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小说]印记城的城中速写之四
{前按的PS:爱米君,这是你预定了的速写之四。,为了能早些奉至卿前,今天刚一写完就未加修订的贴出来了,心中有所不安。所以得要再多强调一遍:初稿的粗糙。}<br><br>印记城的城中速写之四 一种她之为她的大恐怖,两个我之为我的蠢问题<br><br><br><br>她第三次大大方方的道歉说:“真对您不住,阿瑟先生,爸爸总是喜欢这么麻烦人家帮他的忙,特别是麻烦朋友们。不过大家不会为这个怪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也总是乐意帮忙他们的呢。”<br><br>她眨眨眼睛,补充了最后一句话。<br><br>他第三次彬彬有礼的安抚说:“不会麻烦,不会麻烦。即使不是为着奥尔格先生的…恩…拜托,我也一样会很乐意陪伴玛雅.泰尔玛南忒小姐这么可爱的女孩,哪怕这会占用我一个下午的时…”<br><br>他没有时间把话说完,因为决定她行动的是她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外界的答复,她还有比听身边这位清秀、拘谨、一本正经的大哥哥的回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br><br>他看着这褐色鬈发的小女孩欢呼着跑向街那边一个好玩去处的小身影,只能暗叹了口气。<br><br>一个小女孩就是一个大麻烦,她们这些未开化的小人儿完全不能够捉摸,也根本不值得理解。让这小孩子想去哪儿玩去哪儿吧,我只要尽我的义务在十五米以内看着她,防她不要走丢就行。他想。可眼前又出现了那铁匠奥尔格.泰尔玛南忒先生把女儿交托给他之前舞着铁锤说话的样子:<br><br>“阿瑟,登神党这场紧急会议催得这么急,我马上得赶去,没空为玛雅的事再去找其他人。既然你正巧人在这儿,今天就劳你带她上街玩去。这丫头两个月来一直就盼着这场女士日的大嘉年华会,我们不好叫她失望,要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你先给垫上,隔天再结算。你帮我,我帮你,朋友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老弟,你是知道该怎么办的不是?”<br><br>他本该拒绝的。生意问题岂至于以人情代劳呢?但他的目光不能不看见奥尔格,这位登神党名匠中愿接受党派外人士订单的第一把手,那把大胡子底下不由分说的矮人表情,和那块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锤头,除了这个,还有一种将人情债务向生意谈判讨取折扣的念头在鼓动着他。于是他点头了。于是现在轮到他--他阿瑟.阿尔季历亚忒,代替原本父亲的位置,来陪这八岁的小女孩玛雅熬过一个下午的嘉年华,那全无收益、全无狂欢的漫长时光。<br><br>街上人流汹涌,玛雅刚跑出去几步,身影就快被来来往往的人隔断了,他只能压住心中的愁绪跟过去看着。<br><br>这场嘉年华可能是近十年来印记城中最浩大的一场,令人不禁赞叹感知者协会在这方面的号召力之高。从筹备开始的那一天起,宣传也就开始,时任市民欢乐堂负责人的罗兰铃女士以一种微妙的暗示手法,将感知者穷奢极欲的名声调和在一种有益身心的道德观念中,几个月不绝的宣扬开来,直似要为全城居民补上一堂关于感官欢乐与家庭伦理的课程。待到今天女士日,社会各界的好奇心已经被撩拨到了顶点,于是当上午,感知协会愿意公开露面的几位高层人士在大会堂门前广场上点燃三根巨型火炬,宣布狂欢节开始时,印记城灰蒙蒙的空气都似乎被高高探伸向半空的火焰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br><br>没有什么能惊奇得了印记城居民,他们拥有的虽少,见识过的却太多,他们的好奇心早在童年时就被多元宇宙汇聚于此的生物奇景喂饱了,学乖的人自己捆缚起了自己,学不乖的人被谋杀殆尽。幸好,好奇心不是人们离开住所的唯一理由,本城居民居然也来了不少,有一些闲钱的,有一些姿色的,以及还有那么一些新鲜愿望的。他们一部分人施施然走进嘉年华的区域里,另一部分人到邻近街区,先隔远观望一会儿气氛。更多的来客还是主位面游客,那些把多元宇宙中心看作一个不错的观光处的呆头们,以及那些认为不怕掉脑袋是攒荷包的唯一凭借的冒险者们。这些人目迷五色,耳眩五音,在嘉年华的每一个大小摊点面前露出同一幅又惊又喜的神色,以为这一派斥巨资打扮之下的华彩真是印记城的真面目。<br><br>幸福是一个多么空洞的词,但有的是人相信,欢乐是一个多么廉价的词,但有的是人追寻。阿瑟站在往来不绝的人流中,竭力要让自己表现得像一座孤岛,可是街头是这样的簇拥,连各自身隔三尺这样起码的私人空间都无法得到保证,他只能被人群所挟裹着。他得要每隔三分钟抬起一根手指,将又一次皱起来的眉头抚平。一个法师来到一群同种同族的同类中间,他也就被自己心里面假想的敌意包围了。<br><br>魔法研究需要的是一架读书和实验的机器,不是一位有血有肉的活人,法师的长袍内没必要为人性留下一块容身之处,可他被迫站在这里,多元宇宙种类各异的生命在他周围走过,这里面蕴集着多么强的生命力,多么高的欢声笑语,他极力压制住的那些情绪嗅到这气息,要挣脱开锁链抬起头来了。真是笑话!他的温情、他的友爱、他胸中的对欢乐的渴求、他的这些苍白软弱不值一提的人性的成分居然敢造他的雄心的反,居然也在要求自己的一份权利!要求一个下午!甚至要求每个月得到一个休息天!你们给我乖乖的跪伏在魔法追求面前吧!他不是早已对自己证明了:法师只能是法师,法师不可以同时又是什么情人、朋友、义士、书生或旅游玩伴吗?千里的大堤不是毁在第一个没有及时修补的蚁穴上的吗?没有比娱乐更柔和的毒药了,如果我给自己一个下午的假期,我就放开了扼住命运的咽喉的铁手,而向命运交出了我的咽喉。<br><br>空气中飘浮着女性的淡淡香水味,他分不清这与硫酸有什么区别,也有热蒸蒸的汗湿气,像火药点燃时的硝烟。他倒不恨他们,两个世界是没有必要发生交集的,他只嫌恶着自己,意志不坚以及财力薄弱。他太年轻了,还有一道道令人厌烦的门槛没有跨越过去,可二十三岁的他又太老了,一天也不敢再教自己离开实验室到阳光下挥霍生命。他看着玛雅,他可恶的小敌人,那小女孩半蹲坐着,这时候也正回头看着他,褐色的大眼睛亮闪亮闪着,跟他招了招手。<br><br>他想做没看见,但一条域外卖艺团组成的花队正长龙般贯穿过整条街道,他如果这时候不跟到玛雅身边,就要被这长龙截断,责任到底是不该推卸的,他叹了口气,走过去。玛雅拉拉他的衣袖,喜孜孜的说:“看这,真好玩!”<br><br>好玩吗?在摊子主人的手势下,一只涂着胭脂的丑猴儿一手拿个波浪鼓,一手提把小花伞,正在表演一段关于育儿经的哑剧。而这里是印记城,看见一个猴子,在这城里,比看见一个恶魔稀奇得多。他眼皮跳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说:“这当然是真好玩,对一个不满九岁的小孩。”并把三个银币高高的抛丢在猴子旁边的铁皮罐里。玛雅站起来,脸藏在他背后小声说:“一人给一个银币,人家就会很满意了。阿瑟先生一定是自己一个人当家过日子的吧…”她全不相干的说着,还叹了一声,仿佛对这位没有经济概念的大人很不放心似的。<br><br>游街花队奏起了锣鼓乐,玛雅忘了猴子的哑剧,打一个旋,转过身来看这条花团锦簇的长龙。男女艺人们作着某种神系中神话人物的打扮,宽松的衣袍下半露着健硕美丽的身体,以或站或坐的静态,在花车上重现了种种故事里的著名场面,这花队游走过街道。她说:“啊。”然后她就只是看了。<br><br>阿瑟随口说:“你不喜欢这吗。”<br><br>玛雅出着神,轻轻摇了下头。“我在画册上看过和他们一样的人,但是他们的故事真难懂。人们如果都能长得这么好看,又有这么舒服的衣服穿,为什么还要不满足,还要男人都拿起铜矛,女人藏着瓶毒药呢?他们本来可以快快活活的提一把小花伞…”<br><br>阿瑟死命把右手尾指上的铂金戒指转着圈,才能让自己别为了小女孩子的蠢话而咬牙切齿的跳起来。不,这争论话题既愚蠢,这交谈对象也不值得,他不发一言,高傲的别过头去。只可惜这种借沉默表现出的高傲和不屑如果不被人看见,是全显不出威力的,几秒钟后,他再转过头来时,玛雅已经看够了这片静态的神怪画廊,跑到别一处表演点去了。<br><br>那里有一个皮肤黑得好像木炭的人在从嘴里吐着火,一个个子矮小的人在往肚子里吞着剑,一个女郎头顶着地倒翻过来,用女高音在唱一段很耗元气的咏叹调。多么庸俗的趣味。但看的人居然不少,现在又加上了一个穿布裙的小女孩,看得比其他人都开心。阿瑟想到了什么,表情放得轻松了,也跟着走去。“告诉我,这里面又有什么让我们的玛雅小姐觉得好玩的。”他口气温和的问。<br><br>“要说好玩,也不一定都当真好玩啦。”小女孩的眼睛并没有离开卖艺场,“只是他们可真厉害。你看,那个会吐火的人,那个吃得下去剑的人,还有那个能边翻实心跟斗边唱歌的人。人能做到的事情真多呢。”<br><br>“如果我告诉你,这种把式都是骗钱的玩意,恐怕你要连统共给他们三人一个银币都不愿意了。”阿瑟说,嘴角边泛起一丝冷笑,“那个女人大概是个被歌剧院赶出门的失败的演员,以为把翻跟斗和女高音结合在一起就得到了舞台上没有的真理;那个吞剑的人大概是个做不出最粗浅锁簧的机簧师,终于发现他的唬烂作品只能用在让剑身收缩上面了,而那也是要抹上厚厚一层润滑油才能办到的;那个吐火的人若不是个触类旁通的酒鬼,就是个走投无路的魔法学徒,说服了自己相信魔法艺术的全部奥妙只在于出卖一通零级奥术,让一个人不致饿死。你真的觉得这些失败于人生的卖艺人,他们出卖的杂技与骗艺是好玩的吗?值得人一点尊敬?”<br><br>有那么一会儿,玛雅梗住了,眼帘深深地闭合起来,仿佛要让自己不再看见什么。阿瑟略感愧疚,于是转念想:“她早点长大对她对我都有好处。”过了有那么一会儿,小女孩睁开眼来,深吸了一口气,说:<br><br>“可是没有人会真心甘愿失败的。阿瑟先生!你一定得多给几个银币帮帮他们…”<br><br>她没有留意到阿瑟脸上的严霜,话说完后,就强使着自己打点精神,用更专心的神色看了下去,而且当表演结束的时候,小脸上表情很认真的,鼓着掌,鼓得比谁都起劲都大声。她并且用很叫人不忍心的样子,盯促着阿瑟付了双倍的看戏钱。只有当拉着阿瑟的衣袖走向下一个游艺摊点的路上,她自言自语的承认这种表演想想是不怎么好玩,才让阿瑟心中多少好受了些。<br><br>这个摊点没有主人看着,只撂下了三具低级魔冢,让他们两两成对的按照事先交代的程序,反复做着些滑稽的舞蹈动作,由暂时空闲下来的第三具坐到一张短桌子后面,手捧着个银钵收表演费。铁皮的脸,铁皮的手脚,铁皮的屁股,铁皮的舞蹈。谁愿意为这东西付帐?这摊点相当冷清,只有玛雅像见到宝似的,专心致志的一个劲看着。阿瑟不禁再度好笑起来,问她看什么。<br><br>“这些铁皮人,不该是活的吧,他们的眼睛那么死板。”小女孩没把握的说:“我猜他们是…某个铁匠的作品?我想找找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我认识的铁匠的印戳标记…”<br><br>“最好是有你的好爸爸的标记,嗯?”<br><br>“才不是!”玛雅维护自己父亲的激动样子,倒让阿瑟有些措手不及,“如果是爸爸做的,他一定有办法把铁皮人做活了,要不然订户催得再紧他也不会把作品脱手,不会让自己还没满意的作品流传到外面去的。我想要找印戳,只是因为我是个铁匠的女儿,有一个锻造工匠的好奇心。爸爸对这一点看得很重呢。”<br><br>她的话不知怎么惹恼了阿瑟,在说接下来的话之前,年轻的法师犹豫了一下,但对着这个出生在印记城却直到八岁都还认不出魔冢来的小女孩,某种含混不清的情绪最终占了上风,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神色。<br><br>“爸爸的女儿?亲爱的玛雅,你在学校里一定没怎么认真的听过生物课。”<br><br>小女孩诧异的看着他。<br><br>“即使再容易走神的小孩子,如果她听过一两堂按照标准课程的生物课,她就该知道一个矮人父亲不管与哪个种族结合,都不可能生出一个纯人类血统的小女孩来。”<br><br>玛雅迷迷惘惘的听了,过了一阵子,才能把他的话慢慢明白过来,粉嫩的脸颊瞬间苍白了。<br><br>阿瑟心中的自我责备不会比她来得轻,但他赶忙加上的那句补充,则是为了别的目的:“抱歉,小玛雅,我真的没料到你在学校听课时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br><br>玛雅低下头,微仅可闻的声音说:“我……我没有上过学……”<br><br>阿瑟奇道:“可你在五岁那年不是已经定下了要去格兰陵先生的爱神学校初级班?”<br><br>他话甫出口,自己就一惊。“玛雅五岁,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到印记城来。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跟我提过。我也不可能私下去关心过这个小女孩。那么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念头刚刚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我心里……难道说,是我失去的那三年的记忆……?”<br><br>他的思想岔向了别处,他拼命捕捉,可脑中一阵深黑色的疼痛,除了这一点最浅显的推理之外,他无法组织出别的具体想法来。玛雅轻轻的回答说:“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五岁的那天,我头好疼,睡了一个觉,做了好多好多的梦,一个月前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新床上,自己已经八岁了。养父他……不,爹爹他叫我不要多想,顺其自然就好。他说这个夏天过了我再去上学也来得及……”<br><br>她的声音越来越没有把握,欢快的乐曲在远处奏着,滑稽的舞蹈在眼前跳着,这个元气十足的小女孩却仿佛迷了路一般的孤独的簌簌抖着……<br><br>阿瑟转着右手尾指的铂金戒指一再对自己说道:“要冷漠啊,要冷漠。”于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看她能怎么办。过了许久,玛雅抬起头来,甩了甩头发,又笑了。<br><br>“等到了学校里面,大家一定会佩服我的,因为我听说逃学是小孩子的一种成就来的呢!”她一根手指头弹了弹自己左边脸颊的笑出来的酒窝,说,“我们换个地方玩去。阿瑟先生,请付钱给他们吧!”<br><br>但她这一次忘了拉阿瑟的衣袖,话一说过就急忙转过头去,一个人先走了。阿瑟望着这小女孩的走路并不很稳当的背影,不禁起了点钦佩心。这个被矮人铁匠夫妇领养的人类小孩,烦人是有些烦人,倒不是一个无力作自我开解的弱者。但是他自己呢?从时间描述上看,似乎玛雅陷入昏睡的时候也就是他失去记忆,只身来到印记城的时候。三年?三年为一段的时间中藏有什么秘密?他不敢再多想,下意识的转动起左手尾指的一枚白银翡翠戒指,跟上了前去。<br><br>这个摊点的主人是一位吉斯色雷人,狭长而怪异的脸孔,脸色枯黄,穿着破烂的羊皮袄,腰挂一口似乎以某种蛙类皮革为鞘的弯刀。他的表演器械,只是一张圆木桌上安放的一个封盖的玻璃罐子,里面一团褐黄色的混浊物质正在缓缓翻滚着,似乎是泥土,又似乎只是色泽较深的气体。阿瑟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小群吉斯色雷人正在边小声议论,边不屑的看着自己这位同胞,将会搞出什么名堂。<br><br>但这古老种族的心灵术高手自有一种强烈的气质,玛雅来到摊点前,就和二三十位其他观众一同被吸引住,不敢出声的只等着他表演开始了。<br><br>见已聚了足够的观众,吉斯色雷人以外域口音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并拢食中两根手指点住太阳穴,脸朝着玻璃罐急促的吐出了几个命令字。玻璃罐中的物体--浸淫法术如阿瑟者自然知道这是来自于混沌海的混沌原质,一种可以被心灵力量影响而改变形态与硬度的东西,而玻璃罐大概是某种异邦的法器,能让这少量的原质离开混沌海后仍能发挥作用--随即从无意识的缓慢运动中觉醒了过来,如沸腾的水蒸汽般在罐内四下冲闯来回,厚密的浊黄色气体的冲撞力使得玻璃罐开始格格作响的晃动起来。片刻后黄烟的运动分出了层次,一些烟雾沉底,像朵朵成簇的云彩,另一些烟雾化成了男女人型,在云烟上做出些似有寓意的动作。包括玛雅在内,观中的反响并不热心,毕竟这烟雾缭绕的戏法比起有说有唱的小型木偶戏来要模糊得多了。吉斯色雷人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一变,变换语音说出了一些不同的命令字。<br><br>黄烟应声而散开,男人型的烟雾化作了一队三角形,女人型的烟雾化作一队圆环形,托载他们的云彩化作一队不规则海绵体型,三种形状的烟云刚一略有规模,立刻就三两成群的冲突起来,忽而缠裹融合在一起,忽而散开做势,忽而又相对着一番冲荡搏击,滚滚的浓烟既做征尘又做战士,竟上演了一场小型的战争厮杀。这场象征着秩序、中立与混乱的模拟战争,阿瑟是看得津津有味,观众们却多觉得乏味了,一位衣着鲜亮的男士打了个哈欠,也不付费就掉脸走人,几位同伴跟着他走了,玛雅一脸纳闷的看着,虽然因为天生的善意,不好意思在表演结束前就走,却也不怎么热心。<br><br>眼看表演不受欢迎,吉斯色雷人脸色更阴沉了,黄豆粒一样的小眼睛焦躁的瞄着剩下的观众们。恰在这时,一只椋鸟不知存了什么心,离开它在附近一处代言人办公楼的壁炉烟囱边安的家,呱叫着飞了过来,飞行路线正要路过吉斯色雷人摊点的上空。吉斯色雷人揭开玻璃罐封盖,仰首望天厉声吐出了几个命令字,尖啸一般的语声之下,椋鸟正扑扇着的翅膀僵住了,一个倒栽葱掉落下来,落进在下方张开大口等着它的玻璃罐里。吉斯色雷人任罐口开着,对被这一举动提起了精神来的观众们说:“请看一套无痛拔毛的手术。”<br><br>他发出一句指令,心灵力量作用下,三角形、圆环形、不规则放射型的烟块复又都聚合在一起,向着刚落入它们阵地的生物涌去,汩汩冒着气泡,像一片择人而噬的沼泽,椋鸟马上就陷在这片凶烟中看不见了。只听见一阵痛苦不堪的咕咕鸣叫声,跟着看见从封盖启开处向外激射出一阵沾血的棕黑色羽毛,一根一根打着旋儿飘落在圆桌上。过不片刻,鸟鸣声低垂下去,烟雾散开,凝成一个厚实的固体硬块滑落到玻璃罐底部,只见一只羽毛散尽,身上到处沾着血珠子的白色裸鸟躺在罐里,皱巴巴的鸟皮上栗着疙瘩,细长的啄半张着,还在一顿一顿发出变了形的咕咕声,有气无力的衰样,这么挣扎了片刻,长颈一垂,死了。一些观众反应仍是冷淡,一些观众可乐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扶了扶单边眼镜,对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位一副急于求知的表情的年轻女子,说起一段从这倒霉的鸟儿身上联想到的,关于异族斗兽场的奇谈,于是两个人同时怀着思古的幽情鼓起掌来。<br><br>许是羞于见到自己的同胞将混沌原质--这无异于远行的旅人随身所携带神圣的故乡土地--派此用场,不远处的小群吉斯色雷人不等表演结束就走了。摊主则脸有得色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石头匣子,放到玻璃罐边,示意观众们要付费请移驾至此处。阿瑟对这场略有血腥的表演倒浑不以为意,食指轻轻敲点着下巴,还在回味刚刚那场模拟的秩序与混乱的烟雾战。“这次我们该按什么标准付费呢,小姐?”他略带讽刺的弯了腰,问玛雅的意见。<br><br>没有得到回答。<br><br>他微觉诧异,这才瞄了眼玛雅的表情。只见小女孩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褐色的大眼睛里闪着点泪花。“真坏。”直叫阿瑟等了很久,她才说了这么两个字。<br><br>“嗯?”<br><br>“我说这真坏!这样不好,真不,而且也不好玩。有什么意思!折磨一只鸟,自己还笑嘻嘻的,看着别的动物流血,难道自己身上不会疼吗,有多少人看着,可没人阻止,他们还笑,还给他鼓掌呢!这就是长大成人该做的事?喔,这些坏蛋,坏蛋!”<br><br>她的小小的肩膀颤抖着。阿瑟一阵没来由的眩晕,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想抹掉她的泪花,想搂着她的肩膀,但他立刻咬牙切齿的忍住了,他诅咒着自己,以加倍怨毒的神色低了头,贴着小女孩的耳朵,柔声说:“有些人是坏蛋,有些人不是,可所有人都是食肉者。你不吃鱼肉、兽肉与鸟肉的吗?你吃的每一块肉,它们被宰杀的时候也都是这样死掉的。”<br><br>玛雅愤愤不平的看着他,说:“那不一样的!我至少…”声音哑下去,“我没有想过…”她的眉头皱起来,原本很甜的小脸上露着发疼的样子,“也许阿瑟先生说的对…对于这些鸟儿,不管我怎么想对它们友好,但只要我还在晚餐时吃着鸟肉,吃着动物的身体,在它们眼里我就也是一个坏蛋…而且也应该是的…”<br><br>小女孩郁郁的自言自语着,陷入了沉默,没有看见吉斯色雷人将死鸟随手递给一个独自跑来看嘉年华的脏男孩,让他带走了,或许如果她看见,她会鼓动阿瑟抢先买了这鸟儿,还给它找块墓地;而阿瑟或许会听从,或许会冷冰冰的否决掉这傻气的主意;又或许对已死去的生物无论做好做歹本都已失去了意义。阿瑟两手交缠,左手食指与拇指转动着右手尾指的铂金戒,右手食指与拇指转动左手尾指的翡翠戒,脸上阴晴不定的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玛雅拉了下他的衣袖。<br><br>“我们走吧。”她说。这一次她没有要阿瑟付出看戏费。<br><br>走在往下一个表演处的路上,走在人群中,她忽的小声对阿瑟说了句什么,阿瑟没有听清,叫她重复一遍。小女孩于是拉着他,叫他往下腰,不想给别人听见的,轻轻的说:“我刚说,我打今天起再不吃肉了,任何肉都不。”<br><br>她的口气那么轻快,那么自然,倒叫年轻的法师对她从打击中自我调整的本领觉着很惊奇,甚至……娘的!甚至有一点羡慕……<br><br>而小女孩说过后,甩甩头发,就又一蹦一跳了起来。下午还长着,嘉年华还在继续着,她见到了不能改变的世象,下定了不能改动的决心,接下来,她该做的是去寻找更多个欢笑的机会。<br><br>阿瑟半是赞赏半是取笑的跟着她走。可是当玛雅回头神神怪怪的冲他一笑,不再拉他的衣袖,而是做了个小鬼脸,改而亲亲热热的挽起了他的手臂,一同开步走的时候,被路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的阿瑟却有了枉做小人的感觉。身不由己的跟着这小女孩,一面死命转动着右手的铂金戒一面对自己狠狠的说:“城府!”“城府!”但是,任凭他怎样极力的自制着,满脸的啼笑皆非还是渐渐化作了满腔的恼羞成怒。<br><br>* * * * *<br><br>她这儿童心理十足可笑的一派天真,我这成人世界无时或忘的三尺防身,除力量外,别无真理的魔法界,退此半步,即无死所的印记城。亦步亦趋颠倒着的路程,分分秒秒虚度着的游憩。在追求魔法的路上,每一步被迫的松懈都是一次可耻的挫败,每一点真心的欢欣都是一次走神的堕落。这可笑、可恶而可怕的八岁小女孩。我一定得要压倒她才行。可我要压倒她做什么?我根本就不屑于压倒她!并且我又有什么办法能压得倒她?她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毫不了解!我也已经丧失了了解一个孩子的能力,以及愿望意义好奇心!距离,距离到哪里去了?城府,城府有什么作用?<br><br>被拥有着色泽温暖的褐色长发的小女孩<br>盯住脸孔的男人<br>保不住冷漠;<br>被拥有着曲线活泼的鬈卷长发的小女孩<br>挽住手臂的男人<br>做不成孤岛。<br><br>也许阿瑟的城府仍是深沉的,并不像他现在自以为的虚弱,但奈何这样年纪的小女孩根本看不见他的城府,或者也许该说是,这小姑娘坦然的目光瞬间融化了他的冰霜,直接穿透了他的城府。总之,他只能够一边心中百转千回的自苦着,一边足下随行随停的跟从着。<br><br>她是八岁?不,她昏睡了三年,那么她如今的心理年龄该是五岁。她五岁吗?不,她在昏睡期间不知缘何而能够不饮不食的成长着,故她如今的生理年龄是八岁。总之这年幼得不成比例的小丫头,这善意得不可理喻的小姑娘,这开心得不可违逆的小女孩,是他阿瑟.阿尔季历亚忒这整个下午的主宰。<br><br>他还不服输,还仍然没有放弃用冷言冷语侵袭她的天真、污染她的欢乐的努力,只是与一开始成竹在胸的消遣态度不同,随着玛雅凭了天生的本能将他的讥讽和暗示,一次次的化解于无形,他的精于算计的阴郁,只能渐渐衰弱下来,最后在小女孩明亮的眼睛面前沦为了有气无力的白旗一面。<br><br>“阿瑟先生,你看,你看,这群怪有趣的大青蛙是什么?”<br>“玛雅小姐,这是混沌海的史拉红蟾合唱团,当他们引亢高歌,你将知道有时候听觉敏锐的人有多么羡慕聋子们。”<br>“可一个人只要心里面高兴,就可以唱歌,不一定非得唱得好听呀…谁都有高兴的权利,而且,就算真的难听得不行,我们用手指把耳朵堵着,只看它们张大嘴巴的样子也是怪有意思的。不过,我又不怎么有信心万一它们真的唱起来……恩……我们还是到下一个地方玩去吧。”<br><br>“阿瑟先生,你猜,你猜,那两个飞在半空的小红娃娃是什么?”<br>“玛雅小姐,那是一对表演双簧相声的炼狱小恶魔,人间带着刺针的脱口秀在炼狱燃着硫磺的脱口秀面前甘拜了下风。”<br>“可一个人在说笑话的时候嘴巴里狠毒,不代表他的心里面也狠毒呀。你看它们生得很小巧,长得很聪明,它们又愿意来到我们的城市表演节目,我觉得只要我们能真心的对人家好,人家总不会对我们坏到哪里去的。不过,爹爹说过最好的朋友间也该有言不入第二人耳的时候,虽然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啦,但说不定,指的就是这种场合……恩……我们还是到下一个地方玩去吧。”<br><br>“阿瑟先生,你说,你说,那几位女士穿成那样子是为了什么?”<br>“玛雅小姐,那是一队塔纳里吸精夜魔的亚种,她们一出生时就学会了女人该学的一切,她们到八岁时就做尽了女人不可做的一切,她们将为印记城的观众们表演一番最诡丽的舞蹈,撒播一把最致命的种子。”<br>“可一个女人生来该做什么,她就很有理由做什么,不是吗。我觉得既然我跟隔街的男孩子玩扭打摔绊的游戏时有输有赢是蛮有趣味的,我跟邻居的男孩子玩家家酒的游戏时有输有赢也是蛮有趣味的,那么长大了的女人和长大的男人们玩他们都愿意玩的游戏也不该没有趣味,而且有输有赢也很正常呀。不过,我觉得这些女士们爱玩的那种游戏,我就算长大后也不会喜欢玩的,那么我就不太需要看她们的表演了……恩……我们还是到下一个地方玩去吧。”<br><br>“阿瑟先生,你瞧,你瞧,那一位披着钢铁的武装,生着火焰的翅膀,罩着彩虹的轻纱,焕着太阳的光芒的女士正在朝着我们看。”<br>“玛雅小姐,她是一位上层天界的曦天使女士,至善至强的正义化身,无人无我的法律本色,又板又硬的天堂作风,时而救死也时而杀生,一半是璀璨的光芒,一半是冰冷的剑锋。她莲姿驾临印记城,若非头脑发寒热,便是大能有所图,事实上,她是罗兰铃女士为这次嘉年华邀请到的最尊贵的来客之一,她待会儿将为我们朗诵一首天上曾有,人间仅闻的道德派田园诗,让这座中立飘悬的印记城向着善良与秩序的方向偏移一厘一寸又一分。”<br>“可她虽然这么美丽,我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觉得她是把太阳作了自己的眼睛,而听说太阳有着让万物生长的慈祥臂膀,也有着让人眼刺痛的威严目光。而且,正义究竟是一种让人糊涂的天大道理,善良究竟是一种无师自通的日常行为。不用别人对我说教,我就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有许多的大人不知道,一首诗,一首有魔力的诗,就算是由这么美丽的女士吟诵出的有魔力的诗就能让他们知道吗?我不知道……而且我觉得由自己来作选择才是最好的,被人手把着手教写字,就算写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善’,只怕也有些别扭吧。我不是那么想听这位女士的吟诗……恩……我们还是到下一个地方玩去吧。”<br><br>“阿瑟哥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阿瑟先生,你想,你想,那一位长着狮子的脑袋,有着朋友的笑容的先生是什么?”<br>“玛雅妹妹--别当真,我开个玩笑--玛雅小姐,那是一位上层天界的狮首天使,他自喜煞人的春风中来,他自愁煞人的秋雨中来,他自极乐之境带着四季的协调哲理与秋收的甜美果实而来,你嗅见他身上的香味了吗,那是苹果的甜香,是香蕉的糯香,是梨子的脆香,是草莓的软香,是丰收时节令人心安慰的劳动的香,是品尝时候令人生饱满的吃食的香。据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罗兰铃女士请他为我们带来极乐境最新鲜的水果,滋润我们干燥的喉咙;也据那位朋友告诉我,他所出售的水果比市价要贵了有一倍多。”<br>“草莓?那就是说草莓冰激凌!阿瑟先生,我跟你说过没有,三年前就是在这里,爹爹买给我吃了我长这么大的第一杯的草莓冰激凌!我先是大口大口的吞着,后来一点一点的舔着!可爹爹怕我吃坏肚子,不肯再买给我第二杯了……呜……不过那没有关系,爸爸总是为我好的,而且我现在长大了,有资格一次吃到两杯的草莓冰激淋了!这是我今天在整个嘉年华里最盼着的时候,最等着的地方!喔,阿瑟,我们快过去,阿瑟,过去玩,因为吃好吃的东西就是一种让手指和舌头一齐运动起来的好玩的游戏!我们去!我们去吃草莓冰激凌!”<br><br>* * * * *<br><br>阿瑟.阿尔季历亚忒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报复机会了,他交缠的两只手死命旋转着两枚戒指,心底里逼出全部的决心,暗自说:“我不会在这时候为你花钱,亲爱的玛雅,因为我的钱包现在已空了,因为‘我说它空了’。你会相信吗?既然你是这么容易信赖你所喜欢的人。或者说你怀疑?毕竟你让我从来都捉摸不透。但不论你是信是疑,大哥哥我的决心已定,在今天的这场嘉年华,任你这个一梦三年的小睡美人怎么企盼着,都别想从我手里面吃到一点的草莓冰激凌。”<br><br>但是他只在心里想着,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来,哪怕是用最低的声音,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卑劣的话语,如果从口中吐出,足以将他洁白的牙齿染上一层黄斑污垢再抹拭不去。<br><br>他只是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并不太用心扮演的随随便便叹了口气。<br><br>玛雅看他这样,亮眼睛迅速的黯淡了下去,低着头伤心的说:“没有两杯了……”接着头一昂,灿烂的笑了,说:“但还有一杯呢!”她自我感觉上力大无比的挽起了阿瑟的胳膊,跟其他顾客们比斗着角力,向着狮首天使的水果摊点挤过去。终于到达之后,她从怀里面掏出一个浅紫色的小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狮首天使面前的收银台上,自信满满的声音说:“草莓冰激凌两杯!”可又自言自语的担心的说:“如果不够买两杯的话怎么办……”<br><br>她倒出来的,是一小把辛苦积攒的铜瓣儿。<br><br>阿瑟起先是难掩失望的一惊:“矮人铁匠奥尔格明明告诉我他在这丫头入学之前,不会给她一点零用钱的!”而目测过那小把铜板的数量,再瞟一眼狮首天使身边的货物价目表,他便得意的笑了。这些钱想买到两杯还差上一点儿。“亲爱的女孩,”他说……但从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无法理解自己怎么能够这样子说,“你虽然另有奇招,不过看起来,离打破你的纪录还缺着一把力哟。”<br><br>但是狮首天使露出了那么一种友善又狡黠的神色,令他看起来更加像一个人了,他不加清点便收了铜币,从身后货柜中取出两只草莓冰激凌,弯下腰交到玛雅的手里,铜号一样宏亮的声音说:“这位小小姐,请用。”<br><br>阿瑟在挫败感中一阵晕眩,而玛雅的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的捧着两杯冰激凌挤出人群,一直来到嘉年华的这块区域的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一处街心喷泉边。她因为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便用胳膊肘拱了下阿瑟的腰,请他也跟着她坐在喷泉的石沿边。她笑看着阿瑟,小脸上亮闪闪又得意洋洋的样子,阿瑟一阵愠怒:“这丫头知道我的想法?她这是在跟我说她又赢了我一把?!”<br><br>但是玛雅只是把一只手递到他的面前,说:“轮到我请你了,阿瑟先生。这是你的一杯冰激凌!我们一起来吃吧!”<br><br>阿瑟无力的呻吟了一声……<br><br>这杯冰激凌或许是对饮食只要求营养、不考虑味道的阿瑟所吃过最苦涩的东西,而玛雅好生珍惜的小勺小勺吃着她那一份,把这甜食吃出了香喷喷的样子,把这冰雪吃出了热闹闹的感觉。她每吃一口都十分专心,用了好久才吃完,跟着还用了三倍的时间去回味。她扯着阿瑟就坐在喷泉边上,半闭着眼睛,很出神的样儿,边想着自己的心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换一些话语,那些按照年轻法师的标准,应该都算是小丫头家的没有意义的废话吧。但他不能理解的是,他竟也觉得这些废话让人在精神上舒适得紧。<br><br>这就算是午餐了。当玛雅认为他们都已经歇息得足够了之后,也不征求阿瑟的意见,她又拽着阿瑟的衣袖将他扯起来,出发往嘉年华迷宫的其他还没有探索的神秘摊点去。而这一次,阿瑟大概是已经脱力了,并没有抗拒她……<br><br>于是两位朋友的狂欢节的游街继续着。<br><br>* * * * *<br><br>而阿瑟的苦恼郁积着,疑惑弥漫着。他的这个下午的行动已经屈服给了小玛雅,而他的思想深陷在自己的问号中:<br><br>我此前从未把这小女孩子看在眼里过。不好奇,不思考,不当真,不回避,保持距离的微笑着不看不想也不听。我只是想借与她多加亲近,而从她的铁匠父亲那儿弄到一些好处,争取一些优惠。我本来虽然失忆,可是随身是有一笔足够支持我对付印记城的高昂物价,做任何魔法研究的资金的,只恨刚来到印记城那会儿,我人地生疏,不去租房住,而急着买下了一栋二层楼。我没料到这城市的地皮竟是那么的昂贵!所以现在我的钱只够节衣缩食的勉强用,连订造一把魔法护身匕首,都非借助于折扣不可,都要看一个矮人铁匠的脸色……不过能屈能伸,这也没什么大不了。<br><br>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顽固的矮人奥尔格,而是他这个漂亮的小养女玛雅.泰尔玛南忒了!<br><br>什么问题?年龄的问题,年龄的不解之谜……<br><br>我今年二十三岁,玛雅这小女孩八岁,相差如此的悬殊……<br><br>五年之后我将二十八岁而她十三岁,二十八岁已太年老,十三岁还相当年少……<br><br>十年之后我已三十三岁而她十八岁,对于已过三十岁的男人,三十三岁还绝不算老;而对于已过十五岁的女孩,十八岁早已不再年轻……<br><br>为什么人的年龄增长有着如此不公平的度量法则?!<br><br>我似乎能够解决魔法研究上的难题,我或许能延展寿命存活于世的时日,甚至如果我愿意孤注一掷,那我随时都能改变生命的格局,因为巫妖……可我不能解决这个关于少女的年龄的谜题……<br><br>而我的意志又是如此软弱,一个小女孩就可以干预我的一整个下午的行动。难道说可以不在乎这样一个下午吗,只一个下午或许不是多么重要,严重的是若如此推算,将可能连累到我所有的下午,包括仍然青春的,和不再青春的……<br><br>但是玛雅这个小女孩也有她的不再青春的一天啊,为什么她偏要用她的为期并不久长的青春(--没错,八岁的小女孩还剩下的青春已然不多了,虽然她的青春还远没有真正开始--因为人生原本就从不宽裕,因为青春永远都如此短暂!--)来消磨我的所剩无几的青春,而在此期间还如此的兴高采烈着?为什么?!<br><br>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着,同时他的行动摆脱了他的苦思,放松了开来,他不知不觉竟已陪着玛雅尽情的跑动与谈笑起来。直到这个下午过去,这次女士日结束,这场嘉年华一夕告终了。于是所有余兴未尽的人们暂时在半分钟内抛开成见,放松城府,一齐以印记城的语言怅然欢呼了三声。再后来他就送着玛雅回家了。虽然铁匠奥尔格再三要他报销今天的花费,他死咬着牙不予作答,只说:“我是理该为小姑娘买单的”,而后回转了自己位于女士区的家。<br><br>当天夜晚回顾这个下午时他惊奇的发现,虽然他在此期间的杂念繁多,思想苦恼,念头不乏可笑与卑劣处,可这个下午在记忆之中,却只剩下了充实和愉快,因为思考的方面在记忆中全都淡化了,只有事件仍然鲜明着,只有言笑留存了下来。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玻璃杯上自己脸部的扭曲的映象,他不禁回想起在这个下午里,他曾多少次把玛雅的明亮的褐色大眼睛当作镜子般,在那闪亮闪亮的瞳孔中照见了自己跟着闪亮起来的脸啊。<br><br>“或许我竟不像我原以为的那么老吗?”这位拘谨、阴沉、远不成熟的手腕配着过量的野心的二十三岁法师想到后来,觉着不胜诧异了……<br><br>他今晚没有做魔法研究,没有看魔法书籍。<br><br>他在床上仍想了许久,直到临睡前才决定自己这几天里必须极力压制着绝不能在上玛雅家的门,能避多久是多久,直要等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再去找借口见玛雅一面……而借口总是有的。他不很有信心断绝自己这份隐秘的心思,只能尽量的压抑,尽可能别让这份杂念干预到魔法研究吧。<br><br>而他并没有想到自己在明天下午就将会无可遏制的再去看那小女孩,他更不可能预料到当他一见玛雅的脸时,他就失魂落魄的大叫起来,并没命的撒腿跑,远远跑开,逃离了那带给他无限恐怖的褐色鬈发的小女孩--如同逃离一个狰狞可鄙的恶魔--只因为他不能不逃离那双清莹如水的明镜中所映照出来的,他自己的心魔,他唯一必须恐惧的恐惧本身。毕竟,那都是要到明天才发生的事情了。而他今晚睡得安心。<br><br>* * * * *<br><br>可他在睡梦中仍然几度被恐怖的心魔所折磨着,冷汗满背,梦话不断,有时是浅浅的低语,有时是放声的嘶嚎。<br><br>“魔法!”“魔法?”“生活?”“生活!”<br><br>这一夜里,阿瑟.阿尔季历亚忒的美梦与恶梦中,充满了这两个词语,和四种声音。<br><br>而远在锻造厂的那间小卧室那边,玛雅的熟睡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br><br><br><br>-全文完-<br><br><br><br>思悼阅尔<br><br>初稿成于2005年1月19日 02:30至16:30<br> 我该为自己的冒失致歉吗? <!--emo&^_^--><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未曾想到过,原来“系列之四”竟会在“之五”后诞生呢!另外,私以为是时候了—— 务必表态,通常女性的好奇心与男性相比会表现得更为强烈,可有特例,比如我..... 对那些值得让偶好奇的东西,总要为之保持着30%的期待+70%的耐心+100%表层新鲜感~~ <!--emo&:wub:--><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endemo--> 所以日后请您第一考虑一颗智慧的脑瓜所需的充足的睡眠时间。<br><br>再,我一定要为了此刻内心的快乐感向 阅尔君 致谢!为这场意外获得、色彩缤纷、甜香缠绕的嘉华年!我很喜欢这样的快乐:只因看着快乐人群脸上的乐趣为乐。至于他们的脚力虚脱,汗水淋漓又何我干呢?偶只需自顾鼓掌附和所需的快乐气氛就得了呀~<br><br>偶:路人甲。 <!--emo&:wacko:--><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wacko.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acko.gif' /><!--endemo--> ?:路人乙。 <!--emo&:ph34r:--><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ph34r.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ph34r.gif' /><!--endemo--><br><br>...........................................<br><br>极少地方存在破句、破词、标点失误。<br><br>玛雅,这个小大人似的女孩子,好象不得不令人喜欢了呐。据说,每个男人的心里都会住着一名充满成熟气质的童贞女孩——难道说这样一名洛丽塔在我的心里也会有?! <!--emo&(L)--><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heart.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eart.gif' /><!--endemo--> <br><br><br>最后,将属于今夜的最后一个微笑献给阅尔君的此篇文字。 爱米君所说的这表态,我虽看见了妳的表意之仪,却没有看懂妳的心态之实呢。咳,阅某鲁钝。<br><br>这篇文章的一日完成,从某种程度上确是被某位大人背後重重一把力,给推出来的,然而像那样的推力,也有让人坠落悬崖的,也有助人平步青云的,君之蕴力自然…是不可能属于前一种的。<br><br>修订需要和初稿隔上一定的时间,破句破逗只怕还有着十几天的寿命好活…笑。<br><br>玛雅不止是玛雅本人,主要还是我的某位永恒偶像的一个,有那么一点鲜活的幼年投影,而已。<br><br>这场牵强附会的嘉年华,居然能给某阅在龙堡的最重要的读者之一,带来了快乐,实在是望外之喜……其实这篇文章所欲表现的,却与乐字无关,而是在“乐”字底下挣扎不休的一派负面情绪,是男性的二十三岁与女孩的八岁之间,以五年为度量单位,所夹杂交错起来的,在一颗心里酿出来的种种苦闷、牢骚、阴郁、怨怼、自求极端、自寻烦恼以及自我厌恶……等等,总之全都是这一类负之又负的。到最后再让成人全无体面的溃败于儿童,也就是说,以一个自嘲收尾。故而当速写之四完结后,到了速写之五、之六时,故事里的这位阿瑟君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离开魔法实验室,贪求享乐去了。<br><br>恩……索性不再遮掩,便解释得更干脆些吧:我本人宽容些计算,今年23,我的一位很可爱的小侄女今年虚8。那么……咳……爱米君,以及各位看官大人,对这文章,现在该全都明白了。 <!--emo&:wub:--><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endemo-->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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