,以至于人人自危——他们开始担心福博士那封信到底把诺瑞尔先生气到什么程度。<br><br>钟声渐渐逝去,头顶一片阴影里突然传出一阵说话声。约协的人竖起耳朵听,很多人精神极度紧张,认为这声音就像神仙故事里描写的一样,是仙灵的真传,也许马上便会有戒律强加到他们身上。魔法师们所熟悉的神仙故事中的真传或是戒律一般都十分古怪,然而并不难于实行,至少听上去并不困难。大体格式例如:“柜橱角落的蓝色罐子里最后一颗糖李子切莫食用!”再如:“切莫使用苦艾制成的棍棒打老婆!”但在所有的神仙故事里,受到真传的人总是时运不济,他们往往恰好做了戒律禁止他们做的事情,于是大难临头。<br><br>听到这声音,约协法师们都感觉劫数已近。然而,这语言却没人听得懂。斯先生感觉他听到一个词,很像拉丁文里的动词“杀”。这声音本身就令人捉摸不透——完全不像人类的嗓音,于是约协的人更加心惊胆寒,生怕仙灵现身。这声音粗哑低沉,锉磨般刺耳,仿佛两块粗石相互磨擦。可即便真是石头,也是石“语”——明显是某种“语言”。约协的人们恐惧地盯着头顶上方的阴影,隐约只能看见一尊小小的石像,立在大柱的椽子上,头部陷进一片黑暗。当大家逐渐听习惯这古怪的声音,话里能听懂的词便越来越多了。古英语和古拉丁文相杂,仿佛这说话的人不知道这是两种不同的语言。幸而对于魔法师而言,听懂它并不算困难。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破译古时法师手迹的经验。若把此时听到的话语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英语,大意如下:<br><br>“很久很久以前,五百年,也许更久,一个冬日的清晨,一个男孩带着一个女孩进了大教堂。女孩头发上别着常春藤的枝叶。当时教堂里没有别人,当时教堂里只有石头。男孩勒死了这个女孩,没人发现,只有石头看见。他松手,她倒地而死,没人发现,只有石头看见。他没有受到惩罚,他的罪行没人见证,只有石头心知肚明。岁月流转,每当他随众人步入教堂,石头都会大喊: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头戴常春藤的女孩!然而谁也听不到我们的呼喊。现在还不晚!我们知道凶手埋在哪里!他就埋在南门廊的角落里!快,快,拿上锄,拿上铲,把他的棺盖掀翻,把他的骨头挖出来打烂,把他的骷髅在石柱上击碎,让我们石头也有雪恨的一天!还不晚!还不晚!”<br><br>魔法师们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也没功夫多想这声音究竟来自何方,又有一段石语在耳畔响起。这回,声音像是从圣坛那边传过来的,是英文,但都是古语废词。这声音在抱怨一群士兵闯进大堂砸坏了玻璃窗;一百年后,他们又回来,砸烂了十字架的幕墙,抹花了圣像的脸庞,刮走了镀金,在圣水盆边把箭头磨光;三百年后,又是他们,在修道院里开了枪。说这话的人一定不懂得,大教堂历千年自巍然不动,而岁岁年年,来人不同。这声音呼喊:“以毁灭为乐,自当先灭亡!”同第一个声音一样,这个讲话者似乎也在堂里居留了千百年。它们一定是听多了训诫祷告,而基督教“仁、爱、顺”的美德,反倒闻所未闻。这时候,第一个声音又开始哀叹,悼念那头戴常春藤的女孩。这两个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中难安。<br><br>索普先生是勇敢的,他望圣坛方向看去,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是雕像在说话!”<br><br>约协的法师们于是再次往头顶那方暗影里窥探,那是第一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这回,大家几乎认定是那个小小的石像在说话,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石像边说边挥舞着它短粗的胳膊,状似悲愤。<br><br>一时间,堂内所有雕像与石碑都开始张口说话。石语尽数千百年所见所闻。斯先生后来把盛况讲给普太太听,说那石声鼎沸,难以言表。约克大教堂里有太多的石人石兽,光是拍拍翅膀,足以震耳欲聋。<br><br>很多雕像都在抱怨各自的邻居,这确是在情理之中,它们已经被迫相依相偎了上百年。在一扇石屏的基座上立着十五个国王的石像。它们的头发极为卷曲,仿佛上了烫发夹板以后再也不曾梳顺过。要是亨太太见了,准说她恨不得拿把梳子替这几位整理一下御顶。一开口,这些石头国王便开始争吵,相互指责。因为脚下的基座不分高低,而天子皇儿,即便是石头一族,最恨莫过于与他人平起平坐。他们身旁一尊石柱顶上有一排样貌古怪的小雕像,相互挽着手臂,石眼俯视下方。咒语一起效,这些小雕像便纷纷试图把同伴推到一旁,看来,一百年太久,即便是石头臂膀,也会疼痛麻木,即便是石头心肠,也想挣脱束缚。<br><br>有一尊石像听上去似乎在讲意大利文,大家不明就里。斯先生后来发现,这雕像其实是米开朗基罗一部作品的仿制品。这石像此时描述的是另一所教堂的景致:坐落在明亮的阳光里,身后投下鲜明的黑影。这明显是在转述其罗马真身的所见所闻。<br><br>斯先生很高兴,因为他发现约协的人虽很惊慌,但无人离去。有不少人被眼前景象惊呆了,忘掉了恐惧,四处游走,仔细观察,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笔记,似乎把协议上对于此后不得研究魔法的禁令忘了个干净。好久好久,约协的魔法师们(唉,马上就不再是魔法师了……)在侧廊上徘徊,对眼前景象叹为观止。与此同时,石语轰鸣,不绝于耳。<br><br>修道院内有装饰着石雕的天棚,这些雕像顶着古怪的头戴,嘴上喋喋不休。这里还有上百种英国树木的精美石像:山楂树、橡树、刺薇、苦艾、樱桃树还有欧薯根。斯先生还发现两条与自己小臂长短相仿的石头龙,绕着一棵山楂树的枝叶根须游走追逐。它们的动作仿佛活物一般灵活自如,然而,当石头活筋舒骨,脚爪碰触石枝石叶,那动静令人无法忍受。斯先生发现四周已是砂尘升腾,仿佛置身石料厂。他想着若是这咒语还不停止,石像早晚磨光,唯有低唱《石灰吟》的份儿了。<br><br>石枝石叶轻轻摇曳,如沐微风,抽枝芽,添新花,奋力争先。当咒语逐渐失效,一些石藤条石花茎已经盘上了桌椅讲坛,甚至包住了经书,呈现一派新景。<br><br>当天目睹奇观的人们决不止约协成员。无论是否出自诺瑞尔先生本意,他这个咒语已飞出了大教堂,往城镇上蔓延。大教堂外西侧三尊石像当时正在泰勒先生作坊进行整修。几百年雨水冲刷,这些石像已经面目全非,究竟刻画的是哪些圣贤已无人知晓。上午十点半钟,泰勒作坊的一名石匠举起凿子,想把其中一尊石像的面庞刻出女圣贤的优美轮廓,一下手,这尊石像大声哭叫起来,抡起胳膊打掉凿子,这位倒霉的石匠摔在地上昏了过去。石像摆在那里,谁也近不得身。最终,人们只好把它们放回原处,而它们的脸已被打磨得像饼干一样平,像黄油一样淡了。<br><br>四周的巨响渐渐起了变化,石声石语慢慢消失。随后,约协的人们又听见圣米迦勒贝尔福莱大钟敲响,半个时辰已过。最先说话的那个小石像在同伴沉默后仍兀自嘟囔着那场未曾昭雪的凶案(“还不晚!还不晚!”),然而不久之后,一切都安静下来。<br><br>堂内片刻,外界已是斗换星移——魔法已重归国土,约协法师们也无力回天。还有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变化:天空积聚起厚重的云,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雪。可这云层并不灰暗,那色彩是瓦蓝混了水绿。这奇异的色调,宛如寓言中照亮水下王国的晨光。<br><br>这一场下来,斯先生感到十分疲倦。约协其他会员只是担惊受怕。斯先生目睹魔法生效,叹为观止。然而当一切告终,他过于高涨的精神得不到舒缓,此时,他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走回家去,避免与任何人交谈。然而,在这样一种虚弱的状态下,却被诺瑞尔先生的大司务给叫住了。<br><br>“先生,”查尔德迈斯说,“我想,约协现在该解散了。我对此感到很遗憾。”<br><br>也许是精神欠佳,斯先生感觉,虽然查尔德迈斯态度诚恳,但话音里总有点儿嘲笑约协人的意思。查尔德迈斯其人处于这样一种尴尬的阶层:出身低贱,一辈子唯有卑躬屈膝,侍人左右,然而天资聪慧伶俐,于是,理应受到的承认与回报可望不可及。偶尔的偶尔,在种种有利条件下,这样的人有可能出人头地。然而绝大多数情况下,心比天高令他们变得乖戾尖酸,不再兢兢业业,做起事来还不如那些本份的仆人。他们傲慢无礼,往往保不住饭碗,下场悲惨。<br><br>“请先生原谅,”查尔德迈斯说,“也许有些唐突,但我想请问您是否读过伦敦的报纸?”<br><br>斯先生说他读过。<br><br>“真的?那就好。我很喜爱读报,但我不爱读书,除非是为诺瑞尔先生效力时的份内之事。近期伦敦报纸一般都登些什么样的消息呢?希望先生不介意这样的问题。我们诺瑞尔先生从不读报,他昨天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怕我回答不好……”<br><br>“是这样啊……”斯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报纸上什么事都登,你想知道哪些呢?皇家海军抗击法军的最新战况,政府讲话,还是关于离婚、丑闻什么的消息?你是想了解这些么?”<br><br>“哦,是的!”查尔德迈斯说,“先生解释得很好。”他仿佛若有所思,接着道:“我想知道伦敦报纸会不会安排‘地方新闻’这个版块,比如,像今天这一场,有没有资格在报纸上占个豆腐块大小的地方?”<br><br>“这说不好……”斯先生说,“我觉得是有可能的。但你要知道,约克郡离伦敦太远,伦敦报社的编辑们耳朵恐怕伸不到咱们这个地方来啊。”<br><br>“哦。”查尔德迈斯随后再不吭声了。<br><br>下雪了,开始只是星星点点,随后越下越大,灰绿色的天空下已是漫天鹅毛。约克街景蒙在雪中,灰暗朦胧。行人仿佛都缩小了,市声变得淡而遥远。一切似乎无关紧要,人间只剩绿天、飞雪、影影绰绰的大教堂……还有诺先生的大司务。<br><br>查尔德迈斯半天没言语,斯先生不知他还想知道些什么,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而查尔德迈斯站着不走,一双乌黑大眼盯着斯先生看,仿佛等着斯先生张口再多说一句,就差这一句——他觉得斯先生一定会说出来,他敢肯定。<br><br>“如果可能的话……”斯先生掸掸斗篷上的雪,“说句痛快话,我看我给泰晤士报的编辑写封信就行了,写写诺瑞尔先生的惊人之举。”<br><br>“啊,您真是慷慨!”查尔德迈斯说,“真的,我清楚得很,没多少人能有您这样的胸怀!正如我所料。我对诺瑞尔先生说过,再没有谁能比斯刚德斯先生更热心肠了!”<br><br>“哦,您过奖了……”斯先生说,“其实没有什么。”<br><br>约克魔法师协会就此解散了。前会员们都被迫摘下魔法师的帽子(当然,斯先生除外)。确实,他们当中是有不少榆木脑袋,他们当中很多人也不那么友善,可我还是认为,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一纸协议,剥夺了一个魔法师研究魔法的权利,然而不研究魔法,他们还能干什么呢?他们每天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搅得侄女儿(或是妻女)做针线活儿都做不踏实;为了能有个人说说话,以前漠不关心的琐事,现在却缠着仆人问东问西,缠得仆人们直向女主人告状。他们拿起本书,心不在焉,读到第二十二页上才发现这是一本小说——过去嗤之以鼻的东西,于是马上厌恶地丢到一旁。他们一天要问家里人十遍“现在几点钟了?”他们不敢相信时间竟是过得这么慢的,他们于是再也不用怀表了。<br><br>所幸的是,亨先生的情况比其他人好得多。他天性善良,被那尊小石像讲述的谋杀案深深打动了。这尊小石像把这桩事深埋在心里那么多年,事易时移,它还对那头戴常春藤的女孩的死念念不忘。亨先生觉得如此的忠诚理应有所回报。于是,他给教区的教长写信,给教士会成员写信,给大主教写信,一封一封不厌其烦,这些大人物都被他缠得忍无可忍,终于允许亨先生将大教堂南门廊角落的路石掘开。亨先生和手下工人挖出一具铅灰色的棺材,盛着几块骨头,同那尊小石像的描述完全吻合。然而教长表示,单凭小小一尊石像的说词,他无法批准他们将尸骨从教堂移走——没有这种先例。啊,亨先生大叹,先例是有的!这场争论持续了好几年,于是亨先生根本没有闲功夫为当年签了诺瑞尔先生的协议而长吁短叹。[2]<br><br>前约协图书馆的书都卖给了考菲广场的萨若古德老板。似乎没有人想到要把这回事告诉斯刚德斯先生。斯先生只是辗转听说了这件事。萨若古德老板的小店伙告诉了一个朋友(普瑞斯里布店的店员),这个朋友有一次对乔治旅馆的考克劳馥太太提到了这件事,这位考太太又把这话传到斯刚德斯先生的房东普太太耳朵里。斯先生一听到这个消息,帽子没顾上戴,大衣靴子也没顾上穿,冰天雪地便冲出门去,直奔萨若古德书店。可是,书已经卖光了。斯先生问萨老板是谁买走了它们。萨老板抱歉地说,依买主的意思,他不能透露。斯先生缺衣少帽,呼哧带喘,鞋里浸透雪水,袜子污泥斑斑,店里的顾客全都盯着他看。斯先生正告萨老板:“您爱告诉不告诉,我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说完,总算获得一丝满足。<br><br>斯先生对诺瑞尔先生充满了好奇。他常常想到这个人,也常常与亨先生谈起他[3]。亨先生认为诺瑞尔先生的所作所为纯是出于复兴英国魔法的拳拳之心。斯先生对此表示怀疑。他开始找熟人拉关系,看看能不能跟诺瑞尔先生的熟人搭上线,打通获得信息的渠道。<br><br>像诺瑞尔先生这样又有房又有地的绅士,往往会成为邻居们的谈资。邻居们若不是笨到一定程度,总能或多或少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情况。斯先生发现,在石门区住着的一家人有亲戚住在赫特福附近五里地的一片农庄上。他到石门区登门拜访,逐渐和那家人混熟了。接着,他便催这家人把住在赫特福附近的亲戚请来一起吃个饭(斯先生为自己能有如此的社交技巧感到惊诧)。这家亲戚如约而至,席间纷纷提到他们那位给大教堂施了法、有钱然而古怪的邻居。可是,他们带来的信息只有一条:诺瑞尔先生马上就要离开约克郡去伦敦了。<br><br>斯刚德斯先生吃了一惊。而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动之大,更是另他十分意外。他感到不安,而这不安来得没缘由。他正告自己:诺瑞尔先生从没多看过自己一眼,对自己也没什么恩情。可是此时,诺瑞尔先生是自己唯一的同行了。他一旦离开,自己便成了约克郡唯一的魔法师——约克郡最后一位魔法师。<br><br>---------------------------------------------------------------------------------------<br><br>[1] 著名的叙事诗《乌衣皇》恰是描述了这样一起诱拐事件:<br><br> 阿爷常低叹,吾将不复还。乌衣皇慧眼,知谁最翩翩。<br><br> 神甫常祈祷,手把钟儿摇,然其一凡夫,但见吾皇烛光闪,垂手唯称好。<br><br> 阿妹与吾亲,阿妹情深深,然其手无力,吾皇伸臂索吾身,阿妹唯低吟。<br><br> 彼岸虚幻境,天边浮云影,吾皇行迹至,山河捍若风吹雨。<br><br> 莫相忘,莫相忘。濯濯荒野间,点点繁星闪,吾皇麾下万物相为伴,吾将不复还。<br><br>[2] 亨先生的证据是:1279年,在沼泽边上的阿尔斯顿城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当时,人们在教堂院落里发现一具少年的尸体,挂在教堂门口一株灌木上。堂前恰有一尊圣母婴雕像。于是阿尔斯顿的百姓到纽卡斯尔乌衣皇的城堡求助,乌衣皇派出两名魔法师,他们施法,令圣母婴像开口说话,它们说它们目睹了凶杀,但凶手并非当地百姓,它们不认识那个人也不知行凶的原因何在。于是此后,阿尔斯顿每有异乡人来访,百姓便会拉他到教堂门口,问圣母婴:“是这个人么?”然而圣母婴一直都否认。在圣母脚下,有一只石狮和一条石龙,盘踞成不可思议的姿势,咬住彼此的脖颈。雕刻它们的工匠从未见过真正的狮子和龙,狗和羊倒是见过不少,于是雕出来的生物颇有家畜之风。每当异乡人被拉来验身,这狮子和龙总会停止撕咬,静静观望,仿佛是圣母的两条看家狗。狮子会汪汪叫上一阵,龙则愤怒地咩咩个不停。<br><br> 一年一年过去了,记得这场凶案的人大都死光了,凶手本人很可能也早死了,而这圣母婴像改不掉这个习惯。若有哪个倒霉鬼走过堂前,走到它们视野所及范围内,它们便转动头颅,开口说话:“不是他!”阿尔斯顿这个地方因此落下个恐怖恶名,远近乡民但凡能绕开路走,绝不从此地经过。<br><br>[3] 为使自己更加了解诺瑞尔先生的为人及法力,斯先生决定把上次赫特福之行的见闻写下来。不幸的是,他发现自己关于这段经历的回忆十分模糊。每每重读自己写的东西,他总觉得有改动的必要。一开始只是小删小改,而结果往往需要另起炉灶。四五个月之后,斯先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亨先生到底对诺瑞尔先生说了些什么,或是诺瑞尔先生究竟答了些什么,或是自己在房间里看见了什么。斯先生得出了结论:写这样的回忆录纯属白费力气。于是一把火把稿子都给烧了。
RabbitSlayer 发表于 2005-3-28 18:25
读这样的译文感到很幸福。 <!--emo&:lol:--><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laugh.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laugh.gif' /><!--endemo-->
dizzit 发表于 2005-3-29 19:37
赞<br><br>这样的译文,才对得起这部小说的盛誉<br><br>
静寂之森 发表于 2005-4-6 18:06
能申请转载吗?<br>zixia大话西游BBS的fantasy版。<br>曾经短消息您,但是未有回复……<br>不好意思占用这里re一下。
J2004823 发表于 2005-4-10 22:03
原书封面如下:<br><br><img src='http://images-eu.amazon.com/images/P/0747570558.02.LZZZZZZZ.jpg' border='0' alt='user posted image' /> <img src='http://images-eu.amazon.com/images/P/0747579881.02.LZZZZZZZ.jpg' border='0' alt='user posted image' /><br>左白为精装硬封版,右红为平装版。<br><br>=J2=<br>10 April 2005
Shinzon 发表于 2005-6-21 10:26
书名从韩慕照前辈的译名,这是第11章,觉得很冷幽默,就翻译来试试看。我尽量让自己的风格和韩慕照的统一。<br>-------------------------------------------<br>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br><br>第11章 布列斯特港<br><br>1807年11月<br><br>十一月的第一周里,一小队法国舰准备从布列塔尼西海岸的布列斯特港出发,前往比斯开湾巡弋巡弋。法国人计划看到不列颠的船能抓就抓,抓不到也要防止英国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花样。<br>风稳当当地从陆地吹向大海。法国船员们迅速有效地完成了他们的前期工作,船舰蓄势待发时,冷不防一团乌云冒出来,大雨倾盆而下。<br>此时刻,在布列斯特这样重要的港口,众多专职研究诸风和天气的人员自然就证明他们不是白白领薪酬的。一些气象员怀着极度的兴奋,赶在船舰要扬帆开航的关头心急火燎赶到码头警告船员这场雨非常怪异:云,他们指出,是从北方来的,然而今天刮的明明是东风。这理论是不可能,但的的确确又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实。诸舰的舰长们刚刚来得及惊讶、怀疑或胆怯——如同他们的性格使然——另一则消息又飞速传达。<br>布列斯特港由一个内海湾和一个外海湾组成,一条长而狭的半岛把内海湾和外海隔开。雨越下越大,同时指挥诸舰的法国军官得知一支庞大的英国舰队出现在外海湾里。<br>“那里有多少艘船?”军官们的探子毫无头绪。“反正不是小数目——也许达一百艘之众。”“和雨一样,舰队似乎是从浩荡大海上凭空到达的。”“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船?”“啊!最奇怪的就是这个!来的全都是火力强大的二层和三层火炮甲板战舰。”<br>这真是一则惊人的新闻。船只的庞大数量和庞大体积,说实话,比它们的突然出现更让人难以置信。不列颠海军封锁布列斯特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每次从未出动多过二十五艘船,其中还只有十艘到十二艘是战列舰,其余都是轻快的挂帆快船、单桅快船和轻炮舰。<br>如此的百舰传言确是罕见,以致法国军官们压根就不当真,直到他们亲自骑马或划小艇跑去娄基督或者卡玛勒·圣朱利安或者别的地方,亲身站到海岸峭壁之巅,亲眼望见船才心服口服。<br>日子一天天流逝。天空依然阴沉沉,大雨仍旧倾泻如注,不列颠舰队照旧固执赖在原地不走。布列斯特城的居民个个提心吊胆,唯恐敌船开近岸边炮轰小镇。但是英国人始终按兵不动。<br>更惊人的是从法兰西帝国其它港口,根据从罗什福尔、土伦、马赛、热那亚、威尼斯、法拉盛、安特卫普和其它一百处不甚重要的城镇传来的消息,他们那里也都被一百来艘的不列颠战舰列队封锁了海岸。可是,所有参加封锁的战舰加起来其数目远远超过不列颠舰队理应拥有的实力,事实上把全球所有的海军战舰集合在一起也无法达到这样巨大的规模,这着实说不通。<br>封锁发生时,布列斯特港的最高统领是德穆朗司令。他有一个男仆,身材矮小如八岁孩童。没有欧洲人能比这个白种男仆肤色更黑了,他看上去像曾经被放进烤箱里太长时间、烘烤过头的样子。他的皮肤是咖啡豆色,纹络像干硬的大米布丁,卷曲的黑发油腻腻,像桌上一盘瘦嶙嶙的烤鸡。他的名字叫培罗克(意思是鹦鹉)。德司令为培罗克感到十分骄傲自豪,自豪他的身材,自豪他的聪慧,自豪他的机敏,最重要的,自豪他的肤色。德司令常常夸口说他看到连黑人站到培罗克身边也难以相比。<br>培罗克在大雨中坐了四天,透过他的眼镜研究这些船。雨水从他儿童尺寸的双角帽上像顺着两条水落管溅下来,浸透了他儿童尺寸的披肩,整件羊毛大衣变得如毛毡一般吓人地沉重,雨水也在他油腻的焦色肌肤上汇集成涓涓细流。对此他一概没在意。<br>经过这四天培罗克叹口气,跳起来,伸展一下身躯,摘下他的帽子,使劲挠挠头,打个呵欠说:“好啦,我的司令,这些是我见过最古怪的船了,可是我搞不懂。”<br>“此话怎讲,培罗克?”司令问。<br>和培罗克一起待在卡玛勒·圣朱利安附近峭壁上的还有德司令和朱摩上校,大雨从他们的双角帽上溅下来,把他们的羊毛大衣也泡透成了毛毡,两人的军靴里都积了足足半英寸的雨水。<br>“嗯,”培罗克回答,“这些船压根就没受大风的影响,安安稳稳停在海上,不过情况没这简单。今天猛烈的东风十足该把它们刮向那些礁石,结果呢?没有。这些船后退没有呢?没有。他们降帆没有呢?没有。自从坐在这里起我都数不清风向变过几回了,但那些船上的人做了些什么?什么都没做。”<br>朱上校不喜欢培罗克,也嫉妒他对司令的影响力,不过听到这他大笑起来。“他疯了,司令大人。如果英国人真和他说的一样懒惰无知,他们的战舰早就剩几大堆七零八落的残骸随波荡漾了。”<br>“它们更像是船的画片,”培罗克深思熟虑一阵说,没理会上校,“并不是船本身。但比这还要怪的是,我的司令,舰队最北边的那一艘三层火炮甲板战舰。礼拜一它还和别的船没什么区别,现在它的帆都破碎不堪,后桅杆倒了不说,船侧也破了个大洞。”<br>“好样的咧!”朱上校高呼。“我们站在这里讲话的当儿已经有几个勇敢的兵士攻过去了,看他们打的。”<br>培罗克咧嘴笑起来。“你真的以为,上校,英国人会允许一条法国船大剌剌冲过他们上百艘战舰的包围接着把其中一艘轰出个大洞然后再毫发无伤溜走么?哈!我倒想见识见识你来指挥这辉煌战绩,上校,就用你那艘小船。不,我的司令,在我看来那艘英国战舰是溶化掉了。”<br>“溶化掉了!”德司令惊讶地叫道。<br>“船身膨胀得像个老太婆的编织袋,”培罗克继续,“而且船首斜桁和撑杆帆帆桁都下垂到海水里去了。”<br>“多没意义的蠢话!”朱上校大叫,“一艘船怎么能化掉?”<br>“我不知道,”培罗克若有所思,“那要看它是用什么做的了。”<br>“朱摩,培罗克,”德司令道,“我想我们目前最稳妥的一步棋就是驶小艇过去查探一下那些船。一旦发觉不列颠舰队有要攻击的迹象,我们就立刻转舵。好歹能获得些情报。”<br>因此培罗克和德司令和朱上校冒雨驾船出发了,一群胆大的人随行;说到海员,别看他们平日能沉着面对困境,他们其实迷信得要命,而且培罗克也不是布列斯特港唯一一个注意到不列颠战舰不对劲的人。<br>行驶一段距离以后,我们的冒险者们可以看到这些怪船全部是灰蒙蒙的,而且闪闪发亮;尽管天色如此黯淡,尽管瓢泼大雨湿透骨,它们闪烁着。偶尔一次乌云分开短短一瞬间,一道阳光射向大海,船消失了,随后乌云再度密集,船又出现了。<br>“亲爱的主啊!”德司令大喊,“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呀?”<br>“大概,”培罗克浑身不自在,“不列颠船早就沉没了,这些是他们的鬼魂作祟。”<br>然而闪闪发光的怪船引起了一场有关它们是由什么材料建造的热烈讨论。司令想到很有可能是铁或钢。(金属船,真是!法国人就像我常常猜想的一样是个怪念头层出不穷的民族。)<br>朱上校发言,猜想它们会不会拿用锡纸做的。<br>“锡纸!”德司令大喊。<br>“噢耶,是的!”朱上校说,“淑女,你们知道,爱拿锡纸卷成羽毛状的筒,折成小巧的篮,把美丽的鲜花插在里面,糖李子放在里面。”<br>德司令和培罗克听见这理论心中一惊,可是朱摩上校是位标致的俊男,对女性的了解显然比他们两个都多。<br>但,假设一位女士花一晚上叠一个篮子,那需要多少女士来叠一整支舰队?德司令想想这种可能就觉得头痛。<br>太阳又出来了。这一次,因为他们离舰队又近了一点,他们能看见阳光是如何照透通明清澈的船身,直到成为海面上微弱的光点。<br>“玻璃,”德司令说,他算是接近谜底了。但是是聪明的培罗克最后揭露出了怪船的真相。<br>“不,我的司令,是雨。它们是雨造的。”<br>大雨从天空落下来,雨滴被无形的力量驱使,流到一起形成固形的大型物体——柱梁横梁和布单,再由未知之人仿造出酷似百艘战舰的组合形态。<br>培罗克和德司令和朱上校心中万分充满好奇,极力想知道是何方高人打造的如此杰作,他们一致同意那个人肯定是位控雨匠。<br>“但不仅仅是一位控雨匠!”德司令大喊,“是一位木偶师!看那些船是怎样随浪起伏!那些帆如何波动放落!”<br>“它们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东西,我的司令,”培罗克表示同意,“但是我要再说一遍:不管那个人是谁,他根本不懂掌帆之类的技术活儿。”<br>整整一个时辰司令的小木艇在雨船之间进进出出。作为雨做的船它们一丁点声音也没发出——木板彼此辗轧的嘎吱嘎吱声,船帆在狂风中的拍击声,船员呼喊伙伴的叫声。好几次没有五官的雨人聚在船舷旁注视着下面木船上有血有肉的船员,但是没人猜得出雨船员脑海中在打什么算盘。不过德司令一行感到他们是完全安全的,因为,如培罗克指出的,“即使这些雨船员想要对我们开火,他们也只有雨做的炮弹而已,我们顶多是被浇个透罢了。”<br>培罗克、德司令和朱上校彻底口服心服,完全忘记他们中了计谋,忘记他们白白浪费掉一个星期。就在这一个星期里不列颠海军已经偷偷潜进波罗的海海岸和葡萄牙海岸的港口,还有其它各类各样拿破仑·波拿巴皇帝不想英国人涉足的港口。然而把雨船布置在这里的咒语看起来法力在衰弱(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舰队最北边那艘船会溶化掉)。又过了一个时辰,雨停了,同时咒语也失效了。培罗克、德司令和朱上校察觉到,他们的知觉被怪异地扭曲一下,他们似乎已经欣赏到一段弦乐四重奏,又似乎曾经片刻沈迷于眼前一片湛蓝,双耳一片空白。转眼之际雨船变成雾船,然后被微风轻轻地吹散了。<br>只剩下法国人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大西洋。<br>
陈灼 发表于 2005-8-12 17:13
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 已经获得今年雨果奖最佳长篇啦~ <!--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wink.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ink.gif' /><!--endemo-->
韩慕照 发表于 2005-8-14 17:54
上面那一段翻译的真好!到时候我翻到这一块就把它按顺序调整好。谢谢你!<br>我好久没有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龙堡了。我自己的笔记本完全坏了,我只有用学校的公共电脑做一切事情。我一直以为是学校的电脑有问题……。后来一个好心的朋友告诉我地址改变了。<br>我现在在写毕业论文,焦头烂额。九月底就可以回国了。然后就可以接着翻译了。<br>谢谢大家能够读它并喜爱它。也为我的失踪道歉。<br><br>慕照
Shinzon 发表于 2005-8-14 23:39
<!--emo&:blink:--><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blink.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blink.gif' /><!--endemo--> 韩MM在说我?承让承让,我只不过比较努力接近你的风格而已,和你还有很远的距离,你可以根据原文修改一些不恰当的地方,因为我有些地方完全是蒙的,结合原文个人发挥的。<br>我后来把译文修改了一下,你记得找我要一份修改过的。<br><br>大家都在向你看齐啊。XD<br><br>欢迎回来,我加你的MSN。另外听说<!--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此书已由吉林某出版社买下<br><br>至于是不是高人翻的,就不得而知了<!--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br>看起来不是你啊…… <!--emo&-_---><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sleep.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sleep.gif' /><!--endemo-->
Shinzon 发表于 2005-8-17 22:37
<!--QuoteBegin-Shinzon+2005-08-14,23:39 P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Shinzon @ 2005-08-14,23:39 P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我后来把译文修改了一下,你记得找我要一份修改过的。 <!--QuoteEnd--> </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 <!--QuoteEEnd--><br> <b>今天有时间,就翻找出来更新过的译文,在原来的位置就地更新。</b> <!--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wink.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ink.gif' /><!--endemo-->
乃鼎斋无机客 发表于 2005-12-12 18:50
译文中感觉像以前秦瘦鸥翻译的侦探小说的文笔的感觉,现在这样的很少见了啊![SIZE=7]
韩慕照 发表于 2006-1-4 08:11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4. 英国魔法之友<br>1807年初春<br><br>如果你愿意,请在脑中描绘这样的图景:一个人日复一日地坐在自己的图书馆里,不挪动地方。这个人身材矮小,毫无魅力。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书。足够的笔、削笔刀、墨水、纸张、笔记本,都摆在手边上。房间里总是生着火——他可离不开火,一丝寒意都令他坐立难安。屋里的陈设迎时改换,而屋里的他却一成不变。透过三扇大窗,能看到一派英国乡间风光:春令人宁静,夏令人愉悦,秋飘来伤感,冬送来阴霾——真是典型的英伦景致!虽然景致四时不同,却激不起这位先生半点兴趣——他的双眼离不开书本!他当然也会像别人那样锻炼身体:在晴朗干燥的日子里,穿过花园,绕着小树林子散散步;到了雨季,就在灌木丛附近走几步。然而,他对于花园、树木、灌木丛知之甚少。图书馆的桌子上总有本书等着他呢,即使散着步,他眼前仍是书上的行行字迹、论理推想,他老想着去翻开下一页,手指头直痒痒。他也和邻居见见面,每个季度大约有个两三次:这到底是在英国,无论你人有多无趣多刻薄,你的邻居们绝不会容你隐居遁世。他的邻居们总是主动上门拜访,邀请他吃顿便饭或是参加舞会,并把名片留给他的仆人。他们是一厢好意,他们感觉一个人若是独来独往,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们也是满心好奇,想看看这位先生自上一次露面之后可有改变。然而事实总令他们失望。即便见了面,这位先生同他们也无话可讲。于是,大家一致认为,他是全约克郡最最枯燥的人。<br><br>诺瑞尔先生性格枯燥、心眼小,然而志向却不小,他一心要使魔法重返英格兰。亨先生若是得知,也会赞其为鸿鹄。这鸿鹄之志已在心里盘桓太久,为了使它成为现实,诺瑞尔先生如今决定南下伦敦。<br> <br>查尔德迈斯向他保证,此刻正是有利时机。查尔德迈斯可是个万事通,他连街头巷尾孩子们玩的游戏都一清二楚,即便那些游戏早被其他成年人遗忘;他能把炉火边老年人心里琢磨的事都猜个透,即便多少年来别人都不曾过问;他了解那隆隆的战鼓、嗡嗡的号角是如何把年轻人怂恿到了战场上——他当然也能预感到,他们未来的光荣填不满一酒盅,即将遭受的痛苦却能塞满一炮筒。路上走过个打扮光鲜的律师,查尔德迈斯瞄上一眼,便能猜出他的家底儿。被查尔德迈斯摸透的事情,总令他微笑,有些事甚至把他惹得大笑出声,然而,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唤起他半个钢崩重的怜悯。<br> <br>于是,当查尔德迈斯对主人说:“去伦敦吧,现在就动身。”,诺瑞尔先生采纳了他的建议。<br> <br>“我唯一不太乐意的,”诺瑞尔先生说,“就是你让斯刚德斯代表咱们给伦敦报社写信。他动笔就得出错——你想过没有?我敢说他肯定会试着给我的法术做解说。这些三流学者从来憋不住,总想插几句他们自己的看法。他肯定会对我在约克使用的魔法妄加猜测——错误的猜测!人们对于魔法的认识已经够混乱了,用不着他们再添乱。我们非得用斯刚德斯么?”<br> <br>查尔德迈斯冷冷地盯着他的主人,微笑则更令人生寒。他答说他认为确有必要。“主人,我想问问,”他说,“您最近可否听说一个海军方面的官员,名唤贝恩斯的?”<br> <br>“我想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人。”诺瑞尔先生答道。<br> <br>“啊,”查尔德迈斯说,“那您是如何知道他的呢?”<br> <br>片刻的沉默。<br> <br>“好吧,”诺瑞尔先生勉强地说,“我想我大概是在某家报纸上读到过贝恩斯船长这个名号。”<br> <br>“海克托尔·贝恩斯上尉,在快舰‘北国之王’上服役。”查尔德迈斯说,“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在西印度群岛的一次军事行动中丢了一条腿和三个手指。在那次行动中,‘北国之王’的舰长和很多海员都丧生了。报纸上说,这位巴恩斯上尉一边让随军医生给他锯腿一边还坚持指挥船员作战。虽然我敢肯定,这报道有不少夸张的成分,但这上尉确实把一艘破损不堪的战舰从印度群岛救了出来,痛击一艘西班牙商船,战利品颇丰。他自己大赚一笔,凯旋而归,成了英雄。他抛弃了原先已和他订婚的对象,娶了别家千金。主人,这些便是《早间邮报》对该上尉事迹所作的报道。下面,我还要告诉您后来发生的事。贝恩斯和您一样,都是北方人,出身平平,历来缺少贵人相助。他结婚不久便携妻前往伦敦,暂住在位于西柯尔街的朋友家。居留期间,上至高官下至百姓,纷纷前来拜访。子爵夫人邀他们共宴,议会成员为他们举杯。无论是名是利,贝恩斯想要的,全都得到了。他的成功,主人,我想应当归功于报纸的报道,是报纸为他赢得了公众的认可和赞誉。不过,当然,也许您在伦敦还认识更有力的人士,用不着麻烦报社的编辑。”<br> <br>“你明明知道我不认识!”诺瑞尔先生不耐烦地说。<br> <br>与此同时,斯刚德斯先生为写那封信,花了好大一番工夫。他很沮丧,因为他觉得自己若对诺瑞尔先生再多赞美一个字都很困难。斯先生认为,伦敦报纸的读者们肯定希望读到一些关于诺瑞尔先生个人品德方面的报道,而他们肯定会奇怪,笔者为什么对此保持沉默。<br> <br>不久,斯先生的信在泰晤士报上发表,题为:<b>约克市奇迹惊现:呼唤英国魔法之友!</b>在描述了约克市出现的魔法之后,斯先生总结道:若为英国魔法之友,必当赞美诺瑞尔先生秉承的低调作风——正是这种作风,促进了学术研究,催发了学术成就,约克大教堂的精彩一幕便是证明。但是,斯先生写道,此文意在呼唤英国魔法之友与他并肩,合力说服诺瑞尔先生不要就此隐退,闭门独学,而应涉足更广阔的天地,为国家大业效力,书写英国魔法历史新篇章。<br> <br><b>呼唤英国魔法之友</b>引起了轰动,在伦敦风头更劲。泰晤士报的读者们为诺瑞尔先生的成就所震惊。几乎人人都想见诺瑞尔先生一面;年轻的小姐太太们可怜那些受了惊吓的约克学者们,自己也很想被吓那么一回。很显然,这种机会难来二次。诺瑞尔先生已下决心,尽其所能,以最快速度在伦敦树立威望。“你得给我找套房子,查尔德迈斯。”他说,“让人一看咱们的房子,就知道魔法是一项崇高的事业,不比法律差,比医药要高的多。”<br> <br>查尔德迈斯淡淡地问诺瑞尔先生,建筑样式是不是要能说明魔法和教廷一般崇高才可以。<br> <br>诺瑞尔先生(他在书上读到过玩笑为何物,于是当然知道世界上有开玩笑这回事,可是从来没有人介绍他跟玩笑认识一下或者握个手什么的)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不。他认为不该将两者相提并论。<br> <br>于是查尔德迈斯(心想这世上没什么比钱更崇高)向他的主人推荐了一所位于汉诺威广场的宅子,四周富户林立。不知道读者您怎么想,反正我不怎么喜欢汉诺威广场南面的房子:那些房子都太高太单薄,最矮的也有四层,上面安着丧气的大长窗户,千篇一律。每一栋房子都和它的邻居一模一样,整体看上去,就像一排专挡光线的高墙。然而,诺瑞尔先生(他不像我似的有那么多五颜六色的想法)对新居十分满意。他的感受,是任何一个在乡间大宅子住了三十多年的人都会有的感受:过去与一大片林场作伴,再远便是广阔的农田和树林,无论什么时候开窗眺望,绝对没有别人的房产碍眼。<br> <br>“这一定算是小户型,查尔德迈斯。”他说,“不过我不挑理。你也知道,我不图安逸。”<br> <br> 查尔德迈斯答说这房子在当地已经算是最大的了。<br> <br>“真的么?”诺瑞尔先生吃了一惊。他尤其没想到图书室竟然那么小,他挑出来那些不可不带的书,三分之一都装不下。他问查尔德迈斯,伦敦的居民把书往哪里摆放,还是他们根本不读书?<br> <br>诺瑞尔先生在伦敦还没住满三个礼拜,便收到一位自称高德斯丹的夫人的来信。这位夫人他从未听说过。<br> <br>“……我知道,还不认识您就给您写信,实在很冒味。不用问,您肯定会想,是谁这么不懂事?认识的朋友里哪儿有这种人!您还会闲我胆大包天等等等等……但是,德罗莱特是我一个特好的朋友,他向我保正说您是天下最最好皮气的人,您肯定不会怪我。我等不急想快点儿认识您。这礼拜四晚上的晚会如果您肯尝脸参加,我就太荣兴了!您可别以为晚会就义味着人多,然后就不来了——我也最讨厌人多,所以我只请了几个我最亲密的朋友来见见您……”<br> <br>这种信是无法给诺瑞尔先生留下任何好印象的。他飞速把信读完,便扔到一边,嗤之以鼻,随后又抱起书本。不一会儿,查尔德迈斯前来报到,处理晨间事务。他读了高德斯丹夫人的来信,问诺瑞尔先生准备怎样答复。<br> <br>“拒绝。”诺瑞尔先生说。<br> <br>“真要拒绝?我敢说您是有约在先了吧?”查尔德迈斯问。<br> <br>“当然,随便你怎么说。”诺瑞尔先生说。<br> <br>“您到底是不是有约在先?”查尔德迈斯问。<br> <br>“不是。”诺瑞尔先生说。<br> <br>“啊!”查尔德迈斯说,“那么也许您是因为别的日子约会太多,才拒绝了这一个?您怕累着?”<br> <br>“我没有别的约会。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诺瑞尔先生读了一两分钟书,又问道(当然,眼睛仍然盯着书):“你怎么还在这儿?”<br> <br>“我是还在这儿。”查尔德迈斯说。<br> <br>“说吧,”诺瑞尔先生说,“怎么了?有什么事?”<br><br>“我本以为您来伦敦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当代魔法师的样子。要是您一天到晚老想待在家里,那咱们就耗着吧。”<br><br>诺瑞尔先生没说话。他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德罗莱特,”他终于吐了口,“她提这个人干什么?我认识的人里头没人姓这个姓。”<br><br>“她干什么我不知道,”查尔德迈斯说,“但我知道的是:目前,it will not do to be too nice。”(这句谁给出个主意,怎么翻? <!--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sad.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sad.gif' /><!--endemo--> )<br><br> 高德斯丹夫人的聚会当晚八点整,诺瑞尔先生穿着他最好的灰外套,坐在马车里,琢磨着高德斯丹夫人的好朋友德罗莱特会是个什么角色。突然,他意识到马车不再动了。往窗外看去,路灯下是拥挤喧闹的人群和车马。他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认不清伦敦的街道,于是很自然地假设他的车夫和随从迷了路。他用手杖敲打车厢顶篷,大叫起来:“戴维!卢卡斯!你们俩没听见我说的是曼彻斯特大街么?怎么不先打听好路再出发?”<br><br>卢卡斯坐在包厢顶上,往底下喊,说他们已经到曼彻斯特大街了,正排班停车呢——有一长队马车等着往前面的房子那儿停。<br><br>“什么房子?”诺瑞尔先生喊。<br><br>卢卡斯说就是他们要去的那栋房子。<br><br>“不,不会!你认错了,”诺瑞尔先生说,“人家说是很小的聚会。”<br><br>(to be continued)</span>
韩慕照 发表于 2006-1-4 18:27
等真站在高德斯丹夫人家的门口,诺瑞尔先生才发觉自己身陷人海,身边拥着高德斯丹夫人一百多位“最亲密的”朋友。大厅和接待室里已是人满为患,然而随时还有客人往里‘添’。诺瑞尔先生着实吃了一惊——其实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这种聚会在伦敦正时兴,在市中心,隔不了几家,就有一场,一周七天,绝无空档。<br><br>该如何描述一场伦敦的聚会呢?盛着蜡烛的雕花玻璃罐,摆满了厅堂,那光芒渐欲迷人眼;高雅大方的镜子,反射出成倍的光,夜晚变得比白天还亮堂;五光十色的温室水果,堆成小山,摆在雪白的桌布上,显得富丽堂皇;美若天仙的千金小姐,珠光宝气,挎着胳膊挽着手,成对成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赢得赞美的目光。然而,室内热气过足,挤压过重,噪音过高;想坐下简直是天方夜谭,连站着的地方都难找。眼看自己的好朋友站在屋子那一头,有一肚子话正想跟他说——可是,该怎么靠近他呢?要是运气好,也许再等等便可以在人潮中发现他,若是两人被冲到一起,还可以趁摩肩接踵之际握握手。站在一群压着怒火散着热气的陌生人中间,无异于站在非洲的大沙漠里,与他人正常对话的可能性均为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华服美衣免遭人潮蹂躏。每个人都抱怨,说太热了,简直是在受罪。每个人都批判,说现场确实难以忍受。然而,若说咱们这些客人受了不少罪,那些没接到邀请的人受的罪又该怎么算呢?相比之下,咱们受的罪又算什么呢!等到了明天,咱们还可以好好聊聊这场聚会有多棒!<br><br>诺瑞尔先生是与一位年纪很大的夫人同时到场的。这位老夫人身材矮小,面相不善,然而一看便知来头不小(浑身钻石!)仆人们一拥而上,围住了她。诺瑞尔先生自己走进房门,没人搭理。他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满是人,有张小桌上摆着一杯潘趣酒。喝着酒,他意识到,他还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于是这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已经来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四周的宾客正忙于寒暄,要是这会儿跑去找个仆人,报上名姓……诺瑞尔先生做不到,那帮仆人鼻孔朝天,傲得没谱,和他们说话都会紧张。真可惜,前约协的某些魔法师没在现场,若是他们看见诺瑞尔先生这副可怜相,准会兴高采烈。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在熟悉的环境里,咱们无论干什么都乐颠颠的,感觉舒适随意;然而一旦把咱们放到陌生人中间——老天!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呢!<br><br>诺瑞尔先生从这屋串到那屋,哪屋都待不踏实。中途,他突然听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还有一大段令人莫名其妙的话:“……他跟我说,他只要一出现,肯定会穿着非常有神秘色彩的深蓝袍子,袍子上点缀着诡异的符号!可是,德罗莱特——他跟诺瑞尔先生特熟——他说……”<br><br>房间里这么吵,要是诺瑞尔先生能把每个字都听清楚,那就神了。说这些话的是个年轻女人,诺瑞尔先生拼命在人群里找她,结果只是徒劳。他真想知道她还说了他些什么。<br><br>他发现身边站着一男一女。那位女士真是再普通不过了——四五十岁,看上去通达事理。那位男士的气派打扮,却是约克郡难得一见的。他身材小巧,穿戴一丝不苟:黑外套质地优良,衬衣也白得不同寻常。黑天鹅绒带子拴住一副银丝眼镜,挂在他的脖子上。他五官端正,几乎可以算是漂亮;他短发乌黑,皮肤光洁白净——只是面颊微红,也许是淡淡地打了点儿胭脂。最出众的要数他的双眼:不仅大,形状也好看,瞳孔颜色很深,总汪着一潭水似的那么亮,睫毛又黑又长。他周身散发着的阴柔,全靠精心打扮,唯有他的眼睛和睫毛,却是天生丽质。<br><br>诺瑞尔仔细聆听这两位的对话,看看是不是在谈论他。<br><br>“……我就给邓康姆太太提建议,解决她亲闺女那桩事,”小个子的男士说,“邓康姆太太为她找了个对象,也不是特别出色,年收入九百吧!可那个傻姑娘一心就想跟一个身无分文的骑兵上尉好。可怜那邓康姆太太都快急疯了。‘噢,夫人啊!’我一听这事儿,立马就说,‘您省省心吧!都交给我来办。我可没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您也知道,可我这点心眼儿,还就专能派这种用场!’哦,夫人,您要是听说我是怎么办这事儿的,您非得笑出来。我敢说别人谁也想不出这么个怪招!我把苏珊小姐带到邦德大街上的格雷首饰行,陪她挑耳环、试项链,一上午过得非常愉快。她从小在德比郡长大,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漂亮的珠宝,估计都没动过这方面的脑子。邓康姆太太和我偶尔提醒她几句,说要是你嫁了赫斯特上尉,以后就没能力买这么好的东西了,反之要是嫁了瓦茨先生,你就能在最贵的里面挑。之后,我委屈着自己,专门跑去找赫斯特上尉,劝他陪我一起去‘布斗牌’——夫人,不瞒您说——那是去赌博!”小个子男士咯咯笑了起来,“我先借了点儿钱给他,让他试试手气,您要知道,这钱不是我出的,是邓康姆太太特意给的。我们打了三四圈,眨眼工夫,上尉欠下的债啊……唉,夫人,天晓得他怎么才还得清!邓康姆太太和我正告他,姑娘嫁的人家收入微薄也就算了,可要是债台高筑,那就另当别论。他一开始当然不肯听我们的,嘴里甚至……怎么说呢——带着‘大兵’话。不过最后他也不得不承认,道理在我们这边。”<br><br>诺瑞尔先生发现,那位四五十岁、通达事理的女士看了小个子男士一眼,眼神充满嫌恶。随后,她微微鞠了一躬,冷冰冰的,一句话没说便走开,汇入了人群。小个子男士转了个身,立刻招呼起别的朋友。<br><br>接着,诺瑞尔先生的目光落到一位极漂亮的年轻太太身上,这位太太穿着银白相间的礼袍。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正对她说话,好像无论说什么,都能逗得这位太太开怀大笑。<br><br>“……要是他能在这房子的地基下面发现一红一白两头火龙,永远互相争斗,预示着高德斯丹先生未来的毁灭……我猜,”这位男士压低了声音,“就算他真毁灭了,您也不在乎。”<br><br>她又笑了起来,比之前笑得还欢。不一会儿,有人过来,称呼她为“高德斯丹太太”,诺瑞尔先生听了大为惊讶。<br><br>诺瑞尔先生想了想,觉得自己应当早和这位太太打招呼,然而一转眼工夫,她便无影无踪了。他已经受够了喧闹的人群,决定悄悄离场。然而这会儿,挡在大门口的人墙牢不可摧。他被人潮冲到屋子的另一头,就像一片落叶被涡流带着打转。转来转去,他在窗户旁边发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高大的黑檀木屏风,上面镶嵌着贝壳。挡在屏风后面的……啊,真是太好了!是一座书柜!诺瑞尔先生溜到屏风后面,拿了一本约翰·纳皮埃的《圣约翰启示录发掘史》,读了起来。<br><br>没读多久,偶然一抬头,他便看见刚刚和高德斯丹太太说话的那位高大英俊的男士,还有那位千方百计使赫斯特上尉婚姻无望的矮个子黑发男士。他们俩正聊得起劲儿,可周围的人群实在太过拥挤,于是高个子连个招呼也没打,便一把揪住矮个子的袖管,将他拽到屏风后面,进了诺瑞尔先生的小角落。<br><br>“他没来。”高个子说,为了表示强调,每说一个字,就用手指头在矮个子的肩膀上戳一下。“你跟我们形容的那双目光炽烈的眼睛在哪儿呢?不是说会出现难以捉摸的神游么?有谁被诅咒了么?——我看算了吧!你像从地底招魂儿一般招他,结果呢,他没来!”<br><br>“我今天上午刚见着他,”矮个子回嘴,“听他讲他最近施展的奇异法术,他当时就说他今晚会来的。”<br><br>“都过了十二点了。这会儿他不会来了。”高个子高傲地笑了笑,“承认吧,你根本就不认识人家!”<br><br>矮个子也笑了,意欲压倒高个子脸上的笑(这两位男士正在打一场笑仗),随后说:“在伦敦,我比谁都认识他!不过我得承认我有点儿……只有一点点……失望。”<br><br>“哈!”高个子爆出一声,“现在看来,大家都被恶意欺骗了!我们赶到这里来,是为了一睹奇观,结果我们还得自己找乐子。”目光扫到诺瑞尔先生身上,他接着说,“这位先生在看书!”<br><br>矮个子往身后瞟了一眼,回头的时候胳膊肘撞上了《圣约翰启示录发掘史》。他瞪了诺瑞尔先生一眼,似乎是埋怨他,本来地方就小,还非拿这么大一本书占地儿。<br><br>“我说过了,我有些失望,”矮个子接着说,“可他这么做,我一点儿都不奇怪。你是不像我那么了解他。哦!我告诉你,他算盘打得可精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谁都没他精。能在汉诺威广场买房子的人,还能不懂办事的分寸?哦,是的!人家确实在汉诺威广场买了栋房子!难道你还没听说吗?简直跟犹太人一样富。他有个叫海松斯威特的叔叔,死后留给他一大笔钱。刨去零七八碎的,他还有一栋大宅子和一大片地产,就在约克郡的赫特福僧院那边。<br><br>“哈!”高个子淡淡地说,“他这真不是一般的运气。又老又有钱,而且还死了,这样的叔叔太难得了。”<br><br>“哦,谁说不是呢!”矮个子叫了起来,“我的朋友,格里芬斯一家就有一个超级有钱的老叔叔。这些年来,他们在他身上打了不少主意。刚开始打主意的时候,那老头子少说也得有一百岁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死呢,就好像坚持要活着,专和这家人作对。格里芬斯一家几口慢慢也都老了,到时候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失望的痛苦中。不过,我敢肯定,您,我亲爱的拉谢列先生,用不着为那些麻烦的老家伙费神。您的钱来得可容易,是吧?”<br><br>高个子没有理会这句无礼的问话,只是冷冰冰地说:“我看这位先生有话要跟你说。”<br><br>“这位先生”指的是诺瑞尔先生。听到自己的财产被这么公开讨论,他大吃一惊,前几分钟就一直想插话进来。“对不起,打断一下。”他说。<br><br>“什么事?”矮个子厉声问。<br><br>“我就是诺瑞尔。”<br><br>高个子和矮个子都睁大了双眼盯着他。<br><br>半天没人说话。矮个子最初仿佛受了侮辱,随后面无表情,这会儿一脸困惑。他让诺瑞尔先生再重复一遍名字。<br><br>诺瑞尔先生照办。于是矮个子说:“真不好意思,但……我是说……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汉诺威广场的住处,是不是有个穿一身黑衣服的人,脸很瘦,好像拧着弯的篱笆根儿?”<br><br>诺瑞尔先生想了一想,答道:“查尔德迈斯。我想您说的是查尔德迈斯。”<br><br>“哦,查尔德迈斯!”矮个子大叫起来,仿佛一切真相大白。“是啊,当然啦,看我多傻!那不是查尔德迈斯嘛!哦,诺瑞尔先生!认识了您,我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先生,我姓德罗莱特……”<br><br>“您认识查尔德迈斯?”诺瑞尔先生有点迷糊。<br><br>“我……”德罗莱特顿了顿,“我刚给您描述的那个人,我看见他从您家里走出来,然后我就……哦,诺瑞尔先生!我有时候真是个榆木脑袋!我把他当成了您!您可千万别生气,先生!我现在看明白了,虽然那位有点儿狂野、浪漫的感觉,让人联想到魔法师,您则似乎善于默想,富有学者风范。拉谢列,你看,诺瑞尔先生有种稳重冷静的学者派头,是不是?”<br><br>高个子表示同意,然而声音里没有多少热情。<br><br>“诺瑞尔先生,这是我的朋友,拉谢列先生。”德罗莱特说。<br><br>拉谢列先生微微欠了欠身。<br><br>“哦,诺瑞尔先生!”德罗莱特先生叫了起来,“您可不知道今晚我受了多大的罪,光想着您到底会不会来!七点钟的时候,我急得没办法,专门跑到格拉斯豪斯大街的酒馆去找戴维和卢卡斯,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戴维说您肯定不会来。一听这话,您知道么,我当时彻底绝望了!”<br><br>“戴维和卢卡斯!”听诺瑞尔先生的声调,就知道他从来没这么吃惊过。(这两位,假如您还记得,是诺瑞尔先生的车夫和随从。)<br><br>“哦,是的!”德罗莱特先生说,“戴维和卢卡斯偶尔会在格拉斯豪斯大街的这家酒馆里吃羊肉,我想您知道吧。”德罗莱特先生临时关上话匣子,留出点儿时间,以便诺瑞尔先生低声嘟哝说他不知道有这回事。<br><br>“我不遗余力地宣传您的神功,我广大的朋友圈子里已无人不晓。”德罗莱特先生接着说,“我就好像是您的浸洗者,先生,我已经为您铺好了路!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您和我已经成了密友,因为我早有预感,亲爱的诺瑞尔先生,我预感到咱们一定能成为密友。您看,我说得多准,咱们现在聊得多融洽啊!”<br><br>(Chapter 4 ends here)<br>[SIZE=1]
韩慕照 发表于 2006-1-5 18:14
5.德罗莱特<br>1807年春-秋<br><br>第二天一大早,诺瑞尔先生的大司务查尔德迈斯被主人传唤到早餐室。他发现诺瑞尔先生面色苍白,焦躁不安。<br><br>“出什么事了?”查尔德迈斯问。<br><br>“哦!”诺瑞尔先生抬起头来,大叫一声,“你还敢问我!你,你玩忽职守,随便流氓无赖监视我的房子,盘问我的仆人,肆无忌惮!人家想打听什么都打听到了!你不去替我挡这些事儿,那我问你,我花钱雇你干什么的?”<br><br>查尔德迈斯耸耸肩膀。“我想,您是说德罗莱特的事吧。”<br><br>诺瑞尔先生很惊讶,一时没说出话来。<br><br>“你知道?”诺瑞尔先生大喊,“行啊,小伙子!你想什么呐?难道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说,为了保护我的隐私,不让咱们的下人和外边人说三道四的嘛?”<br><br>“哦,当然是这样。”查尔德迈斯说,“可是,恐怕主人您现在得改掉一些保护隐私的习惯了。隐居、遁世这样的事儿在约克郡行得通,可如今咱们已经搬出来了。”<br><br>“是啊,是啊!”诺瑞尔先生气急败坏地说,“我知道咱们搬出来了。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关心的是,这个德罗莱特,他到底想要干吗?”<br><br>“他想成为全伦敦第一个认识魔法师的人,想出这个名。就这么简单。”<br><br>可是诺瑞尔先生此时的恐惧压过了理智。他紧张地搓着双手,手都发了白。他忧心仲仲地往屋子角落的黑影里看,仿佛疑心那里也藏着几个正盯梢的德罗莱特。“他那身打扮可不像个搞学问的,”他说,“可打扮也说明不了什么。他手上也没有戒指,既不是王,也不是臣,可是不管怎么样……”<br><br>“我听不大懂,”查尔德迈斯说,“您把话说明白点儿。”<br><br>“他该不会也能练那么几招吧,你说呢?”诺瑞尔先生说,“要不就是他的朋友里面有人嫉妒我的成就!他都认识些什么人?他是学什么的?”<br><br>查尔德迈斯笑了好久,嘴往一边儿撇。“哦,您说着说着就以为他是别的魔法师派来的特务。行了,主人,他不是。我向您保证他不是。我绝没有玩忽职守,高德斯丹夫人的信一到,我就开始调查这位德罗莱特先生——我敢说,我对他的调查力度,绝不亚于他对您下的功夫。我想,要是真有魔法师雇他这么一位当特务,那位魔法师本人也有问题。何况,若真有这么一位魔法师,您肯定老早以前就发现了,您说呢?您肯定已经设法让他读不到书,再也搞不成研究了。您看,您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儿。”<br><br>“那么你敢肯定这个德罗莱特没什么危害?”<br><br>查尔德迈斯挑起一根眉毛,又撇着嘴笑了笑,“恰恰相反。”<br><br>“啊!”诺瑞尔先生大叫起来,“我就知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一定要躲他远远的。”<br><br>“干吗要躲?”查尔德迈斯问,“我又没这么说。我刚才难道没提么,他对您没什么威胁。他是好是坏,跟您有什么关系?请听我一句,主人,好好利用这个送上门来的工具。”<br><br>随后,查尔德迈斯把对德罗莱特的调查结果讲给诺瑞尔先生听:这个德罗莱特属于一个特殊群体,只有伦敦见得到。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昂贵时髦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穿。他们无所事事,招摇过市,狂饮豪赌,滞泥布莱顿之类的声色场所,乐不思蜀。近几年来,这个群体的所作所为集于克里斯多佛·德罗莱特一身,在他身上发扬光大,可谓达到极致。就算最好的朋友,也会说他一无是处。[1]<br><br>每当听到德罗莱特的事迹,诺瑞尔先生便咂嘴吸气,但是无论如何,查尔德迈斯的这番话,令他感觉十分受用。十分钟后,卢卡斯进屋送热巧克力,这会儿的诺瑞尔先生正泰然自若地大嚼果酱吐司,早些时候那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已经无影无踪。<br><br>一阵敲门声响起,卢卡斯跑去开门。随后,楼梯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卢卡斯回来报告:“德罗莱特先生求见!”<br><br>“啊,诺瑞尔先生,您好吗?”德罗莱特进了屋。他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执一根银柄檀木杖。他今天看上去精神矍铄,又鞠躬,又微笑。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肯歇脚,于是五分钟之后,地毯上没有一寸地方他没踩过,桌子凳子没有一把他不轻轻地摸,只要有镜子的地方,他都要翩然经过;只要是油画,他都要含笑观赏片刻。<br><br>诺瑞尔先生虽然已经相信,这位客人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魔法师的仆人,可他这会儿仍然不太想照查尔德迈斯说的办。他招呼德罗莱特先生坐到餐桌边尝尝巧克力,口气冷得要命。然而,尴尬的沉默或是厌恶的眼神对德罗莱特先生没有任何作用,他自己滔滔不绝,填补了空白,至于厌恶的眼神,他早习以为常,不以为怪。<br><br>“昨晚那场聚会,真是精彩到顶儿了,您也觉得吧?当然,恕我冒昧,我也得说,您那会儿退场,做得很对。您一走,我就跟大家说,你们刚刚看见的那个出门的人,就是诺瑞尔先生!哦,请相信我,先生,并不是没人留意您离场。敬爱的马山姆先生很肯定地说他看见了您的贵肩,巴克莱夫人认为她看见了您讲究的假发上整齐的灰发卷,菲斯克顿小姐兴高采烈地说她的目光曾在您学者般的鼻尖上停留片刻。他们只看见了您的一点点,先生,招得他们还想看更多。他们特想把您看全!”<br><br>“啊!”诺瑞尔先生获得一丝满足。<br><br>德罗莱特先生一再表示,高德斯丹夫人聚会上的男女宾客确实被诺瑞尔先生迷得神魂颠倒。这一番话好歹起了些作用,诺瑞尔先生对他的偏见没那么深了。用德罗莱特先生的话说,诺瑞尔先生一光临,那就好像往菜里点味精:只放一小撮,整盘菜风味大增!德罗莱特竭力讨人喜欢,惹得诺瑞尔先生渐渐话也多起来了。<br><br>“是什么样的春风把您,先生,”德罗莱特问,“送到我们中间来,给我们带来了快乐?您来伦敦有何贵干哪?”<br><br>“我来伦敦,是要把当代魔法应用到更广阔的天地。我想要使魔法重回不列颠。”诺瑞尔先生庄严地回答。“我有很多事情要对当今国家领导人讲,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我也许可以为他们效劳。”<br><br>德罗莱特礼貌地低声说他确信不疑。<br><br>“我可以告诉您,先生,”诺瑞尔先生说,“我从心底盼望,这项大业会落到别的魔法师肩上。”诺瑞尔先生叹了口气,瘦小干瘪的脸尽可能摆出一副高贵的神情。像诺瑞尔先生这种人,曾经害得那么多同行事业毁于一旦,如今还能信誓旦旦地说他情愿所有的荣誉落到别人头上,真不可思议。可诺瑞尔先生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br><br>德罗莱特先生低声嘟囔了几句,表示同情。德罗莱特先生肯定诺瑞尔先生是太过谦虚了。若要让魔法重回不列颠,他这会儿简直想不出来能有谁比诺瑞尔先生更合适。<br><br>“可是现在,有一点对我工作不利。先生。”诺瑞尔先生说。<br><br>德罗莱特先生听见这句话很惊讶。<br><br>“我谁也不认识,先生。我确实谁也不认识。我是个学者,我喜欢安静地独处。花几个小时跟一屋子陌生人坐着闲谈,对我来说,是最残酷的折磨。可是,我猜,要想认识人,就必须老得这么着。查尔德迈斯跟我说必须。”诺瑞尔先生热切地望着德罗莱特,似乎一心盼德罗莱特反驳他。<br><br>“啊!”德罗莱特想了一想,“这正是我为什么庆幸您和我成了朋友!我不冒充学问家,先生,无论魔法师还是魔法史,我几乎一无所知。而且我敢说,时间一长,您肯定也就厌烦我了。可是,您一定要记住,我可以把您介绍给大众,这对您可是大有好处,比起这巨大的收益,那点小小的厌烦感又算什么呢。哦,诺瑞尔先生!您绝想不到我对您多么有用!”<br><br>诺瑞尔先生对这一点不予评论。德罗莱特先生提出要去一些所谓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去拜访一些所谓一结交便能为诺瑞尔先生的生活添姿彩的人们,这些,诺瑞尔先生也都拒绝了。不过,他倒是同意今晚随德罗莱特先生共同出席晚宴——贝德福德广场的罗登斯托夫人家请客。<br><br>(to be continued)<br>-------------------------------------------------------------------------<br>[1]有一次,他和贝丝布勒夫人的一只长毛白猫同处一室。那天他刚巧穿的是纯黑无瑕的外套和裤子。于是,当发现这只猫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似乎想要跳到他膝盖上坐一坐的时候,他格外警觉起来。他等候着时机,看准周围没人注意,把猫拎起来,打开窗子,扔了出去。虽然是从三楼扔下去的,这只猫并没死,只不过后来有一条腿总是不大对劲,而且只要见着穿黑衣服的男士,它总会表现出极大的厌恶。<br>
sunnix 发表于 2006-2-13 19:14
<!--QuoteBegin-韩慕照+2006-01-04,08:11 A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韩慕照 @ 2006-01-04,08:11 A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她干什么我不知道,”查尔德迈斯说,“但我知道的是:目前,it will not do to be too nice。”(这句谁给出个主意,怎么翻? <!--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sad.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sad.gif' /><!--endemo--> ) <!--QuoteEnd--> </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 <!--QuoteEEnd--><br> 直译:"目前,人家再怎么套近乎都不算过分。”<br>意译:“目前,这份盛情可正是求之不得呢。”<br>
韩慕照 发表于 2006-3-14 17:19
诺瑞尔先生吃了这顿饭,觉得远没他想象中那么劳神,于是他答应德罗莱特,第二天到普兰特瑞先生家再见。由德先生当向导,诺先生踏入社交圈,步子迈得比过去自信多了。约会逐渐频繁,上午十一点直到第二天凌晨,连轴转。上午出门拜访朋友;中午在外用膳,身现市中心各大餐馆;晚间出席聚会、舞会、意大利音乐会;他见遍了男爵、子爵、女子爵以及各路高尚人士;在邦德大街上,德先生搀着他的手臂,一同慢步前行;在海德公园里,德先生和朋友拉谢列陪着他,坐着马车,一同呼吸新鲜空气。<br><br>诺先生只要不在外边吃饭,便请德先生来汉诺威广场的家里吃羊肉——诺先生觉得德先生肯定巴不得呢,因为听查尔德迈斯说,他几乎是身无分文。查尔德迈斯还说,这位德先生糊口,全靠小聪明骗,要不就借。他从来不说请他那些富贵朋友去自己家坐坐,因为他住在小莱德巷一家修鞋铺楼上的招待所里。<br><br>汉诺威广场这套房子,和大多数新房一样,刚开始住的时候觉着什么都好,住些日子,就觉得什么都该更好。于是,诺瑞尔先生等不及要来一番大装修,希望尽早完工。他找到德罗莱特先生,向他抱怨伦敦的工人不是一般的慢,而德先生则趁机把诺先生的装修计划问了个清楚,接着便批评诺先生挑选的室内色调、壁纸、地毯、家具以及装饰料等等所有东西都有毛病。两人就此事争论了一刻钟,随后德先生吩咐把诺先生的马车备好,指使戴维驾车把他和诺先生直接送到斯特兰德街爱克曼先生的店铺去。到了之后,德先生让诺先生看一本书,书里有一幅莱普登先生所作的插图,插图描绘了一间空荡荡的老式客厅,客厅墙上挂着油画,画里是伊丽莎白时期一名表情呆板的老人,正瞪着眼往外看;客厅里的椅子,楞头楞脑地摆在那儿,仿佛聚会上话不投机的客人硬被按在一起。然而,翻开下一页——嘿!木工、裱糊、室内装潢,这些高雅的艺术能改变多少事啊!还是这间客厅,只是重新装修了一番,却几乎认不出原貌了!这亮丽的新屋引来了几位穿戴时髦的绅士、淑女,为了心情一爽,他们之中有些人优雅地斜靠在座椅上,奇异的是,透过或一扇通向花园的玻璃门,还能看到另一些人正在覆满藤蔓的温室中徜徉。“让您看这插图的意义在于,”德先生讲解道,“诺先生,您推广当代魔法,若想多交朋友,就得往家里多安这种玻璃门。<br><br>在德先生的指导下,诺瑞尔先生渐渐喜欢上了画廊经常使用的红色调,放弃了自己年轻时候时兴过的绿——当时觉得庄重大方,但效果太过黯哑。为了体现当代魔法精神,诺先生家原本毫不含糊的装饰材料都重新包装,上了漆,抛了光,材料本来是干什么的,全都看不出原样,就好像演员粉墨登场。石膏伪装木头,木头被漆成各种各样的木头。到该为饭厅拿主意的时候,诺先生已经对德先生的品味完全放心,让他全权负责挑选餐具,不必参考任何别人的意见。<br><br>“您不会遗憾的,我亲爱的诺先生!”德罗莱特说,“三个礼拜之前我刚为B--公爵夫人挑了一套,她看了就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br><br>五月里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诺瑞尔先生坐在温波尔大街利特沃兹太太家的客厅里。在场的客人包括德罗莱特和拉谢列先生。拉先生格外喜欢陪着诺先生,这种热情,德先生数一,他数二。然而,他追着诺先生的目的与德先生大不相同。拉先生很聪明,什么都不以为然。他觉得,这么一个老学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施魔法,简直荒唐透顶。于是,只要有机会,他便要问诺先生关于魔法的问题,似乎有很大兴趣,其实是觉得诺先生的回答没准儿能博自己一乐。<br><br>“那么,您喜欢伦敦么,先生?”他问。<br><br>“不喜欢。”诺先生说。<br><br>“真抱歉。”拉先生说,“您可曾遇到同行,相互探讨么?”<br><br>诺先生皱起眉头,说他认为在伦敦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的魔法师,或者说,经过调研,他还尚未发现。<br><br>“啊,先生!”德罗莱特大叫道,“这您可说错了!您是被蒙了!我们伦敦有魔法师啊——哦,至少有四十个,拉谢列,你说咱们全伦敦是不是得有几百个?说真的,每条街都能看见一个。我和拉谢列先生将十分荣幸把他们介绍给您。他们中间有一个所谓头目,他们都管他叫闻秋乐,瘦高个子,破衣烂衫。他在圣克里斯托弗Le Stocks外边有个篷子,墙上溅得全是泥,挂着脏兮兮的黄帘子。你给他两便士,他就给你算命。”<br><br>“闻秋乐算出来的全是灾。”拉谢列先生笑着评论道,“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算出来我被水淹着、变成神经病、全部财产毁于火灾,老了以后被自己的亲生闺女恶意谋害。”<br><br>“要是带您去见他,我会很高兴的,先生,”德先生对诺先生说,“我自己对这个闻秋乐也特别感兴趣。”<br><br>“您如果真去,那可要多加小心,先生,”利特沃兹太太劝道,“这些人能把别人吓死。克鲁克山一家有次招了个魔法师,那人脏乎乎的,他们把他招到家里给朋友表演些戏法,等到了家才发现这个人什么都不会,于是就不给他钱。这个魔法师气极了,赌咒说他非把他们家的孩子变成煤筐不可。这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孩子当时确实找不到了,可家里的煤筐还是过去那些旧的,没添新的。他们把家搜了个底儿朝天,克鲁克山太太急得半死,已经派人去叫大夫了——正在这时,家里看孩子的女仆抱着孩子敲了门,原来,是她想让她妈妈看看孩子,就带着孩子回了詹姆士大街的娘家。”<br><br>说得这么热闹,诺瑞尔先生还是拒绝了德先生的一番好意,不去看闻秋乐黄色的小篷子。<br><br>“您对乌衣皇有什么想法,诺瑞尔先生?”利特沃兹太太很热切地问。<br><br>“我没有想法。他这个人我想都不想。”<br><br>“真的?”拉谢列先生叹道,“恕我多嘴,诺先生,您这话可太出人意料了。我遇见过的魔法师,没有谁不承认乌衣皇是众中之杰,本领超群!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把梅林从树里拽出来,抓着他老先生的胳膊在头顶上转几圈,再把他给塞回去。[2]” <br><br>诺先生什么都没说。<br><br>“当然,”拉先生接着说,“黄金时代魔法师里,哪儿还有他的对手?他建立的王国遍布天涯海角[3] ;人类骑士、仙子骑士,全都执行他的命令;他用魔法让森林四处行走……还不说他有多长寿呢,三百年的统治啊,可咱们都知道,到最后他仍然是个年轻人,至少模样仍然像。”<br><br>诺先生什么都没说。<br><br>“或许您觉得历史也不可靠?我听到一些言论,说根本没有乌衣皇存在——说他不是一名魔法师,而是一群魔法师,模样长得都差不多。也许您也是这么想的?”<br><br>诺先生似乎仍想保持沉默,可拉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他不得不给与答复。“不,”他终于吐了口,“我很肯定地说,他确实存在过。他对英国魔法的影响,只能令我悲哀。他的魔法极具毁灭性。他应该被我们彻底遗忘,他是罪有应得,他落到这个下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br><br>“您的仙子从仆是什么样的呢,先生?”拉先生问,“是不是只有您自己能看得见?别人能看见么?”<br><br>诺先生哼了一声,说他没有什么仙子从仆。<br><br>“没有?”一位穿粉红康乃馨色长袍的夫人感叹道,似乎吃了一惊。<br><br>“您是很明智的,诺瑞尔先生。”拉谢列先生说,“塔布斯和斯达豪斯给所有魔法师都敲了警钟。”<br><br>to be continued<br>--------------------------<br>[2]相传,梅林是被女巫宁缪(Nimue)监禁在一棵山楂树里面。<br>[3]这一点上,拉谢列先生有些夸张了。乌衣皇所建的王国只有三个。<br><br><br>----------------------<br>韩慕照的话:1. 谢谢Sunnix的意见。<br> 2. 耽搁太久。事务缠身。并未放弃。终身事业。与众共勉。
sunnix 发表于 2006-3-23 20:16
更新了,这真棒 <!--emo&:wub:--><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endemo-->
spaceblue 发表于 2006-3-24 20:39
真好。不过感觉上工作要第一位呀!!<br>另:看到更新突有所感,周围的人对诺先生只是单纯的好奇或者利用……对于奇幻的推广者,社会的态度也大同小异吧……
Deathhush 发表于 2006-4-9 16:19
<!--QuoteBegin-sunnix+2006-02-13,19:14 P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sunnix @ 2006-02-13,19:14 P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QuoteBegin-韩慕照+2006-01-04,08:11 A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韩慕照 @ 2006-01-04,08:11 A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她干什么我不知道,”查尔德迈斯说,“但我知道的是:目前,it will not do to be too nice。”(这句谁给出个主意,怎么翻? <!--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sad.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sad.gif' /><!--endemo--> ) <!--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直译:"目前,人家再怎么套近乎都不算过分。”<br>意译:“目前,这份盛情可正是求之不得呢。” <!--QuoteEnd--> </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 <!--QuoteEEnd--><br> 怎么我觉得是:<br><br>目前,太过热情也没有用。<br><br>相当于 To be too nice will not do. 的意思吧?
vampire 发表于 2006-4-21 12:08
<!--QuoteBegin-Deathhush+2006-04-09,16:19 P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Deathhush @ 2006-04-09,16:19 P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QuoteBegin-sunnix+2006-02-13,19:14 P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sunnix @ 2006-02-13,19:14 P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QuoteBegin-韩慕照+2006-01-04,08:11 A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韩慕照 @ 2006-01-04,08:11 A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她干什么我不知道,”查尔德迈斯说,“但我知道的是:目前,it will not do to be too nice。”(这句谁给出个主意,怎么翻? <!--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sad.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sad.gif' /><!--endemo--> ) <!--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直译:"目前,人家再怎么套近乎都不算过分。”<br>意译:“目前,这份盛情可正是求之不得呢。” <!--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怎么我觉得是:<br><br>目前,太过热情也没有用。<br><br>相当于 To be too nice will not do. 的意思吧? <!--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我偏向于 “目前,人家再怎么套近乎都不算过分”<br>我觉得这里的too和前面的not构成双重否定。<br><br>就像是<br>you can not give him too much money<br>你给他多少钱都不算多。<br><br>而不是“你不能给他太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