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塔罗系列故事(页 1) - 奇幻恶搞区 - 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奇幻文学,翻译,原创,龙与地下城

路痴的关海法 发表于 2004-11-30 13:37

王道——塔罗系列故事

O　LEFOV 愚者，心灵天真纯净，因此表现出孩童般的愚蠢，缺乏理性判断，没有拒绝和抵抗的能力。同时亦指不受传统、规则等等影响，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的人。即使站在悬崖边缘，如果他想要往前走，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迈出下一步。 “用力！用力！” 在王都威尔赫姆所在的约·博格丹区（注一）北部边界上、一个名叫“红犀鸟”的酒馆里，一群酒客正围着一张桌子边大声叫喊。 两个佩剑的战士正在这张桌子旁比试腕力。面朝东面的青年从体格来看就是那种很有力气的人，坐在那儿简直跟一座小山似的，手臂上的肌肉更是在极度用力的情况下凸现出来，彷佛是山体上一块块坚硬的岩石。而他的对手则瘦弱多了。虽然就一个男性而言他还不至于被称作“纤细”，可怎么看都属于灵敏型。 目前，他们俩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准确的说，看似处于劣势的那位反而颇有余暇，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带着明显的笑意四下张望。 就在酒客们为这一特异的状况疯狂之时，人群被强行分开，一个青年剑士（注二）挤到桌边。他瞥了一眼桌子上堆积的上百枚银币和铜币，轻轻摇头，对着绿眼睛青年说道： “够了，京极。客人来了。” 名为“京极”的战士点了点头，右手猛一用力，眨眼间就把对方的手臂压倒在桌面上。接着他放开对手，拉开自己的钱袋，把所有赌金扫了进去。接着他做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动作——把钱袋举到耳边摇晃。他听着里面哗啦啦的响声，露出很满足的表情。 青年剑士不禁苦笑，伸手拽住同伴的胳膊将其从人群里拖走。 离开骚乱的酒客，青年剑士对京极低声说了两句话，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二楼，走进其中一个单间。关上房门，虽说不能完全阻隔楼下的喧哗，总的来说要安静多了。 房间内早有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老人，普普通通，随便哪家的爷爷外公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他对着新进来两个青年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另外的中年男子除了一双时不时闪过一抹凶光的褐色眼睛，浑身上下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青年剑士对着这个中年人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抱歉，斯鲁顿·凯克德兰特先生。我的伙伴很喜欢和人赌点儿小钱。” 中年人看着青年剑士在自己对面坐下，目光随即转到跟在后面的年轻战士身上。 “你非要把找到他……” “对不起，凯克德兰特先生。”剑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好像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莱纳·布鲁哈特，‘雪鹰’佣兵团首领。夏你已经认识了，”他说着望向房间内那位老人，随后他转过脸，用下巴指了指刚刚那个年轻的战士，“他是京极，我团最优秀的战士。” 斯鲁顿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不悦的神情，可当他的手无意识的碰到横放在腿上的长方形匣子后神情又平静了下来。 “那么，我们谈正事吧！”他说着咳嗽了一声，似乎对自己将要说的话感觉有些难为情，“我也不想跟你们绕圈子，事实上，这是我家主人和他朋友打赌……” 听完中年男子的讲述，布鲁哈特长长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忍住没有骂对方主人“脑子有问题”。这些贵族老爷，怎么没让安兹德克陛下把他们征召上战场（注三）然后光荣牺牲呢？他们居然打赌偷取对方家里某个特定物品，结果双方居然都偷盗成功，不知道该说他们各自雇佣的盗贼太优秀还是他们府邸的防卫太差劲。现在就得看谁能先把东西送到见证人手中了。为了阻碍对方的行动，双方先是动用了自家的私兵，进而开始招募佣兵帮忙。 说实话，在罗雷因帝国，佣兵这行当不好做。有人开玩笑说，安兹德克陛下把所有不法分子都征集去当兵了，所以帝国内没有强盗也没有歹徒。虽说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商队，特别是在扩张前罗雷因帝国境内的商队基本上不需要临时雇佣护卫。即使是独自流浪的旅行者也不必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当然，单身女性除外，尤其是漂亮的单身女性。如果是五百人以上的大型佣兵团，还可能被军队暂时或长期雇佣，而像“雪鹰”这种连同非战斗人员才一百多一点的佣兵团就比较辛苦了。而据联络人说，这次的委托酬劳丰厚，所以身为首领的布鲁哈特才会亲自前来。 青年首领瞥了一眼斯鲁顿放在腿上那一米多长的方形匣子——里面装的就是赌约里提到的“特定的物品”——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这个中年人的说法虽然能够自圆其说，可布鲁哈特还是有点担心。他可不想自己接手佣兵团后第一笔生意就是保护贼赃。 彷佛看穿了“雪鹰”首领的担忧，斯鲁顿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戒指，说道： “不知道你是否认识这个……” 布鲁哈特接过来一看，不由地呆住。“雪鹰”好歹是个有数十年经历、见过世面的佣兵团。为了避免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帝国的“大人物”，布鲁哈特在父亲的教导下，对上层贵族多少有些了解，而这枚印章戒指上明明就是凯西迪侯爵家的徽章！ 京极在一旁突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嘻笑着说：“是大家伙耶！你家主人似乎不需要雇佣我们（注四）。” 斯鲁顿苦笑，摸了摸那个匣子，说道：“从领地调兵来至少需要一个星期，而约定的最后时限就在四天后。” “你这个侍卫队长当得也真是辛苦！”年轻战士笑着接了一句。 中年男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旋即露出惊疑的表情。京极则继续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把自己坐着椅子跷起来摇来晃去，不慌不忙地说： “凯克德兰特家历代都是凯西迪侯爵的侍卫队长，不是吗？我记得你也是有爵位的人，不屑于用假名，是吧？” “好啦，京极。”布鲁哈特适时地打断同伴继续奚落眼前这位委托人。不管怎样，现在他倒是真的放心了。 “你是想委托我们把‘东西’送到见证人手中，是吧？他是谁？凭什么让他相信我们是受侯爵大人的委托？保不准他把我们当贼抓起来呢！” 斯鲁顿仍旧盯着京极，好一会儿才将注意力从那个绿眼睛的年轻战士身上转回到这次委托上，说道： “那个印章戒指就是信物。你带着。东西交给威尔赫姆的卡司兰顿子爵。”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双方商量了酬金和其他细节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布鲁哈特感觉到对方大概从来没和佣兵打过交道，连起码的佣金行情都不清楚。而且，也许是来自大贵族家、习惯了不把钱当钱看，这个家伙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雪鹰”首领的狮子大开口。 “这儿是三百定金。多的算我另外奖赏你们的。” 这样说着，斯鲁顿把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望桌上一扔，留下委托物，起身离开。京极迫不及待地抓过钱袋，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一时间，桌子上满眼都是明晃晃的金币，刺得人心跳加快。 “天啦！十八万（注五）！”年轻战士贪婪地咽了口唾沫，“他居然随身带着十八万巨款！” 布鲁哈特和夏对视了一样，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浓重的无可奈何之情。“雪鹰”首领过去将金币全部拢进钱袋，扎紧袋口，对着团里最优秀的战士说道： “你刚才和别人比腕力赢的钱我就不管了。不过这次任务你注定要做白工。” 京极立刻从对金钱的陶醉中惊醒，不平地叫道：“凭什么？” “作为你损毁驻地的赔偿。” 一提到这个，绿眼睛战士顿时泄了气。 “一共十三万德拉。你慢慢赔吧！” 丢下陷入绝望状态的同伴，布鲁哈特笑着快步走开。夏看着年轻战士，有点好笑的撇了撇嘴。谁也想不到这个家伙会因为那样的理由大动肝火，结果把整个“雪鹰”驻地搞得好像飓风过境似的。老人拍了拍战士的肩膀，也笑着离开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京极一个人时，他夸张的神情逐渐平复，那总是散发出明快气息的绿色眼睛也黯淡了，变得阴冷而狡黠。如果说不久前的他像一只家养的可爱猫咪，那现在的他就是荒野里凶狠的野狼。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冷笑。但当他走出房间，他又是那个活泼的、有点贪财的年轻佣兵。 ****** “凯西迪侯爵偷了个危险的东西啊！” 回程途中，夏突然这样说，让布鲁哈特和京极都吃了一惊。 “我是法师。”老人解释道，“在反探察术的妨碍和封魔术的压制下，我还是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散发出很强的魔力。” 对魔法多少有点了解布鲁哈特顿时皱起眉头。反探察术顾名思义就是防止法师对被保护对象的状况进行魔法探察，而封魔术，则是为了压制、封锁法师或者魔法器具（包括武器、防具以及其他物品）魔力的一种法术。而这两种法术都不是绝对效能（注六）。 “有多强？”布鲁哈特问。 “不清楚。魔力时常在波动，好像是个不稳定的魔法器具。” 夏是上任首领——也就是布鲁哈特的父亲——多年的搭档，也一直是个好参谋，但这次的表现让布鲁哈特感到不快。 “为什么刚才不说？这东西有多危险？” 觉察到年轻首领的怒气，也明白这怒气的根源，夏不慌不忙地回答：“只要这个匣子保持完整就没问题。凯西迪侯爵，或者是那位凯克德兰特很仔细，选用了正确的材料，即使用‘流星火雨’连续轰击它也未必能把它破坏。”说到这里，老法师停下来，看着布鲁哈特微微地笑了，“佣兵团历来不以血统继承，但是最后大家都赞同你来担任新首领，因为你把大家的性命放在心上，而不是只关心赚多少钱。” 青年首领顿时难为情地涨红了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沉默了。 老法师见状欲言又止，但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心肠软，重人情，脸皮薄，容易发火也容易被劝服，这样的性格存在于佣兵团领头人身上，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骑马走了有十几分钟，布鲁哈特三人离开大道转向通往蒂涅瓦镇的岔路。佣兵团的驻地就在蒂涅瓦郊野，名义上服从该城镇的管辖，所以偶尔也会无偿帮镇长解决些小麻烦。 这一带都是平地，土壤不太肥沃，但却非常适合某些天性坚韧的树木草甸生长。放眼望去，一片绿茵茵的充满了生命气息。在这样繁密的树林中，从远处只能看到驻地齿状的围墙上部。 最初，这里还只是木头建造的简陋寨子。 布鲁哈特看着哨塔上的了望手微微地笑了。而现在，它宛如一座小城堡。有哨塔、城门、吊桥和护城河。城墙附近的土地还被开辟出来种植冬麦一类耐寒耐旱的粮食作物。 但很快，青年首领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不见。他想起，就在数月前，驻地内还有包括他父亲在内的四百佣兵。可是上任首领最后一次任务以惨胜告终，带出去的三百佣兵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他本人在带领残兵逃回驻地后第二天也断气了。之后，一些跟随上任首领多年的老佣兵也离开了“雪鹰”。 “夏。”布鲁哈特低声叫了父亲的老搭档，“这次之后，我们要招募新人。” 老法师露出欣慰的表情，“想通了？” 布鲁哈特轻轻点头，看着逐渐接近的城墙，说：“我、选错了怀念死者的方式。我要、恢复‘雪鹰’往昔的光荣！”随后，他转过脸向着绿眼睛战士，“京极，你是副首领，也想想办法啊！” “办法？”年轻战士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和匕首，“和我比试武技怎么样？” 布鲁哈特不禁苦笑，摇头说道：“我不是说挑选好手的办法。我是说怎么吸引流浪战士或单身佣兵参加我们‘雪鹰’。” “安兹德克陛下把所有不法分子都征集当兵去了。”京极笑着说，“遵纪守法的人又不会干我们这行。” 夏插嘴道：“这事急不来。以后慢慢想办法。现在首先应当解决这个问题——” 顺着老法师手指的方向，两个战士才发觉刚刚已经走过城门、进入驻地了。放眼望去，街道笔直平整、清一色碎石铺就，即使是雨天也不用担心变得泥泞而打滑。离开城墙好几米远的地方才开始有房屋。房舍有一层的，也有两层、三层的，全部以坚实的原木为墙，石板做屋顶，连接成片。有梯子可以上屋顶，屋内的人可以不通过街道从此处撤到彼处。总之，这是一种让住民随时可以在城堡内和敌人展开有力对抗的建筑法。 不过，现在却到处可以看到毁损的痕迹：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支离破碎的墙壁或者房门，屋外堆着各种破破烂烂的物品，大至衣柜饭桌、小到用餐的木勺，甚至还有被打坏的盾牌和刀剑的断刃。简直就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后的状况。 “总不能对每一个新来的人解释，这是‘雪鹰’副首领的杰作。” “夏！”京极尖声叫道，“又不是我一个人……” 一阵由远到近的吠叫声打断了他。只见两头健壮非常的达西加白狼从街道那头欢叫着朝他们跑来。京极立刻跃下马背，跑前两步，半蹲下身子张开手臂。这一对雪原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凶悍野兽接连扑进年轻战士的怀抱，各自在他脸上又蹭又舔，亲热得不得了。京极一手搂住一头白狼的脖子，抓住它们浓厚的皮毛揉捏个不停，同时笑着说： “索拉、凯妮丝，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欺负你们吧？” 白狼发出低低的呜咽，好像听懂了年轻战士的话。它们挣脱战士的手臂，侧躺下去，给他看自己胸腹部的伤口。京极轻轻的抚摸着那些已经逐渐愈合的伤疤，轻声夸奖它们坚韧的生命力。 马背上，布鲁哈特和夏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摇头苦笑。达西加白狼从来以残忍和野性难驯著称，受伤的时候尤其凶猛，偏偏在京极跟前乖得像小狗，被他一手一只抱回驻地不说，还老老实实的让他给自己疗伤。再加上不久前，京极因为凯尔巴他们猎杀了三十多头野狼而暴怒，对凯尔巴及其伙伴大打出手，以至于把驻地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少人背地里开始把他们的副首领称作“狼王”。 也许，真的是狼王呢！ 看着好友和白狼嬉戏的背影，布鲁哈特这样想着。也许别人没有发现，可他曾经亲眼看到过，京极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耀着狼一般荧荧的幽光。而且，奎克索提克大陆上没有任何国家的人是绿眼珠。 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丢开，青年首领向随后而来的佣兵下令召集各小队队长，然后把这次委托对他们做了一个说明。 “总之，对方可能也在尽力赶路，我们必须要动作快。”布鲁哈特最后总结说，“他们也可能会阻截我们，路上一定要隐藏行踪，即使看起来是旅行者的人也要避开。理论上讲只有真正携带委托物的那个分队比较危险，但不排除贵族私兵因为追错对象而拿我们泄愤，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做好战斗准备。没动手当然好，可我不希望有人因为备战不充分而丧命。” “明白，首领。” 三个小队长笑着应了一声，各自下去挑人，以便尽快出发。 相较于首领的谨慎，佣兵们却轻松得多。不就是护送个东西去一百多公里外的威尔赫姆吗？顺着王国大道两天一夜就到了。如果不顾惜坐骑拼命赶路最多花一天一夜的时间。至于贵族的私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用金钱堆出来的华丽玩偶，充场面还可以，打仗的话连“雪鹰”的小孩子都比不上。 布鲁哈特带着夏和京极在广场等在人员集合。看着嘻嘻哈哈的佣兵们，青年首领不觉露出欢喜的表情。他打从心底里爱着自己这些伙伴，他们熬过了那次惨胜后的阴云，熬过了上任首领逝世后的动荡，也终于熬过了他这个新任首领刚刚继任时的消沉。如果没有他们，他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从丧父的悲伤中振作起来。 各小队长按照首领的要求，挑的基本上都是骑术好的人。布鲁哈特扫了一眼，毫不意外的发现出身北部平原一带的凯尔巴等人。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扭头对京极说道： “你是副首领……” “不干！”年轻战士斩钉截铁地拒绝，“上次留守就是我！这次该是夏叔叔了。” “但是……” “我答应过怀特叔叔，要好好‘照顾’你。上次我没去你就受伤了……” 佣兵当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其实京极是上任首领怀特在十五年前某次工作之后带回来的孤儿。因为缺乏同龄人，怀特就嘱咐年纪最接近京极的布鲁哈特多关心照顾前者。但当京极渐渐显露出他那和清瘦身形不符的巨大蛮力后，这种照顾与被照顾的角色便颠倒了。然后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副首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首领的。”某个佣兵跟着在起哄，大声喊道。 “去，由你们照顾才让人不放心。”京极更大声地吼道，“首领已经是订婚了，万一被你们拖到什么烟花之地，哼！” 一旁的布鲁哈特顿时涨红了脸，却不知道说什么来阻止。 “算了，还是让他去吧！”夏忍着笑在一旁劝道，“这儿经不起再被他折腾一次。除了你谁也管不了他。” 想当初刚回到驻地的时候，布鲁哈特还以为哪个军团把“雪鹰”当作匪帮清剿了呢！还好没出人命。也幸亏京极平时人缘好，否则还不被佣兵怨恨死。 “……然后，我们一起去把首领的米莉娅迎回‘雪鹰’！” 京极的话再次引起佣兵们高声附和，夹杂着好意的、戏谑的大笑。布鲁哈特忍不住两眼望天，哀叹自己居然有“这么好”一个青梅竹马。 而另一边，斯鲁顿·凯克德兰特也已回到他和同伴先前藏身的守林人木屋前。他本应该推门而入，告诉其他人“雪鹰”承担了这个任务。但是，他却僵立在门前，一动也不敢动。身为侍卫队长，斯鲁顿可不是那些只能拿来摆场面的“玩具兵”，他感觉到冰冷的视线从周围投射到自己身上。 不止一个人，而且都是弓箭手。 得出这个结论后，斯鲁顿觉悟自己活不过今天了。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自己总算是快了一步，把“那个东西”送走了。“雪鹰”虽然不是什么精锐，但从他们最近的业绩来看，新首领也算聪明。最重要的是“雪鹰”的信用极佳。凡是他们答应的委托，哪怕拼上性命也一定会完成，说他们是佣兵里的骑士也毫不为过。 旁边的灌木中陡然响起淅淅簌簌的声音。斯鲁顿不由自主地扭头望过去，正看见一个人从那些茂密的丛生植物当中挤出来。 从外表来看，这个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容貌俊丽，有一种近乎中性的美感。他身上穿着像紧身服一样的软甲，暗色的腰带上斜挂着箭筒，里面满满的装着大约十五支羽箭。复合短弓握在他手中，弓身上色泽不同的层次显示出为制作它而经历的诸多工序。 看清楚这个弓箭手，斯鲁顿惊恐地倒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木屋门上。即使知道自己会死他都不曾感到恐惧，因为他相信自己所效忠的人最后会获得胜利。但此时他再也没有这个自信了。 只因为这个弓箭手有着乌木般黝黑的皮肤、纯白的头发、血色尖晶石似的眼睛。还有一对人类所没有的、尖尖的耳朵。 这是黑暗精灵，光辉的森林之子（即精灵）堕落的表亲。 奎克索提克大陆的人们只要看到黑暗精灵必然会尽力杀死他们，因为黑暗精灵是混乱之神的追随者，邪恶又残忍。但却有一个人不但不会消灭黑暗精灵，反而想尽办法把他们留在自己统领的军队里。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明白黑暗精灵为什么愿意服从他，总之，大陆上从此多了一支黑暗精灵构成的特殊部队。而就是“那个人”，在罗雷因帝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权势和实力。 “你想要干什么？”斯鲁顿喃喃的对着那个并不在自己眼前的人发问，“这件事你不该插手。罗雷因帝国的未来……” 突然间，一柄细剑从他胸口前冒了出来。血顺着气管冲出他的鼻腔，把他最后的自言自语打断。凯西迪家的侍卫队长似乎不能相信似的低下头，看着胸前的武器，脸部肌肉抽搐着，构成一个怪异的笑容。片刻，木屋里的人抽回剑，让这个立刻就要断气的中年人倚着门滑倒在地。一会儿，门开了，走出另一个黑暗精灵。从开启的门缝中可以看到，里面的人早已变成一具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木色的地板。 两个卓尔战士走到一处，低声交谈了两句，随后并肩走入林子。灌木树丛中响起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响，随后又安静了。用不了多久，食腐的生灵们就会光顾这里，展开一场属于它们的盛宴。 （未完待续） *******分隔线****** 注一：又称大威尔赫姆区，是皇帝直接控制的区域。警备和防卫统领由皇家骑士团团长兼任。除皇宫是皇家骑士团直接驻守外，其他地区均由其下属的警卫军团负责。 注二：罗雷因帝国是一个尚武的国家，各地除了各个学派的法师学院，同时还有各种武技学院。其中剑士学校主要教授双手大剑等双手剑类武器技能，学制七年，毕业后由学校颁发帝国统一认可的剑士徽章——圆形，铁质金属本色，浮雕一柄双手大剑，下方则刻上学校的名称和该剑士毕业时间。是否把徽章佩戴在身上依据各人喜好，无强行规定。 注三：又称大威尔赫姆区，是皇帝直接控制的区域。警备和防卫统领由皇家骑士团团长兼任。除皇宫是皇家骑士团直接驻守外，其他地区均由其下属的警卫军团负责。 注四：罗雷因帝国贵族在非战时期允许保留的私兵人数有严格规定，由爵位、领地大小以及在帝国担任的职务决定。凯西迪侯爵可以拥有的私兵人数超过五千人，所以京极才会这样说。 注五：罗雷因货币有金币、银币和铜币三种，面额最低的是1德拉的铜币。银币和铜币有不同面值，金币则只有一种，价值600德拉。 注六：魔法的“绝对效能”是指相反效力的法术无法对抗该法术。比如，已经失传的“防护解除”魔法能够消除一切由法术加持的防御状态，即使是具有“防御魔法能量”特效的魔力器具也不能抵挡该魔法发挥作用。现世存在的魔法都是不具绝对效能的法术。如文中提到的封魔术，如果施展封魔术的法师魔力为100，被施加封魔术的法师魔力为1000，那么就不能完全封锁后者的能力，只能达到削弱——而且还只是削弱少部分——的结果。

路痴的关海法 发表于 2004-11-30 13:38

三月二十日、也就是布鲁哈特接下任务的当天傍晚，“雪鹰”佣兵分成四路出发了。他们按照首领的指示，每个分队都带了个长方形包裹，看起来就像用布匹包起来的木盒子，大小则与委托人给他们的几乎一样。 布鲁哈特带着真正的委托标的最后上路。他这个分队人数最多、实力也最强，他想借此想和对方的私兵或者佣兵玩个猜对错的心理把戏——一般情况下，这样摆明了最有能力保护“正品”的队伍反而才是幌子。当然，也有人不会上当，但能减少一些敌人就减少一些好。 因为夏要留守，他的弟子格特就代替老师跟随青年首领。不过一个法师需要准备的物品十分复杂，即使在他的助手希兰特帮助下，也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弄妥当。尽管布鲁哈特几次劝他少带点东西，但青年法师却以和他年纪不相称的固执坚持己见，还说是首领自己要求手下人备战充分的。说到这份上，布鲁哈特也只有随他去了。京极瞥了一眼那些装满各种古怪物件的小包和瓶子，催动坐骑跑去跟其他佣兵瞎聊。布鲁哈特见状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就像某些思想顽固的战士一样，京极非常讨厌法师，只对夏稍微好一些。 又一阵忙乱，他们终于启程了。而几乎与此同时，一支约三百人的步兵队伍正躲在远处的树林中遥望“雪鹰”的驻地。他们统一装备黑色锁链甲，外面加佩整块的金属护胸，大大提高了他们的防御力。胸甲左侧蚀刻的赤色龙纹表明他们所属的部队——那就是被军人和民众敬畏的称作“黑骑军”的帝国精锐军团。 领头军官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浓密的赤红色长发，像很多贵族那样懒懒的束在脑后，与他那副慵懒的容貌十分相称。只是他那双如火、如血的眼睛，则让这张原本称得上“美丽”的面孔变得有些妖异而恐怖。 “千骑长（注一）阁下。”旁边一个下级军官如此叫道。。 红发的千骑长“唔”了一声，示意部下继续。 “我、我们觉得这样有点……” “有点卑鄙？” “不，不是。”下级军官慌忙否认，“可以用突击。不必宣战，直接冲进去……” 千骑长似乎出于习惯的伸手摸了摸耳边不显眼的伤疤，接着就因为金属手套冰冷的触感而惊了一下。他顿时自嘲的笑了，表情柔和下来。下级军官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从说话起就提到喉咙口的心重新放下。可他紧接着就被上司一句问话吓得差点叫出声。 “你在怕什么？” 下级军官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我是魔族吗？” 被提问的人再也受不了，一下子跪倒在地。在他们后方，那数百士兵虽然依旧寂静无声，但他们心中同样笼罩上恐惧的阴影。红发千骑长打量着这些就算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露出丝毫怯意的军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恶意的冷笑。 “别在意。”他淡淡地说，“我还不至于会拿同伴取乐。” 彷佛具有实质的恐怖压力陡然散去，士兵们无声的松了口气，那下级军官竟险些站不起来了。千骑长微微皱眉，而后以一副“不屑于教训你”的表情扭转脸，望着远处的“雪鹰”驻地，说道： “照计划行事。‘雪鹰’留守五十六人，最后我要看到五十六颗头颅。少一颗我就杀一个小队长；少两颗就杀一个你这样的百骑长；少三颗的话……”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百骑长慌忙应了声“是”，转身把命令传达下去。他们并非红发千骑长原本率领的部队，据说是“那位大人”希望这次的战斗能够正常一点。但这就让领命而来的三个百骑长担心各自的表现是否能达到红发千骑长的要求。万一不合他的意……他毕竟是个魔族，他真的有可能像他刚刚威胁的那样，如果少了三颗人头，就杀光这里所有人！ 十五分钟后，三百士兵正大光明地进入“雪鹰”驻地，负责留守的夏亲自出来迎接。 “没想到我这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能亲眼看到帝国的骄傲（注二），真是荣幸之至。”老法师带着几个手下向那位红发千骑长致意，“请问您是……” “齐格弗里特·华兰特。” 虽然他那副特异的外貌已经说明了事实，但真正听到这个名字，无论夏还是其他身经百战的佣兵，都不自觉的打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意。 这个容姿俊美并透出一股邪气的黑骑军军官并非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年轻，有传言称他的年龄甚至可以和罗雷因帝国建国的岁月相比。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魔族！ 虽说在多年以前他就宣誓效忠“那位大人”，并在其严苛的管教下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可那并不能丝毫削弱他嗜血的本性。只不过，他把以往随意施加在任何人身上的恐怖变成了只针对帝国敌人的残忍。每次战斗他和他的直属部下那一身漆黑的战甲都会被敌人的血肉染红。他喜欢把杀死的人砍头，把头颅堆成山作为恐吓。还有一次，他下令把自己部队歼灭的六七百敌军穿刺在骑士长枪上，就这么举着尸体从敌方大军跟前、弓箭射程范围内奔驰而过，令对方第一线士兵大乱，以此来给己方骑兵的突袭制造机会。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带着几百部下来到这里？ 齐格弗里特看着佣兵的表情变来变去，有点好笑的撇了撇嘴。他一边脱下铁手套，一边漫不经心似的说： “我们奉命追捕一伙重要的逃犯。昨天连夜工作需要休息。可我不想去城镇。” 夏愣了一愣，旋即恍然，笑道：“我明白了。官方有官方烦人的规矩，我们这里就随便多了。我立刻让他们准备房间。” 齐格弗里特微微点头，示意部下跟佣兵走。而红发千骑长则以他特有的、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优雅接受了老法师的热情，前去佣兵首领的卧室休息。用不了多久，等黑骑军士兵确认留守的五十六个人都在他们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单方面的屠杀就会开始了。 此时发生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内将要发生在“雪鹰”驻地内的事情，年青的首领布鲁哈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知晓。对于任务，他始终感到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所以也逐渐放任伙伴们把这次出行当作郊游。 “嘿，看那边！” 一个佣兵突然大声叫起来。布鲁哈特顺着部下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立刻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西沙兽。而且不止是一只大的带着四只小的。 西沙是一种魔兽，在它的故乡也许有着和奎克索提克大陆完全不同的名字，不过大陆的人都这么叫它，因为它总是发出类似“西沙”的叫声。西沙兽的爪子和牙都有剧毒，毛皮里还混杂着毒刺，稍不小心被它弄伤就没救了。 “雪鹰”首领不由地勒住坐骑，其他佣兵也纷纷停下来。 “格特，”布鲁哈特扭头叫道，“能对付吗？” 法师打量着离他们约有四十多米的西沙兽，缓缓点了一下头，说： “杀死大的，小的活捉。” “小的交给我！” 还没等布鲁哈特分派，北部草原游牧部族出身的奥其尔巴特就抢了这部分工作，同时从马鞍旁取下三米多长的套杆，挽好前端的套索，催马朝西沙兽跑去。他那一手套索本领出神入化，就是性子最烈的野马都逃不过。平时他们想要兽皮的时候，就不用弓箭射而靠奥其尔巴特这一手套索绝活。不久前，凯尔巴他们几十个人能带回三十多张完整的狼皮也就是靠这个本事。只是奥其尔巴特不喜欢那种屠杀似的围猎，没有参加。也因为这样布鲁哈特才敢把他编在这一分队。不然，京极非和他打起来不可。 法师格特顾不上说这位草原战士太冲动，连忙诵念咒语，一连串细小冰箭朝那头成年西沙兽射了过去。 西沙并非十分敏感的魔兽，当冰箭射中它了它才发现有敌人。它大叫着让孩子们快跑，然后收紧皮毛竭力抵挡魔法的伤害。冰箭在它浓密的皮毛上结成一层冰壳，让它一时间失去行动力。奥其尔巴特趁机追上一只小西沙。他把套杆虚悬在小东西前方一点，只看到他手腕一抖，套索已经准确的套住它的脖子，再往后一抽，拉紧活扣，小西沙顿时被勒得翻了白眼。 佣兵们在后面大声叫好。只有京极按着自己鞍边的十字弩，脸色阴沉。 听到伙伴们的欢呼，奥其尔巴特有些得意。他存心卖弄自己的手艺，套杆从侧面向后划过一个半圆，也不知他怎么弄的，小西沙从活套里松脱出来，带着抛甩的惯性准确地落到了其他佣兵跟前。 布鲁哈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压根不用担心他会被不小心受伤，倒是在他丢来下一头魔兽之前处理完这一只才是正事。 一个佣兵举起重剑敲晕了小西沙。两个佣兵用布厚厚的裹住双手，一头一尾的按住它，另一个佣兵用硬皮革包好自己左手，按着西沙，然后动手剥皮。待会儿他们会去掉皮上毛和毒刺——西沙的皮肤坚韧，一般的箭矢无法穿透，法师的魔法才是对付它的最佳利器——将其制作成皮甲。那将是他们这些需要保持灵敏度而不穿金属重甲的佣兵上好的护具。 剥皮的过程中，西沙痛醒了。虽然它还是个小家伙，可它毕竟是生命力和力量都很强悍的魔兽。它尖叫着，拼命张嘴想咬按住自己头颅的那个佣兵。它的尖牙逐渐浮现出一层古怪的珠光色，美丽而诡异。 “是时候了。”布鲁哈特说，“希兰特！” 作为法师助手的希兰特应了声“是”，从物品繁杂的行李当中很快找出两个小玻璃瓶，走到小西沙身边蹲下。他把瓶口套住魔兽上颚的那一对尖牙，眼看着一股一股珍珠色的毒液顺着瓶壁往下流。 布鲁哈特注意到好友的表情不太好看，连忙劝解道： “京极，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强悍的野兽，但西沙是魔物，留着它只会害人。而且，你想想，这些毒液可以够我们做多少支毒箭了？” “稀释百倍，大约……四千支。”京极死板地回答，“你不用劝我，我懂得这个道理。不然的话……” 就在这时，佣兵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布鲁哈特等人都不禁扭头去看，原来是那头大的西沙竟然抵挡住格特的冰箭，朝着他们直冲过来。因为它的速度太快，再加上青年法师有些慌张，接下来的冰箭好几次都射空了。京极微微皱眉，飞快地取下十字弩，搭上矢箭，似乎压根没有瞄准就射了出去。只听见“嗖”的一声轻响，西沙狂奔的动作突然像撞上无形屏障似的停顿下来。还没等它再次动起来，它又像是被某个无形的锤子打中似的往后翻了一个滚。格特趁机施展魔法，终于把这头成年西沙杀死。 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布鲁哈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兴奋地说： “你要是肯早动手的话……” 话刚出口，“雪鹰”首领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讲这些话，立刻停了下来，有点尴尬的对着好友笑了笑。京极面无表情的推开布鲁哈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臂，收起十字弩，催马去看大的那头西沙兽。 几个佣兵偷偷地笑起来。他们这位副首领就这一点太古怪了。平时打猎射杀什么鹿啊兔子啊他也无所谓，但就是讨厌猎杀食肉的猛兽。不然，他也不会和凯尔巴他们打得那么激烈。尽管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副首领看似瘦弱实际上力气大得可以空手开弩（注三），但也没想到发飙的副首领比狂战士还可怕。如果不是老法师夏和首领完成任务回来，用地缚术把他“抓住”，真不知他会把驻地破坏成什么样子。 京极根本不在乎其他佣兵怎么看自己，没人懂得为什么，他也无法向别人解释。此时，他在成年西沙旁边跳下马，用脚尖把它翻了个身。他毫不惊奇地看到自己射出的两支弩矢命中了双眼——只有这里才是它浑身防御的弱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摸出匕首，蹲下来在魔兽胸口上剖开一个巴掌大的口子，随后伸手进去。片刻，他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接着猛的把手拽出来。 一颗还没有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脏赫然握在他掌中。 他昂起头看着天空，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在低声祈祷。然后他用自己身体挡住同伴的视线，一口一口的吃起那血淋淋的肉块来！不多久，他就把西沙的心脏全吃了下去。仔仔细细的擦掉嘴角和手上的血迹，雪鹰的副首领这才掉头回到队伍。 当晚，他们在野地里宿营，连篝火都没有燃，吃了干粮就各自睡了。 ＃＃＃＃＃＃＃＃＃＃ “是头狼崽子。” 这是小家伙听到的第一句人族的语言，不过他不懂。他只知道寨子外面来了很多人，他们用弓箭射、用火烧，毁了部族的营帐，杀了他的父母。而现在，他们冲进来了，然后杀了更多的族人。他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向他们显露凶像。可惜他太小了，很快就被其中一个人族拽住颈子后面的皮毛给拧了起来。他立刻顺服自己倒立起的鬃毛，合上嘴，连喉咙里作为威胁的咆哮声都压制了下来。 “呿！”人族战士啐了一口唾沫，“没胆气的小崽子。” 说着，他做势要把小家伙往天上抛。他们总是这样对待狼崽，因为不屑于杀没反抗能力的对手，所以任凭它们自己摔死。 小家伙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身子“呼”的飞起来。他无知地东张西望，不明白即将发生的惨状。很快，他开始往下掉。他本能的感到不对劲，伸展四肢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不久，“扑”的一声，他落了地，浑身上下似乎每一节骨头都被摔成了碎片。粉红色混合着不明液体的血浆从他嘴里、鼻腔里流出来，再慢慢渗进黑黝黝的泥土里。 人族战士认为狼崽死定了，便握着武器去寻找新的目标。他没有看到，小家伙慢慢的、慢慢的昂起头，祖母绿似的眼睛里跳动着仇恨的幽光。 突然，又有一个人族出现。小家伙马上闭上眼睛，装作自己已经断气的样子。但这个人族只是走过来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随后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何必……”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感到清清凉凉的糊状物涂抹到自己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更小的时候从被大哥踢断肋骨时，母亲给他涂上的药草浆。他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睁开眼睛，决定看一看这个给自己疗伤的人族。 “还活着啊！” 虽然听不明白人族的感叹，小家伙感觉出其中的温柔和关切。他龇了龇牙，最后又放弃了。一来这没有任何威胁性，二来这个人族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拿着冰冷的、锋利的金属武器，倒是腰间的小包里装了不少药剂，以至于他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药味儿。 “我该拿你怎么办？”这个人族自顾自说着话，“放了你？我不敢。你们狼兽人的复仇太恐怖了……你、如果是个我们的小孩儿……” 人族突然停了下来，彷佛被自己某个念头给吓到了。小家伙不明所以地瞪着他，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有趣。惶恐，那是单纯的狼兽人所不能够了解的复杂情绪。 看着小家伙天真无知的面孔，这个人族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从随身小包里摸出更小的袋子。他正要解开袋口，想了想，又把袋子揣回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家伙，将其带到一座倾倒的营帐背后，避开燃烧的火光和明亮的星光。人族就躲在这阴影里，做了一件他永远不知是对还是错的事情。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它从高高的天空之上，漠然的俯视昨夜化作废墟的狼兽人营地。人族战士已经聚集在一起，清点死伤以及抢掠到的财物和兽皮。其中一个人族远远的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他昨天晚上救下来的小家伙。 “夏，你从哪儿找到这么个小东西？” 人族战士中看来是头领的人走过来，俯身打量小家伙。 “它们抓人类的孩子来干什么？当食物吗？” 名叫夏的人族摇了摇头，答道：“怀特，我只是个法师，不是博物学者。” 怀特笑了笑，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满意，但总比去抢人类的村子好吧？我的人要吃饭穿衣，就这么回事。” 夏垂下头，轻轻抚摸小家伙暗褐色的头发，低声说道：“我不是来帮忙了吗？” 怀特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只是临走又看了看小家伙，嘀咕了一声：“绿眼睛，好像狼崽子。” ＃＃＃＃＃＃＃＃＃＃ 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暗蓝色的夜空。星星闪亮闪亮的，像金币上跳动的光辉。身旁是彼此紧靠取暖的同伴。那种深入到骨髓里的暖意，就像当时夏抱着他的感觉。 京极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无论经过怎样磨砺都不会变得粗糙或者黝黑。因为这双手、这个身躯、这副容貌，都不是他本来的样子。用魔法造就的躯体勉强模拟了生长这个进程，却无法模拟更多的细节。他一下又一下弯曲自己的手指，却找不到以往抓扯动物躯体的那种感觉。他用舌头慢慢舔过自己每一颗牙齿，平平整整的，像任何一个人族一样。他怀念自己锐利的尖牙，可以轻易撕裂生肉。还好魔法没有夺去他强大的咀嚼力，否则，白天他甚至无法吃掉西沙的心脏。 狼兽人只为食物而捕猎。猎物的心脏由出力最多的人享用。他们相信，自然死亡，生命会被天地诸神带走，可以得到永恒的幸福，而被猎杀者则不能。所以他们吃下自己猎物的心脏，让死去的生灵可以在自己的躯体中继续生存。吃下心脏的他们则得到了双份的生命，能够更顽强地活下去，直到他享尽天神赐予他的生命、自然地死去为止。这是烙印进灵魂中的本能，不需要教导，随着血脉而代代传承。 “我、没有勇气救你的孩子……”“雪鹰”的副首领对着死去的西沙低声说着话，“我害怕……害怕他们杀了我后把我整个儿埋进泥土里——他们居然认为那样才能让死者安息。”停了一会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彷佛哀哭似的笑容，“但是，‘那个人’应承我，如果我不是享尽天命而死，一定吃掉我的心脏。那时候，你和我就可以继续存在于他的身躯之中，直到最后的时刻来临……” 他更紧地蜷缩起身子，双臂叠放在膝盖上，把下巴搁在臂弯里，死死地盯着天地交接之处。月光下，他的眼睛幽亮幽亮的，像极了荒原的野狼。 ****分隔线***** 注一：罗雷因帝国军队分两种，骑兵和步兵。其中骑兵军团的长官称“万骑长”，一个军团通常有六到十个骑兵大队，大队长官称“千骑长”，率领一千名左右的骑兵，中队长官称“百骑长”，再往下是小队长。步兵的长官则直接称军团长、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 注二：指这些军人所属的军团。赤红色龙纹是他们的军徽，正式名称是帝国第二军团。 注三：弩不同于弓，弦的张力极大（所以弩矢飞行的轨迹才会接近于直线，而不像弓箭那样是抛物线），需要用弩机或者铰链把弦拉开。

路痴的关海法 发表于 2004-11-30 13:39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雪鹰四个分队当中第二批出发的十五个佣兵正翻过前面的山脊，避开道路从丘陵山地前往目的地。然而，当冲在最前面的佣兵骑马登上坡顶，却发出一声惊叫，随后疯子似的冲下陡坡。其余的人慌忙抽出刀剑跟了过去。 第一批出发的佣兵最多，有二十四个。布鲁哈特在他们出发前又改变主意命令他们走王国大道，以相对招摇的姿态前去威尔赫姆。这也算又一个迷惑敌人的花招。如果他们没有遇到阻截或其他麻烦，此时早该在约·博格丹区深处奔驰了。 但是，他们却在这里，在远离王国大道的此处！ 二十四个佣兵统统双膝跪地的姿势，每个人的头颅放在各自的腿上，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身体，也染红了他们身下大片的沙土。二十四匹战马也无一幸免，有的被一刀砍断脖子，有的则是被拦腰劈成两段，长久没有断气的可怜牲畜把垂死挣扎的痕迹涂满大地。 一些尚未“久经沙场”的佣兵扭头不敢再看，同时竭力压制住胃部的不适。但最后还是有人忍受不了，从马背上跳下来，跪倒在地，把刚刚吃下去的早餐全都吐了出来。甚至，连肠胃本身都一起吐出来才会觉得好受一些。上过战场、甚至见识过千军万马对战的老佣兵们则感到背心微微发冷。他们在意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战友身上根本没有经过战斗的痕迹。就好像这二十四个人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等着别人一一砍掉自己的脑袋一样。 “怎么会……”不知道谁喃喃的吐出一句。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除了制造这场惨剧的凶手。 分队长当机立断，放出信鸟向首领发出警告，然后下令以急行军速度往威尔赫姆而去。没时间安葬同伴了。这时候，只有不允许任何人在其中动武的王都才是救命之地。 当布鲁哈特看到信鸟带来的这个消息时，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在马背上一晃，差点摔下去。 “怎么了？”京极在一旁关切地问。 雪鹰首领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他把小小的信纸撕得更碎，然后一松手让它们在风里飞散。 “京极，”他的声音缺乏平日的活力，“要杀死我们二十个以上的佣兵，要多少人？” 雪鹰的副首领皱起眉头，一边揣测着刚才信鸟带来了什么情报，一边冷静地回答说： “我们虽然以马战著称，但我们的人不像军队兵种那么专一。即使遇上骑兵的客星枪兵，大不了下马步战，都没问题。” 布鲁哈特缓慢地点了点头。如果说突然被弓箭手或者法师伏击，只要袭击者数量足够，一瞬间消灭二十四个精悍的佣兵倒也可能。但问题是，他们全部是在没有任何发起任何反击的情况下被砍了头。这算什么？ 经过一番思考后，布鲁哈特想到了一个比遇上庞大军队更可怕的可能性： “也许……有擅长‘禁锢’或者精神控制一类黑暗魔法的……” “魔族”这个与“恐怖”同义的词汇卡在青年首领的喉咙里，半天都吐不出来。两百多年，奎克索提克大陆上就曾经出现过一个可怕的魔族，他杀掉的人都可以再堆积出一个奎克索提克大陆了。十几年前，罗雷因帝国又冒出一个红发魔族，也是滥杀无辜，弄得好多地方血流成河。好在他已经被收服，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没法杀死他（注一），但他现在好歹是罗雷因帝国的军官，不再随意杀人了。 年轻战士绿色的眼睛中溢出些微冷光。十五年来，他知道了很多人族的事情。他知道人族怎么看待魔族，知道人族根本就分不清魔族和魔怪、魔兽、魔物的区别，还知道人族怕他们以为的魔族怕得要命，所以总是希望在魔族伤害人族之前先杀死魔族。就像他的族人，人族把他们叫做“狼妖”，认为他们是魔族的爪牙。但京极随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似随意的将视线移向远处。 布鲁哈特并没注意到这些。他紧紧地咬着牙，脑子里转动着无数念头，最后，他深呼吸了一次，喃喃自语似的说： “佣兵有选择雇主的权利，但雇佣一经成立，死也要完成任务。” 这是上任首领留下的话，也是“雪鹰”唯一的“规矩”。 摸了摸背在背上的盒子，青年首领沉默片刻，唤来信鸟，匆匆写下指示让它们带给第三分队，随后下达了和第二分队长相同的命令—— “除食物、水和兵器，丢弃所有多余的物品。从现在开始，以急行军直达威尔赫姆！” 那就意味着只在城镇或驿站里以马换马，而骑马的人却不停歇彻夜赶路。首领的命令在佣兵当中掀起一阵骚动。布鲁哈特静静的等着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才缓缓地说道： “我似乎接受了一个比和父亲最后一个任务差不多危险的委托。我不想吓你们，但也不想你们轻敌。第一分队……” 说到这里，年轻的首领顿了顿，压抑着死亡带来的痛苦，以尽可能平静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已经全被杀死了。” 佣兵们再次骚动，夹杂着惊讶和不安。布鲁哈特任凭他们在此时宣泄各自的情绪而不加阻拦。因为再往后，他们会连感受恐惧的时间都没有。 ***** 在约·博格丹区东北部边界的旷野上，一支约有万人的骑兵浩浩荡荡地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进。他们当中多数人披挂罗雷因军队的制式铠甲，而少部分则穿戴着式样各不相同的黑色甲胄。黑甲骑兵胸前有赤红龙纹的部队徽章，但他们的盾牌上装饰的却不是罗雷因帝国的双剑军徽，而是一头向着敌人喷吐毒雾的黑龙。这些装备不同的骑兵一部分排在队伍最前列，多数则夹杂在行列当中，站在通常是军官应该站的位置上。 在这支军队当中，走在最前面的青年异常引人注目。他没穿铠甲，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件式样朴实的深色外套，猩红里子、纯黑面的斗篷很随意的披在身上，用一枚盾形银扣扣在左肩处。象牙白的裤子，黑色软靴，构成一种清爽、明朗的对比。虽说罗雷因男子一向有蓄发的习惯，但也没人像他这样，一头长发竟直垂腰际，披散在斗篷乌黑的绒面上，好似一匹北大陆特有的素色丝锻。不错，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而非奎克索提克大陆通常的黑色或者深褐色。青年上半张脸被一副精致的面具遮挡，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不过这并不能掩饰他俊毅的容貌，相反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据说，只有安兹德克陛下见到过那面具下的真实容貌。而且从此之后，那位征战沙场、无所畏惧的皇帝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试图揭下面具。因此也有了新的传言，说谁要是看到“他”的真面目谁就得死。在罗雷因帝国，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当私下提到“他”的时候都极少称呼他的姓名，而是说“那个人”或者是“那位大人”，彷佛提到他的名字就会招致灾祸的。 也难怪。比起“他”的姓名、爵位、职务等等，他的绰号更普遍为人所知： 修罗战神。 “修罗”，据说是“他”出生的大陆传说中的鬼神，残暴凶狠，力量强大，好战亦善战，连天帝——也就是他们传说中的诸神之王——都只能与其战成平手。天帝甚至不得不以酒食、珍宝为交换和修罗王达成和约，彼此互不侵犯。在罗雷因以往的征战中，“他”就如同那位鬼神般凶残。有一次他下令将整整七万敌军俘虏钉上刑柱（注二）。从拉卡到维西斯，将近两百公里的道路两旁每五米就是一根刑柱，绑缚在上面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有在绝望中屈辱而悲惨地死去。 但是，这种种传闻到了那些没有生活之忧、闲暇得只剩下翩翩幻想的帝国贵族女性那里，就完全失去了其恐怖意味。她们无论如何把无法把“残忍”这个词和那俊美青年联系到一起，相反，像所有不知生命可贵、把战争和血腥当作男人展示本领的女性那样，她们喜爱他喜爱得几近疯狂。如果女子间也可以决斗的话，她们不知道要为他决斗多少次了。而那一位呢，也就像一个拥有庞大花园的主人，想起来随手摘下一朵他中意的花朵，厌倦了又随手丢掉，以至于至今为止发生在他身上的刺杀事件绝大多数都来自那些被他抛弃的“花朵”，很少是真正意义上的暗杀。 “侯爵大人。” 在这个银发青年旁边，一个盾牌上饰有六芒冰晶（注三）的骑士（注四）叫道，“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罗雷因帝国的修罗战神依然懒洋洋地看着前方，身体随着胯下坐骑的行走而轻轻晃动着，好像漫不经心地说： “你以为呢，路延？” 骑士的面甲原本已经掀开，此时觉得这样好像不够，索性将头盔摘掉。像所有蓄长发的罗雷因骑士一样，他把自己的黑发懒懒的扎成一束。当头盔被取下来时，它们便肆意披散在那月白色的铠甲表面。骑士的容貌有如冰雕般冷俊，而他奇异的天蓝色眼睛显示出在他体内流淌着不同于奎克索提克大陆人族的血液。 “我想不出，大人。”骑士恭敬地回答，“我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非要‘黑骑军’来处理的事端。” 因为没有带辎重因而判定是在附近作战？ 侯爵瞥了一眼黑发骑士，慵懒的表情里透出一些些赞许。 “这么说吧，我们是去剿灭谋反者。” “谋反？”路延不禁脱口叫出了声，随即又用力闭上嘴。但接着他惊讶地发现，身边那些手持黑龙盾的人们对此毫无反应。他扫了一眼这些彷佛突然间变成金属雕塑的骑士，疑惑地问： “大人，您有讨伐谋反者的君命吗？” 侯爵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滑稽，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冷笑，说道： “安兹德克·罗夫曼死了，新皇还没有即位，谁来给我什么讨伐的命令？” “那您怎么可以……” “为什么我不可以？”银发侯爵懒懒地打断黑发骑士激动的话语，“我是帝国侯爵、第二军团万骑长（注五）、罗雷因本国（注六）四分之一土地的领主，我为什么不可以率领我自己的军队消灭擅自闯入我的领地上的人？” 路延在马鞍上绷直了身体，严肃地纠正道：“第二军团不是‘您的’私兵，擅入领地的外人也不是谋反者！” 侯爵低低地笑出了声。如果此时他身边有一位小姐或者贵妇人在，恐怕要为这笑声而激动万分。银发侯爵爱笑，但却仅止于淡雅的笑容。即使是宫廷里最能逗乐的弄臣，也不曾令他发出笑声。 “你这个家伙。”侯爵笑着说，“真让人受不了。” 路延不解地望着上司，一点都不明白对方所指。看到黑发骑士茫然的表情，银发侯爵垂下头，肩膀不断地颤动，最后他干脆伏倒在马鞍上，放声大笑。 后方的骑兵诧异地彼此对视，很惊讶究竟什么事情竟让他们面冷心冷的统帅笑得这么开心。 “回去后你还是继续跟着阿兹利亚吧！”银发侯爵好不容易坐直了，声音透着笑意未绝的颤抖如此说道，“你会害我在军团里威严尽失。” 路延仍然没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不过让他回原来的长官那里，他倒也没意见。虽然那一位也有点怪异，但总比眼前这位容易理解一些。然后，他固执地追问刚才的问题。 “大人，您还没回答。” “回答什么？”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统帅以难得的耐心回应了一句，“哦？那个！如果有人盗走皇帝的权杖，算不算谋反呢？” “这个当然！” “那就是了。” 路延愣了好几秒钟后才恍然大悟：“大人，您是说、您的意思是……” “凯西迪侯爵偷了‘大地之剑’。” 侯爵终于不耐烦了，替黑发骑士说完了他半晌都说不出口的话。 骑士有些用力的合上嘴，满脸不敢相信的震惊。 大地之剑是一柄具有灵性的魔法武器。据罗雷因帝国建国史卷记载，三百多年前大地之剑突然出现在当时还是个流浪战士的西恩·罗夫曼跟前，并引导他寻找适宜的同伴，最后建立了辽阔的帝国。在往后的岁月里，大地之剑总会从皇子或者皇女当中选出新的继承人，而事实也证明它选中的人确实适合做一个帝国的统治者。也因此罗雷因才会逐步兴盛，如今成为一个有实力肆意扩张的军事强国。所以说，大地之剑不仅仅是权力象征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它才是罗雷因真正的帝王。 “这不可能！不是它承认的人连碰都别想碰它！”路延激动地叫起来。 “只要方法得当就行。”银发侯爵平静地反驳，“总之，抓住凯西迪再审问他就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 黑发骑士警惕地看了一眼侯爵，说：“您刚才说的可是‘剿灭谋反者’。” 帝国第二军团的统帅无所谓地撇撇嘴，“都一样。” “这不一样！”骑士恼火地提高音量，“您、您难道想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 他还没能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重击。如果他还戴着头盔也许还能承受，可不久前他才把头盔摘下抱在臂弯里。这一下顿时将他打晕过去。银发侯爵回头看看动手的黑甲骑士，笑了笑，示意他们把路延连人带马牵到一边儿去。本来把这个家伙叫过来说说话，打发一下战斗开始前的无聊时光，没想到他居然是如此“正直的”人。 “你们怎么看？” 侯爵没有回头，问的是紧随身后的那些黑甲骑士。片刻沉默之后，其中一个骑士慎重地答道： “我们宣誓效忠的是您，伊格尔·罗拉塔兰。” 银发侯爵淡淡地笑了。 士兵是不会问他们的统帅有没有讨伐的君命，士兵只会服从——只要他们的长官不是摆明了让他们去送死。所以，如果掌握了军官也就掌握了士兵。而如果掌握了士兵，那这个军团就与“私兵”无异了。 那个“正直的”家伙大概不会想到这一点吧？侯爵想着微微弯曲嘴角。他很清楚阿兹利亚为什么会在他出发前把这么个家伙塞给自己。那一位是借黑发骑士的嘴在提醒他，他是帝国的臣子，他统帅的是帝国的军队。 “都一样。”无情的万骑长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再也没说话了。 三月二十一日晚，布鲁哈特他们十二个佣兵抵达最接近王城的市镇歇里德。虽然他们一路急行，可胯下的坐骑只是普通的好马罢了，无论如何也无法驮着他们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赶到威尔赫姆。 歇里德的前身是设立在王城外的驿站，也就是供那些错过了城门开启时间的来往客商旅人休息的地方。后来渐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不知是否因为临近王都、来往客人身份复杂，这里竟然成了“猫（注七）”的据点。布鲁哈特真正进威尔赫姆只有一次，但和歇里德的“猫”们打交道却很有些年头了。这次他直接找到自己熟识的“猫”兰耐，让后者帮他找一个短时间内不会被外人发觉的地方过一夜。等明天一早进了王都暂时就安全了。至于以后，等进城了再慢慢考虑也不迟。 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佣兵们匆匆吃了晚饭，倒下就睡。 布鲁哈特虽然也累得连动都不想动，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二十四个伙伴啊！就这么一下子就没了。接到信鸟通报时他被吓了一大跳，到了现在反而没了真实感。一闭上眼睛，布鲁哈特就能清楚地记起每个人的面孔。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青年首领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死亡，和生存，对当事人而言有着绝对不同的意义，可对于旁人……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像他父亲怀特，还有那些带着一身伤痕勉强逃回驻地的佣兵。但那些人是在他视力可及的范围内死去，他为此感到悲伤、痛苦甚至绝望。而现在，青年首领发现自己的心情竟依旧平静如水。 旁边的床铺有人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出去。布鲁哈特瞥了一眼那映在朦胧月光下的身影，立刻认出是京极。 他也睡不着吗？这样想着，“雪鹰”的青年首领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离开房间。 兰耐给他们找的住处是以前老驿站的大通屋，那是给下人们住的地方，很大，不分单间，摆了几十张床在里面。现在早没床了，“雪鹰”的佣兵们都直接睡地板上。大屋外是一大片空地，旁边是马房，这种布局是为了下人们能尽快准备好主人的马匹马车。 等布鲁哈特出来，左右看看，没看到好友的身影。他感到有些奇怪，可也没放心上，转身走进马房，依次走过他们十二个人的坐骑，偶尔伸手拍拍马儿肌肉坚实的脖子。周围静极了，这些大型动物喷一口气或者跺一下蹄子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震耳。突然，一丝微弱的声音闯进布鲁哈特的听觉范围，令他顿时停下脚步。 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雪鹰”的青年首领确定那是呻吟声。很低微，似乎被刻意控制着。布鲁哈特陡然想起一件事，不由惊出一头冷汗。 “京极！” 他叫了一声，迈开步子，同时四下张望搜寻着。很快，他就在马房一根支柱旁发现了自己的好友。 年轻战士此时仰面倒在地上，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庞因为本人忍受着极端的痛苦而变得有些狰狞。他紧咬着牙，脊梁绷得笔直，双手双腿痉挛似的呈现僵直状态，但似乎有某种力量要将他的身体四肢朝着他用力的反方向拉扯。这种“冲突”令他整个人不停地颤动，好像那些被冻得发抖的人一样。突然间，僵持的平衡被打破，在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节摩擦声中，京极的四肢朝着不正常的角度扭折。而他本人也终于忍受不了，张口惨叫。 布鲁哈特下意识的冲出去一步，又猛地停住。片刻，他毅然转身，死死地闭上眼睛，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把拳头捏得咔咔直响。 这种时候除非高阶神官，谁也帮不上忙。走过去只会让京极清醒过来后感到难堪。 骄傲的家伙！ 布鲁哈特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表情。 那个人就是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就像达西加白狼，受伤了反而更凶悍，然后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偷偷舔自己的伤口。 那一声短促的惨叫后，是竭力压抑的呻吟。 “雪鹰”首领不自觉地按住自己的左臂——大概是七八年前吧，也就是在此时这个阶段，他发现了躲在驻地练习场角落里的京极。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急匆匆地跑去抱起绿眼睛战士、想带后者去医师那儿，结果被当时正痛得受不了的京极硬生生捏断了左手上臂骨。 又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呻吟声变成了低促的喘息。布鲁哈特再等了一会儿，才转身从阴影中走向好友。 京极像个喝得烂醉的酒鬼似的瘫软在地上。他从眼角瞥了一眼“雪鹰”首领，又合上眼，努力让呼吸变得平缓。他早就听到布鲁哈特的脚步声紧跟在自己后面，但他没时间走得更远了。这次状况来得毫无征兆，让他自己都很吃可一惊。他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在正和什么人交战时发作。 夏也没想到会留下后遗症。绿眼睛战士牵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为了施行不同于幻术的变形法术，夏在小小的狼兽人身体内埋下魔法介质，以此在他身体内部构架起魔法阵。总的来说，法师做得非常成功，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不能解除施加于京极身上的变形术。他以人类孩子的外貌出现，以人类的特征成长，如果不出意外，他最后也将以人类的外形死去。 但是，狼兽人似乎天生就抗拒魔法。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体内真正的血统就不时地躁动起来。刚开始只是轻微的疼痛，而后变成短时间的肌肉痉挛。再往后，就像现在这个样子，身体内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筋肉都挣扎着想回复它们原本的形态，而魔法则强迫它们保持人类模样。 正出神，京极感到某件轻巧的物体被放到自己胸口上。一团暖洋洋的气息从那个物体中溢出，慢慢地扩散至他的身躯、四肢。年轻战士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对着某人笑了。 布鲁哈特也回以微笑，同时小心地坐下来。 “我又没有受伤。”京极低声说，“把你的护身符拿开。” “雪鹰”首领一动不动，好像忽然变成了雕像。半晌，才说道：“但是，会让你舒服些。” 绿眼睛战士不由地抿紧嘴唇，拼命动了动，却终于无力抬起来手臂。他不由地闭上眼睛，放弃自己把护身符还回去的妄想。 布鲁哈特这个护身符是他父亲一次任务中得到的战利品，能够加速肉体再生。虽然比不上吸血鬼或者魔族那种恐怖的再生速度，可对于时常在生死边缘转悠的佣兵来说已经是救命的神器了。护身符的这个神奇作用除了两任首领、夏和京极之外谁也不知道。毕竟人心难测，不能保证其他佣兵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打什么鬼主意。布鲁哈特也是父亲死后才从夏口中知道护身符的作用，也因此对父亲在临死前反而将护身符传给自己耿耿于怀。在他看来，父亲的行为无异是自杀。后来，他终于还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京极，因为他觉得如果连最好的朋友都不信任，那整个佣兵团也没人可以信任了。 京极长时间地看着布鲁哈特的侧脸，脱口冒出一句话： “你是个傻瓜。” “雪鹰”首领不解地望向自己好友，满眼都是疑惑。并非人类的年轻战士露出他惯有的欢快神情，咧嘴一笑，又说： “我也是。” 布鲁哈特皱起眉，有些担忧京极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但看着那个家伙清澈的目光又觉得不像。 “我记得，你说要帮我报仇。” “嗯，是啊！”布鲁哈特应了一声，感觉自己跟不上京极的思路。 “那就别忘了。” 绿眼睛战士说着又笑起来，缓缓合上眼，在护身符魔法造成的温暖中昏睡过去。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雪鹰”首领不禁摇了摇头。说起来，这家伙也最多十七岁而已，外貌的成熟常常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青年剑士想着俯身将好友横抱起来，迈步走回大屋。 在他们俩进屋之后，远处地面慢慢突起一块，而后直立形成纤细的人形。这人形无声地移动到刚刚京极倒下的地方，拾起某样东西，然后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分隔线****** 注一：魔族的再生能力十分恐怖，即使砍头、剜心也不能杀死他们，唯有在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的时候把身体用火彻底烧毁才能真正消灭他们。但是齐格弗里特天生能操纵火焰，这种方式对他无效。 注二：一种具有宗教惩罚意味的酷刑。受刑者的被捆绑在两米左右的原木柱子上，并用半米长的木钉钉穿双肩将其固定。 注三：冰雪女神（或指冰精灵王）的表征物。此类代表某位神祗的纹章是不能擅自使用的，必须由供奉相关神祗或者上位神祗的神殿认同，否则被视为渎神，会被神殿通缉追捕。能够以神祗表征为纹章的家族或个人通常就是擅长该神祗的能力。比如以六芒冰晶为纹章就表示他擅长冰系魔法。 注四：在本文中，“骑士”是指由各地骑士圣堂授予的特殊头衔。骑士信仰不同的神祗，绝大多数是信奉创造神凯普洛斯和她的丈夫毁灭神凯伊。骑士自由选择自己所追随的人，一旦宣誓效忠至死不变。出身同一家族的骑士可能效忠不同的人，所以一旦一个人被授予“骑士”头衔，便脱离家族，放弃家族姓氏，使用他自己的纹章（由骑士圣堂或神殿许可）。当他宣誓效忠后，则有他效忠之人给予他新的姓氏（也有的骑士终身都只有名字）。 注五：即第二军团最高指挥官。 注六：指罗雷因帝国扩展战争前的领土。 注七：盗贼当中的惯用代称之一，指那些以探听、买卖情报为生的人。

路痴的关海法 发表于 2004-12-13 17:49

“如果‘暗鸟’没传递假情报的话，‘东西’由‘雪鹰’头领带着。” 在一座宽敞的、属于万骑长或军团长使用的那种帐篷内，银发侯爵正听部下回报最新情况。此时虽接近黎明，但除了值夜的哨兵所有人都还睡着，因此侯爵并没有亮灯。半晌，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不信任‘暗鸟’。” 营帐内突然多了两点红光，闪了闪，又不见了。接着黑暗中响起辩驳声：“我谁也不信。即使是您，大人。” 伊格尔·罗拉塔兰侯爵没有因为这忤逆的回答而有丝毫不悦。或者说，这样的回答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雪鹰’驻地呢？”他又问。 “全歼。除了头颅其他都烧掉了。” “另外三个分队呢？” “一个分队被法师们解决，两个分队被砍了脑袋。” 银发侯爵皱了皱眉，低声自语： “存心让人猜到是谁做的吗？真是伤脑筋。” 话虽如此说，罗拉塔兰侯爵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伤脑筋的样子。他无所谓的笑了笑，示意部下接着说。 “我已经让奎尔凯拉通知齐格弗里特千骑长……” 无光的营帐里，有着一对红色眼珠的探子继续报告着。 天边才微微发白，京极就已经起身。他一个人走到屋外，望着威尔赫姆方向呆呆的出神。昨夜就这么安静地过去，让他感到有些惊异。原以为“那些人”会来偷袭，然后把他们十二个人像第一分队的佣兵那样统统砍头。 双手用力抹了抹脸颊，“雪鹰”副首领走到屋前的空地，抽出长剑练习劈斩和刺击。最初，他并不是因为勤奋而天天花很长时间训练剑技，仅仅是以此麻木自己，同时消磨那过剩的体力。不过，十几年累积下来倒是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想起昨夜和布鲁哈特的对话，京极不觉冷笑。当年夏虽然好心救了他一命，也不敢放他走，因为法师很清楚如果让另外的狼兽人知道人族剿灭了他们一个部族，他们会发狂地报复“雪鹰”。但是，夏还是小看了狼兽人。他以为当初救下的是个还没懂事的狼崽子，他以为京极早就遗忘自己真实的血统。 怎么可能忘记呢？ 绿眼睛战士咬紧牙，用力朝着假想的目标砍了一剑。那火、那血……遍地的尸体……他的族人被剥皮，而他们的心脏，却被迫留在在身体中慢慢腐烂…… 一个人影悄悄靠近。 “谁？” 京极脱口大叫，同时拔出匕首准备扔过去。 “别别别！是我！” 看清楚这个出现在老驿站男人，“雪鹰”副首领慢慢将匕首收起来。是兰耐，那个和布鲁哈特关系良好的“猫”。 看到京极连长剑都回了鞘，兰耐才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都是浓浓的杀意。他真担心这个年轻战士控制不住要了自己的命。他夸张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问道： “你们首领还没起来啊？” “没。有事？” “镇上有个大商队正准备出发。他们光马车都有十三辆，护卫就不说了。你们跟他们一起走吧！” 略一思索，京极就明白兰耐的打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虽说歇里德离威尔赫姆只有十几公里，可谁也无法保证在这段距离内不出状况。和大商队同行的话，目标变得太大，对方——无论他们是什么人——都得考虑考虑能否一举消灭。 “知道了。”“雪鹰”副首领不情愿地说，“我这去叫他们。” 布鲁哈特他们知道了兰耐带来的消息，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回镇上。 相对于佣兵们变得轻松的心情，京极却感到情绪低落。他可没想到这根本不是商队，而是押送神殿贡品的正规军。安兹德克陛下逝世的事虽然还没正式公开，但皇室也没有刻意隐瞒。不久之后就是新皇即位大典，神殿需要的某些特殊物品被从各地运送到威尔赫姆。年轻战士不知道“那个人”手中有多少兵力，但他认为没人会袭击一支押送即位大典所需物品的正规军。进了王城之后更没机会动手。而以布鲁哈特谨慎的态度，“雪鹰”只怕一时半刻都不会离开威尔赫姆。 咬了咬牙，京极强迫自己放松再放松。已经忍了十五年了，再忍受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样对自己说。只是，当有希望改变现状时却不得不等待，实在是难过。 押送的军队对这支只有十二个人的队伍保持着漠然的态度。而布鲁哈特不想刺激这样军人们的疑心，让自己所有人始终呆在领头军官的视线范围内。就这样，一大一小两支人马在有点压抑的沉默中一直走到中午。同时停下来吃午饭，让押解军官又对“雪鹰”露出些许怀疑的神情。青年首领装作什么也没意识到的样子自顾做自己的。而后，双方又同时出发。由于马车的速度比骑马慢得多，十几公里的距离直到下午四点钟左右才走完。 当看到威尔赫姆标志性建筑——平衡神殿——那高耸入云的尖顶出现在视野之中，布鲁哈特不禁松了口气，对着押解军官开心地一笑。对方皱了皱眉，露出个“你脑子有毛病”的表情，率领属下朝城门而去。 和奎克索提克大陆其他国家的首都不同，威尔赫姆是个近乎不设防的城市。无论是那不足十米高的单薄城墙，还是那只具象征意义的木头城门，都不可能抵挡一场真正的攻城战。更何况威尔赫姆没有护城河。城墙上没有哨兵或者巡逻兵，进城后倒是看到一堆军人在城墙边围成一圈。他们的作用也不是防卫，而是吸引来往人员注意他们那个圈子内。 那里放着一张铺上了雪白桌布的长木桌，上面一字排开九个金属托盘，每个托盘上盛放着一颗新鲜的人头！ 布鲁哈特在马背上一晃，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第二分队长给他的传递来的那个消息。而且，到现在为止第二、第三分队都没有一点消息……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桌后墙上贴出的那张大幅告示。 公告是以阿兹利亚·罗夫曼殿下名义发布的，声明帝国子爵卡司兰顿家参与谋反，主谋九人已于今天清晨全部处决。任何与卡司兰顿家族有关的人必须在看到告示后安德斯伯爵那里去说明情况，否则日后查出一律视作谋反从犯。 卡司兰顿？ 熟悉的名称刺激了布鲁哈特的记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家族徽章。对照着告示上谋反人的家徽，“雪鹰”的青年首领知道他们麻烦大了。 “怎么办？”京极凑到布鲁哈特耳边低声问。 布鲁哈特有些古怪地笑了，答道：“这需要考虑吗？当然是去找那位安德斯伯爵。”他停了停，低声自语似的又说：“那不是一个赌约……” 佣兵当中识字的不多。听首领解释，刚开始还有不同意见，但最后都被说服了。他们现在离城的话，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送给那隐藏不明的敌人。相反，阿兹利亚·罗夫曼殿下以公正著称，如果是他由主管处置谋反事件，被冤枉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虽然从佣金来看我们负责的应该不是普通物品，但这个盒子无法打开也无法破坏，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布鲁哈特说道，“帝国刑律有明文规定：‘不知者不罪’，我们不会有多大危险。” 而后，按照公告上的指示，布鲁哈特他们前往平衡神殿。在说明来意后，神殿卫士把“雪鹰”佣兵领到一座偏殿内的大房间前，推开门，对着里面报告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布鲁哈特对此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就这样？难道都不怕他们对里面的人有不利举动？站在门外犹疑了好一会儿，他才迈步走进去。 正对房门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前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门两旁和男人身边共有四个侍卫，都佩着简朴庄重的大剑，胸前的剑士徽章因为历经岁月已显得有些陈旧。门边的侍卫向布鲁哈特伸出手。青年首领愣了愣，连忙解下武器。但他没有递给侍卫，而是连同他们这次委托任务的那个盒子一起交给京极。侍卫微微不悦，但随后回到标准站姿，什么话也没说。 “对不起，稍等，我很快就写完了。” 应该是安德斯伯爵的男人突然说话了，把布鲁哈特吓了一跳。他不是没见过贵族，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会向平民道歉的贵族。他不自觉地握起拳头，感到自己手心慢慢变得潮湿。 不到一分钟，伯爵停笔，飞快地看了一遍后将信纸折叠放进手边的信封，用了封蜡，取下印章戒指盖上自己的家徽。 “去叫玛摩千骑长来。”他对着门边的侍卫说道。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之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然后，安德斯伯爵才将注意力放到新来的“雪鹰”首领身上。 “年轻人。”他笑着说，“你有什么事？” 这位贵族越是和蔼，布鲁哈特越是感到局促。他结结巴巴地开了头，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不过说到那奇特的委托物后，他慢慢镇定下来。安德斯伯爵在这时打断他，吩咐侍卫让其他人也进来，他要看看那个盒子。伯爵身边的侍卫立刻对此表示反对。布鲁哈特惊讶地看着侍卫居然敢跟主人争执，而主人也始终保持着一股温和的坚决。最后，双方妥协，贴身侍卫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召来五个和他同样装束的战士，随后才把剩余的十一个佣兵都叫进来。 布鲁哈特刚要继续讲下去，先前离开的那个侍卫领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进来。这军官不过二十一、二岁，清秀面孔上还残留着少年式的稚气，和他雪白的战甲倒也相配。“雪鹰”首领瞥了一眼军官抱在臂弯中的头盔，那白头鹫飞羽头饰正是千骑长的象征。 这个年纪就有如此高的军衔，如果不是大贵族的儿子，那他就是个战斗天才。或许两者都有。 布鲁哈特如此想着，礼貌性的向旁边让了一步。年轻军官扫了佣兵们一眼，没停步，径直走到伯爵桌前，因为穿戴盔甲所以他只敬了军礼。安德斯伯爵把刚才他写的信交给千骑长，说： “麻烦你尽快。” 千骑长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毫不介意被旁人听到似的说道： “这没用，大人。” 伯爵有些不悦，口气变得像长辈教训后辈： “身为臣子，不是考虑有用没用的问题，而是考虑对帝国和皇室是否有利。” 年轻千骑长耸了耸肩，一边将信小心翼翼的塞进盔甲里面，一边说： “如果是我，我会考虑用什么方式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说完，他再次朝伯爵行礼，随后极干脆的一个转身，神情有些傲慢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安德斯伯爵摇了摇头。片刻，伯爵重新望向布鲁哈特，说： “你继续。” 过了约一刻钟，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明白。“雪鹰”首领盯着安德斯伯爵，为后者脸上凝重的表情而感到不安。他不知道，凯西迪侯爵已被认定是谋反的主要策划，而帝国那位“修罗战神”更是下令要剿灭所有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人。刚刚伯爵写的信，就是希望阿兹利亚殿下能够阻止伊格尔·罗拉塔兰侯爵在皇位交替之时制造过分的杀戮。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听到这样一句话，布鲁哈特感到浑身一阵发软，紧绷着的心弦随之稍稍放松。 “但不管如何，暂时不能放你们自由。委屈你们现在监狱里呆一段时间。也许，要等到新皇即位之后……” “我懂。”“雪鹰”首领点了点头，“我相信大人会给予我们一个公正的处置。” “那是当然。” 安德斯伯爵说着，示意侍卫们带佣兵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又开了。两个神殿卫士一脸戒惧的领着一个人站在门外。 那是个青年军官，捧在手里的头盔上装饰着被染成暗红色的白头鹫飞羽，黑色铠甲的胸前蚀刻有赤色龙纹。 在罗雷因帝国，这一身武装代表的就是力量和胜利。但这个人还更不同，他根本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齐格弗里特·华兰特。” 安德斯伯爵冷淡地叫出这个名字，同时示意神殿卫士可以走了。那两个侍神者顿时松了口气似的，有些慌张地鞠了个躬，转身快步离开。 红发千骑长没搭理伯爵，扫了一眼房间内还没来得及出去的佣兵，一眼就认出自己要找的人。他迈步走到绿眼睛战士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二十四五岁的少年佣兵。 京极不由自主想拔出武器。伸手一抓，才想起刚才进屋时长剑和匕首都交给了侍卫。他很不高兴地发觉对方的轻蔑和讥诮，数次握紧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找死。在已经有希望能够恢复原貌的此时，无论如何都要更加忍耐。他这样对自己说。 齐格弗里特带着几分好奇揣摩着年轻战士的心理。 “你就是‘暗鸟’吧？”他问。 京极一呆，吃惊地张开嘴，半天都合不拢。难道说当初和他做“交易”的，竟然是……“那位大人”？ “我不喜欢大人和你的‘交易’。”红发千骑长继续说，“他对异族实在好得过分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是莫名其妙，内心几乎充满等量的惊异和震惊。年轻的绿眼睛战士反而镇定下来，倔犟地反驳道： “如果‘那位大人’对异族不是好得过分，罗雷因又怎么会有一位魔族军官。” 布鲁哈特在一旁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现在无心理会为什么齐格弗里特叫京极为“暗鸟”，他只担心“死神”会随手杀了敢于顶撞自己的人。他惶惑不安地向前一步，想说点什么却发觉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围也静极了，好像这里突然有个法师施展了传说中的“无声”魔法。 齐格弗里特不自觉的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喜欢这小子，除了那个固执又大胆的路延骑士外，好像还没人胆敢这样对他说话。他退了半步，用一种较为平等的眼神看着京极。片刻，他抬起手，只见光华一闪，年轻战士的武器就出现在他掌中。把玩着长剑和匕首，红发千骑长淡淡地说： “所谓‘交易’，是双方都付出代价、双方都获利的。” 剑和匕首随即被扔到地上。京极危险地眯起眼睛，如同猎食前的野兽。接着他就俯身拾起武器，可心里却很迷茫。就算是戏弄他，也太没意思了吧？人类和魔族的差距根本不是这些金属“玩具”可以弥补的。不过，当他直起身子，看到这位被称作“死神”的千骑长望着自己身后，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回转身，面对那个把自己当作好友的人。 布鲁哈特出于战士的本能感觉到不安。但是他还是没能将这种危机感和京极联系起来。他只是迷惑地看着年轻战士。下一刻，他就感到脖子一凉，随后胸口传来被贯穿的剧痛。他条件反射的抓住凶手的手臂，满眼都是痛苦和不解。 “你说帮我报仇，但我觉得还是算了。”京极在他耳边魔鬼般的低语，“总不能叫你自杀吧？” 布鲁哈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颈部那道因为匕首太过锋利而暂时没有出血的伤口在此时迸裂开来，无比鲜艳的血液喷涌而出！京极飞快别开脸让过血喷，右手用力一拽，拔出武器。他甚至感觉到，紧握剑柄的手掌下剑脊从肋骨上摩擦而过的轻微震颤。而失去了支撑，已然没有生命的人形肉块“啪”的一声跌落地面，溅起好大一片血花。 那一声重物撞地的声音，把“雪鹰”佣兵从极端惊骇中唤醒。格特立刻诵念咒语，冰箭随之凝聚。 京极的匕首脱手飞出，竟撞断牙齿，从法师只微微张开的双唇间钉进去，仅露出小半截手柄在外面。已经悬浮在半空的冰魔法陡然消散。法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抬起手，似乎想把匕首拔出来。可他的胳膊只举到一半就颓然落下，随后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另一边，京极连长剑也丢了不要，转身扑向其他佣兵。 安德斯伯爵此时也回过神来，下令侍卫阻止这场可怕的背叛。当如狼似虎的侍卫们拔出大剑扑向京极，伯爵才扭头狠狠地瞪着红发千骑长，因为太气愤也忘记害怕了，高声质问道： “华兰特千骑长，请你解释一下……” 但齐格弗里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搏斗现场。安德斯伯爵不由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才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下一个人，脖子以不正常的扭曲角度耷拉在肩膀旁。京极正猛地抽回手，他跟前的佣兵捂着双眼惨叫着连连倒退，鲜血从他指缝中一个劲儿的流淌。 伯爵的侍卫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只略微停顿了不到一秒钟，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分别砍向绿眼睛战士的脖子和腰肋。京极却无视那轻易就能把人体斩为两段的大剑，重心下移，紧接着脚掌用力蹬地，如同扑食的角虎直撞向另一个佣兵。让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随之响起，而京极已经抓着对方肩膀凌空翻身，在这个可怜的家伙倒下之前跃向下一个目标。 安德斯伯爵的贴身侍卫最先发现混战对自己这方不利，大声叫喊“散开”。 京极很清楚这次不比在“雪鹰”驻地那场冲突。那时真正和他正面对战的其实只有狂战士化的凯尔巴，其他人多数时候只是围观，偶尔才插手。如果真让那些侍卫剑士和他拉开距离，最后他绝对会被他们剁成肉泥。在他“咔吧”一声折断佣兵的胳膊时，顺手将百多公斤的家伙抓起来砸向侍卫。 如年轻战士所料想的，这些剑士和他们主人一样好心肠。离得最近的侍卫想都不想就丢了武器伸手接住被抛过去的佣兵。京极心里冷笑，看似一下子倒到地上，实质上却是接着神殿建筑特有的光滑地板飞速滑向这个暂时失去自卫能力的剑士。一旁的“雪鹰”佣兵不禁脱口惊呼，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了解副首领踢踹的力道有多大。 大厅内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侍卫仰面倒地，抱着弯折成异常角度的小腿痛得在地上打滚。而刚刚他接住的佣兵也随之掉到地上，被京极紧接着一腿横扫，颈骨错位，当场断气。 此时，齐格弗里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红发魔族发现自己小看了京极。一般而言，战士的力量和敏捷很难兼顾，但眼前的家伙明显同时具备这两种特质。而且还不是全部。一旦解除变形术，这家伙还能更强。重要的是，这个家伙够狠心。“雪鹰”首领也好，那些十五年的同伴也罢，甚至是对佣兵而言高高在上的贵族侍卫，每一个被他攻击的人不是死掉就是彻底失去反击能力。 原来如此。 齐格弗里特猛然间恍然大悟。渔夫为了让捕获的鱼儿在狭小船舱里能继续保持活力，常常会丢一条小食肉鱼进去。而对于已然成为精锐而变得不思进取的黑骑军，京极就是食肉鱼，而且还是条大的。难怪“那位大人”愿意以“彻底抹杀‘雪鹰’，帮助‘暗鸟’恢复原貌”为代价交换这家伙在“黑骑军”强制服役七年。那和他以魔族之身给予黑骑军的恐惧不同，这个异族战士会让那些军人的自尊和骄傲大受打击，然后，他们就会主动“压榨”自己的潜力。 想着，红发魔族不自觉地笑起来。只要能让黑骑军更强，“那个人”什么都不在乎。背叛、屠杀、复仇，无所谓。关爱异族？别讲笑话了。如果京极不具有如此实力，他就是被人生吞活剥了银发侯爵也不会在意。 搏斗现场传来一声闷哼。齐格弗里特收回思绪，注意到京极一手捂着腹部一边慌张后退——鲜血从他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渗出，从他衣服上的破口来看伤得不轻。而旁边一个侍卫趁机举剑朝他脖子砍下去。 救还是不救？红发魔族冷漠地迟疑着。也许，让这个家伙多吃点苦头以后会比较好调教。 然而，狼兽人不是人类。即使是最普通的狼兽人，他的韧性也远远超过人类。当京极还是连獠牙都没长全的小家伙时就已经显示出他非同寻常的顽强，何况如今这根本不致命的“小伤”？只见他忽然停步、扭身，低下肩膀狠狠撞上举起大剑的侍卫。剑士双手高举的动作原本就令身体重心后移，被这一撞顿时连连倒退。京极一个箭步紧逼过去，挥拳打中对方软肋，在家伙吃痛屈身的瞬间，再一个膝撞——就听见上下牙齿互相急速碰撞的声响，估计牙床和下颚都骨折了——可怜的侍卫痛得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住，仰面倒下，嘴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一、二……五、六、七个。再加上布鲁哈特和格特就是九个。 京极深深地吸了口气，扫视全场，看着其他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畏惧，自得地咧嘴一笑。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拳头，又握紧。他不喜欢用拳，他更希望自己的“爪子”能撕裂敌人的肌肉，撕开他们的胸膛。 比起尽职尽责的侍卫，“雪鹰”残存的佣兵们此时已经退到第二线。他们既气愤又莫名其妙，但他们够理智。京极是什么人？他们太清楚了。即使他们很想替首领报仇，他们也不会冒失地赔上自己的性命。 冲突声终于惊动了外面的守卫。房门被撞开，整整一小队的持戟卫兵冲了进来。这些神殿卫士很快分辨出谁是祸乱的根源，迅速将京极团团围住。他们配合默契，不给年轻战士丝毫可乘之机，在协同作战方面远远超过了安德斯伯爵的剑士侍卫们。 在长兵器的环绕下，京极不得不停止任何具有攻击企图的行为。他瞟了一眼齐格弗里特，心里怀疑这个魔族是不是还要等到自己被这十支长戟戳成血人儿后才会有所举动。 而安德斯伯爵看到场面终于稳定下来，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但他的目光一接触到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侍卫，眉头又皱了起来，竭力克制的说道： “华兰特千骑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红发魔族厌烦地撇了撇嘴。如果不是看在伯爵替阿兹利亚·罗夫曼殿下做事，他早就让这个罗嗦的男人永远地闭嘴了。现在，还是早就做该做的事吧！这样想着，他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轻轻往上一抬，京极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飘上了半空——即使是长戟也够不到他了。 神殿卫士脸上露出畏惧的神情。和剑士侍卫相比，他们更了解魔法。漂浮术虽然属于低难度的东西，可问题是齐格弗里特没有诵念咒语。关于魔族以意念控制魔法的传说在他们心底里敲响警钟，令他们变得慌张。谁也不知道在下一瞬间齐格弗里特会施展什么法术，自然也无从抵御。 一抹绯红的光晕笼罩在京极身上，接着他就从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红发魔族扫了一眼残余的“雪鹰”佣兵，露出优雅又冷酷的微笑，喃喃自语似的说： “有时候，死亡反而是幸福。” 随后，他自己也消失在血色的光华之中。 房间里的人们不禁面面相觑，但都松了口气。在卫兵的协助下，死者被送往阿克西亚神殿，由祭司给他们做最后的祈祷祭礼，然后安葬；伤者则直接送到平衡神殿的神官们那里，他们很快就会完全恢复健康。 等这一阵忙乱过后，安德斯伯爵惊诧地发现，“雪鹰”首领布鲁哈特带来的那个长形盒子不见了！ 尾声 三月二十五日，已故安兹德克王的三位皇子及阿兹利亚殿下在平衡神殿举行甄别仪式。最后确定三皇子亚历为继承人，史称亚历二世。新皇的两位兄长卡西亚希殿下、特莱梅殿下不服，煽动一部分皇家骑士和警卫军团在四月一日的即位大典上造反作乱，最后被阿兹利亚殿下平定。而两位殿下直属领地上的动乱则由伊格尔·罗拉塔兰侯爵率领第二军团在很短时间内镇压下来。之后，新皇亚历二世封最小的弟弟阿兹利亚·罗夫曼为“多莱雅亲王”，封伊格尔·罗拉塔兰为“列德维斯亲王” ，两者领地相邻，合在一起占据了罗雷因本国近三分之二的土地。 不过，这些帝国大事跟京极毫无关系。他只在乎自己终于可以恢复本来面貌这一件事。 夏放置于他身体内的魔法介质绝大多数已经被生长的骨骼包裹起来，还有的镶嵌进筋肉深处，要一一取出来将是个庞大的工程。由于魔法介质是变形魔法阵的基础，所以必须在短时间——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多长时间——内清除所有介质。如果做不到，魔法阵崩溃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不知道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再没有比齐格弗里特更合适的人选了。因为即使是知识最渊博的法师也比不上天生就和魔力有不解之缘的魔族更了解魔法阵以及它的运作方式。 但是，齐格弗里特也是个最糟糕的人选。 京极至死都忘不了，当时红发魔族用魔法使他感觉不到疼痛，但却没有夺去他的意识。 齐格弗里特首先取出已镶进他头骨里面的三颗介质。京极被迫跪坐在地上，头上传来一阵阵莫名的震颤，好像有把小钻子一点点的钻进骨头里。他几乎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惨叫着逃开，浑身僵直得连根指头都动弹不了，生怕轻微的一个动作就让那一位把利刃戳进自己白花花的脑浆里。 而后，跪坐变成半躺的姿势。他能够毫不费力地看到自己的身体，也即是说，他亲眼看到齐格弗里特清除他身体里魔法介质的全过程：从手脚开始，然后是腹部、胸膛直到颈项。锋利无比的小刀切开皮肤、肌肉，挑出一颗又一颗魔法介质，到后来红发魔族敲断了他身体大多数骨头、从碎骨片当中找出更多“杂质”。 京极第一次体会到，不知疼痛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以旁观者的眼光看着自己被肢解，那感觉就彷佛整个人只剩下思维还存在。让他更为不安的是，齐格弗里特做完这一切后，以一般人欣赏艺术品或者珍宝般的眼神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身体。他突然感到十分害怕，害怕红发魔族会把自己当成一件已经完工的作品，以现在这个形象永远保持下去。 他担心的事倒是没有发生。但他还是低估了魔族那让所有生灵战栗的残忍。齐格弗里特没有给予他任何治疗就消除了麻痹痛感的法术，让他在一瞬间承受如此残破之躯所带来的痛苦。这恐怕只有北大陆早已废止的酷刑“凌迟” 能与之相比。 京极至今都难以相信那时自己竟然还活着。他不需要刻意压抑惨叫声，因为他根本就叫不出来。变形术随着魔法介质被彻底清除而失效，身体的骨骼肌肉紧接着就开始急剧变化。他只记得自己痛得昏过去，又再痛醒过来。他唯一清楚的是：哪怕仅仅在脑海里回想一下，整个身体和灵魂都会抗拒回忆起当时。心底里留下的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再有，就是“这痛苦何时会有尽头”的绝望。 在与“那位大人”的交易中，京极恢复本来面貌后要在“黑骑军”强制服役七年，以后则随他自己的意愿。但没多久他就被调到另一个职位上，直到他死为止。 偶尔，真的是偶尔，绿眼睛的异族战士会想起布鲁哈特，想起那个晚上自己偷偷还给他的护身符……

seraphina 发表于 2005-1-4 08:55

那个……奇怪……这个帖为什么一直没人回……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huh.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uh.gif' /> 难道恶搞区所有人都跟Sera一样在等完整贴出下文……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question.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question.gif' /> 终于等到不耐烦了的说！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sad.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sad.gif' /> 这么好的帖咋没人顶斑竹有禁令还是怎么的啊！！！！！！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amazing.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amazing.gif' /> 关关偶支持你！！！！！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 P.S.:那个最终的解剖场面，没来由地被偶自动转换成终于得手了的吉贝尔医生及其同样是金绿眼睛的弟弟~ 可是，虽然喜欢，也还是要唱下老调：系统的那个平衡性~~~~~（这个位面里头明晃晃挤满了全部属性直接取了20的弓虽者……）

0号发表于 2005-1-4 12:23

这里有斑竹么？

seraphina 发表于 2005-1-5 20:25

楼上兄，斑竹的存在就相当于林中虎，你看不到他（她），他（她）可随时看得到你~（切身体会，寒） “愚者”只是第一张大阿尔克纳吧后面应该还有吧？？？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question.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question.gif' /> 楼主加油继续贴啊！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

路痴的关海法 发表于 2005-1-7 17:14

<img src='http://www.cndkc.org/bbs_en/html/emoticons/laugh.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laugh.gif' /> 没有那么多啦！这个故事里面“力量”本来就非常不平衡，但人物之间有别的存在来平衡彼此的关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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