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云城(连载中)
序章 故事发生的地方<br><br>菲加那大陆篇<br><br>我不知道最初是什么人为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总之,在此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她就被叫做菲加那大陆。<br>在菲加那的最北端,极寒之地,青山山脉终年积雪的山峰和利剑般的峭壁高耸入云,从大陆的最东端一直延伸到西面的远海海岸。严寒的冰风数亿年地雕琢,构成了整个大陆最宏伟冰雪国度。在风雪中沉睡千年的的群山,静悄悄的,只有雪豹和山鹰悠远的歌声,被北风轻轻吟唱着,穿过这人迹罕至的绵绵青山,却永远不会被忘怀。<br>青山的东面,靠南一点的地方,还是一组漫长的山脉南北延伸着。不再是青山那样银装素裹的山峰,虽说低矮了很多,但却一样陡峭,而且更加荒芜。贫瘠的红褐色土壤是这里的主题,只有一些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生物在这里艰难地生活着。山上那些满山遍野的巨石,似乎勾起了山脚下原住民们最纯朴的想象——白石山脉。是啊,在这样一个光秃秃的山里,除了石头,还能会有什么呢。曾经有很多勇敢的人都努力试图翻越她,但每当他们征服了一座山峰之后,就会有一座新的山峰出现在他们眼前,好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所以她还有一个更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字——无尽之峰。<br>从白石山再向南走和汉诺星高原之间的就是著名的塔克兰戈壁。在马人被驱逐到这里之前,这些地方都是没有人烟的。除了在塔克兰戈壁和汉诺星高原之间那一小块地方,人们称之为塔克兰走廊,在春天从汉诺星高原上融化的雪水会在那里形成一片狭长的绿洲。<br>世间的人们大都生活在青山以南,白石山脉一线以西的绿色土地上。<br>在青山的脚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向西南方向延伸着,穿过寒冷的黑沼泽,一直到菲加那的最西端,也就是温暖的灰河平原。那里生活的都是些野蛮的生物,还有茂密的热带丛林,一起构成了这里的主要景致。灾变前的人类破坏过这些丛林,但大灾变后,它们得到了充分的时间,又发展得郁郁葱葱,而且一直生长到远海的海岸线上。<br>而沿着青山下来,向南走出这片森林就到了炎河半岛。<br>炎河,河岸宽阔的炎河,奔流着上古就未停息的节律横贯而过,哺育着这里无限的生机与富饶。吟游诗人们用无数的乐章歌颂过这条母亲一样的大河,而她却从不为之动容,只是从发源了她的青山山脉之中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这一路上,她还有着无数的支流,最北的一条,也是最长的一条——那兰河从终年冰封的青山西麓,卷着春天未融的巨冰源源不断地汇入。她喜怒无常的泛滥在那里造成了一片常年为冰冷的雾气所笼罩的沼泽。黑沼泽,人们都这样称呼它,正如青山是以她雄伟的群峰而闻名于世,在这片伤感沼泽里,最让人无法忘怀的恐怕就要算是这里阴森森的迷雾了,每当大雾升起,就连正午的阳光都无法射入。沼泽地在枯死灌木丛下漫无边际地延伸着,随时准备吞噬任何误闯入此的生灵。在灰色的迷雾里,是食腐动物的天堂。鼠人,双头蛟,尸犬……这些臭名昭著的动物大都起源于此,一旦当它们离开黑沼泽,它们贪婪,阴森的本性立刻就使它们成为了整个大陆的祸害。<br>但人们从未因此而责怪过炎河,因为沿着河再往南去,脱离了北方酷寒的空气,她在那里为人们创造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美丽的平原。“远海之北,文明的摇篮”——古代的诗人们都是用这么朴实无华的语句来称呼她的,没错,她就是兰草平原。<br>在这个幸福的地方,一切好的东西都很丰富。气候温暖,风调雨顺。各种生物和各个种族的人类都分布在这里,好像一个生机勃勃的花园。最初的人类定居在整个兰草平原上,而且还建立了繁华的都市和高度发达的文明。可就在一切都欣欣向荣时,大灾变把一切都摧毁了,曾经恢宏的城市只剩下了残垣断壁,默默地回忆着昔日的荣光。尽管幸存的人类依靠着兰草平原无尽的物产再次繁荣,但却始终无法达到曾经的辉煌。<br>炎河向南流去,在一个叫做爪湾的地方汇入了远海——酒蓝色的大海,映着玫瑰红的天空,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就满载着人们的希望航行在它的怀抱。而高台,远海之心,好像一片海市蜃楼,为那些忙碌的船只提供中转的泊湾。<br>这就是菲加那,美丽的菲加那,被祝福的土地,无数生灵的故乡。如果还有机会就多看她一眼吧,疲倦的旅人,因为在你漫漫的旅途中,她就是你永远的家。<br> <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种族篇<br><br>在这片被称之为非加那大陆的土地上,活跃着很多的种族,他们无论是从外貌、风俗还是文明、历史来看都迥然不同,这些我都希望我能尽我的所知向你一一详细的描绘。而这其中我认为首先需要了解的就是云城的建造者——幸存者——他们也因此被称为云城人。<br>云城人自认为就是大灾变前的人类的幸存者,当灾变来临时,他们匆匆迁进掩体之中以躲避从天而降的灾难。直到神秘的大灾变过去之后好几百年,他们才离开白石山脉,踏上寻找家园的旅途。这些孤独旅人们的命运大都不得而知。他们分成很多队伍,向着不同的方向探索。在这之中,有一支队伍选择了向西行进,他们是幸运的。因为在经过好几年的艰难跋涉之后,有一天,当他们爬上一座荒凉的山头向西眺望时,终于看见了那块曾经被他们称之为家园的土地!依然那么美丽,就和刚刚离去时一样。而这时,离他们逃入避难所已经整整过去七百多年了。<br>相比起大陆上其他的种族,云城人是一个在各方面看来都很平庸的族群。他们的文明同灾变前的人类一脉相承,但是在经过数百年的遗忘之后,却再也无法达到曾经鼎盛时的辉煌。尽管如此,他们所具有的坚韧不拔的意志却是其他族群们无法相提并论的。这也许要得益于他们在白石山脉中那段艰难的旅行生活。总之,正是在这样一种优秀的品质触动下,他们大胆探索的脚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在大云帝国的军团保护下,云城文明的界线因此不断地扩展。而大陆的面貌也在他们的扩展之中变得前所未有得丰富起来。<br> 在大陆上所有的种族中,云城人对科技的热情无疑是最高的,尤其是在军事技术和工程技术领域,云城人都有着独特的造诣。他们也正得益于这一点,才在这片大陆上为自己赢得了无尚的荣誉与地位。<br><br> 除了云城人,大陆上还存在着其他很多不同的种族。他们究竟是来自何方,甚至连他们们自己都说不上来。关于大灾变前的记忆都是那么凌乱、模糊,而且统统加上了浓浓的神秘色彩,以至于根本无从考证。只有一点,在诸多种族的传说中是一致的,那就是每一个种族都坚信自己是大灾变前大陆上唯一的原住民,也是大陆上最优秀的种族……<br><br>不同的种族占据着大陆上不同的角落。在寒冷的北方,生活着翼人一族。他们身材纤瘦,但却在背部生长着一对发达的羽翼。<br>他们能够像鸟儿一样在冰雪覆盖的山峡间自由地翱翔。这是翼人们最引以为自豪的能力,但遗憾的是并非所有翼人都能拥有这样一双翅膀。根据翼人族的传说,在大灾变之后,翼人的文明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没有翅膀的翼人也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一些生有双翼的翼人夫妇,却常会生下没有双翼的孩子。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因为,人们也同时观察到,没有双翼的翼人夫妇却永远不会拥有长着双翼的后代。尽管很多云城的科学家在试图用各种说法来解释这一现象。但翼人们的认识是一致的——邪恶——相比起在天空自由翱翔的神圣感,这些没有双翼的翼人毫无疑问是邪恶的,因为他们的诸神已经剥夺了他们飞翔的能力……于是,长有一对美丽羽翼的翼人们就自称为白翼人,而那些没有翅膀的翼人则被称之为黑翼人。<br>根据翼人的历史,在几个世纪前,黑翼人和白翼人曾经是生活在一起的,但黑翼人明显是没有地位与荣誉的,而且糟糕的是,这些受诅咒的黑翼人不仅仅出生在平民百姓家中,就连一贯认为自己的血脉是最纯正的王公贵族家族中也时常会出现这些没有翅膀的成员。这种畸形的社会结构终于导致了一场由黑翼人掀起的暴动,它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结局以黑翼人一族的惨败而告终。随后黑翼人便离开了青山山脉中的翼人王国,被放逐到西方的黑沼泽之中开始建造他们自己的国度。从此,翼人的社会和历史就分裂为了两个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部分——白翼人的奥斯汀和黑翼人的泽城<br>正如在之前所提到的,白翼人主要生活在冰雪覆盖的青山山脉之中,夏季短暂而且快乐的时光里,白翼人们就在青山的峡谷中开垦他们祖祖辈辈相传的土地,他们的城市也建立在这些深深的峡谷中。白翼人的城市是以恢宏的气势而闻名于世的,灰色的城墙从白雪皑皑的土地上拔地而起,一直向上高到视野看不见的地方,好像数千年来它都是这样坚守在这里,而且直到以后无尽的岁月,它也都将傲然耸立在这冰雪世界之中,永远保卫他身后的那座神圣国度。<br>正如云城人对科技文明,翼人对宗教的热情也是值得称道的,他们拥有一套复杂但是精密的多神论体系,不同的神掌管着这个世界不同的地方——如果从云城人的观点来看,毫无疑问,这种繁琐的系统是很容易出问题的,他们宁可用一个简单的神来代替那许许多多令人痛疼的问题,或者干脆把所有的神都统统消灭掉,也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含混晦涩的诸神关系上。但白翼人却不同于懒散的南方人。他们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来完善他们的多神理论,直到在所有细节上都完美到没有问题为止。他们还在城市里为每一位神祗修建起宏伟的庙宇,而且在一年的固定时间里去祭祀不同的神祗,虔诚的希望这些善良的诸神能赐予他们永恒的幸福与荣耀。<br>白翼人的社会体系也是与众不同的,不同于云城的帝制系统,在白翼人的首都——城墙高耸的奥斯汀,人们依然在采用原始的民主制。他们的最高首脑是两位民选执政官,其中一名执政官和元老院一起负责国内事务,另一名则带领他的将军们负责保卫国家不可侵犯的领土,元老院和祭师团每隔五年会推选好几名执政官候选人,由全体奥斯汀公民投票选举出他们最信赖的人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一旦这些民选执政官们的行为背离了他们所应承诺的行为,愤怒的公民也可以投票罢免掉这些失去人民信任的人。不同于云城,由于白翼人社会中是没有奴隶的,因此,所有成年的白翼人和所有在奥斯汀居住五年以上的外邦人——黑翼人除外——都可以参加投票活动。<br>在以上这些生活方式上,黑翼人与白翼人有着惊人的一致,但是出于对白翼人长达数个世纪的憎恨,黑翼人的的社会是向白翼人封闭的。这些没有翅膀的翼人们在冰雾弥漫的沼泽地里艰难地生存着,建起了几乎和奥斯汀一样雄伟的泽城。对白翼人而言,这座神秘、邪恶的城市就好像是一个深深隐藏在迷雾之后的梦魇,但在黑翼人看来,这就是他们唯一的“hemiuy”(黑翼人语,意为“家”)。因此在泽城中,和奥斯汀一样有高耸的城墙、辉煌的神庙,也一样有无数穷苦生灵在其中痛苦挣扎的贫民窟……<br>在白翼人字典里,黑翼人就是邪恶、就是死亡、就是一切正义与神圣的对立面。而黑翼人认为,既然这样能给他们伪善的死敌带来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们就很乐意成为邪恶的代言人。他们居住的黑沼泽更形象的加重了这种形象的表现色彩,于是黑翼人的凶险、狡诈立刻就在整个大陆所有生物的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事实上,这些被逐出家园的可怜人也只有依靠这些才能在更凶险、更狡诈的黑沼泽中生存下去。<br>黑翼人的最高首脑是他们的大君,从理论上来讲这个头衔是世代相传的,但按照黑翼人胜者为王的习俗,还没有一个大君能在自己的家族中延续三代以上,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黑翼人的社会也是民主的,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成为大君的机会,手段不是问题,但重点是不能失败,否则将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这也是整个黑沼泽的法律。<br><br>翼人们最神奇之处在于他们出神入化的意念能力,这取决以他们发达的神经系统。也许是长期在高高的天空翱翔的缘故,翼人们学会了用心灵能力相互沟通,这就是意念能力的最初表现,之后这种能力又经过相当长时间的进化,变得更加神奇和强大。当他们面对其他弱意识生物时,翼人可以很轻松的探测对方的心理意识,甚至可以在一定条件下控制住对方,或将对方深度催眠……云城的学者是无法解释这种能力的。魔法,其他愚昧的生物们会这样称呼它,但翼人们却不以为然地将此列入了翼人族高等于其他一切生物的证据之一。黑翼人和白翼人在意念术的掌握上各有所长,但总体来说(尽管让自认为至高无上的白翼人很尴尬)黑翼人的意念术还是要技高一筹。大多数翼人在一出生时就具有这种神奇能力,但在经过系统的后期开发训练后,会变得更加完美。而五十多年的学习时间,对于有三百多年寿命的翼人来说,也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br><br>黑翼人的领地在青山脚下延伸,渐渐超出了黑沼泽的地界,进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在那里生活的都是一些弱小的种族,而丛林人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丛林生活极大的限制了这些智慧生物的眼界,以至于他们的文明一直处于极度的原始和愚昧之中。他们身体矮小瘦弱,不足常人的一半,但四肢却又细又长异常灵活,能在枝干繁密的林间来去自如,丝毫不受限制。通常来说,丛林人都是极其凶蛮,毒辣而且狡猾异常。但随着云城、奥斯汀和泽城文明的不断扩张,一些丛林人的部落也开始学着接受新的文化,不断地改变着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br>丛林人的分布很广,因此各种各样的亚族也很多,从青山的寒带林区一直到灰河平原的热带雨林都有他们的踪影,不同的丛林人部落有着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图腾,而且随着气候和环境的变化,各个亚族的丛林人无论是从相貌体态还是生活方式来看也都千差万别。由于自身地理位置的不同,靠近青山的部落大多和白翼人建立了友好的关系;靠近兰草平原和黑沼泽的,基本上投入了云城人或黑翼人的阵营;但在离这些文明中心远一些的地方,大多数部落都还过着最原始独立的生活。<br>丛林人是一个极易发怒的民族,尽管并不懂得使用先进的枪械,但他们经过淬毒的利箭、飞镖和匕首在浓密的丛林中却同样是致命。因此找一群暴躁的丛林人做邻居绝对不会是一个安全的选择。丛林人在自己不同的部落间也是战争不断,这也是他们人数稀少的一个主要原因。<br><br>文明缓缓地,从容不迫的流淌着,哺育着所有她所钟爱的种族。云城和奥斯汀的光辉尽管璀璨,但也并不是将所有的民族都纳入了他们的光环之下,在大陆的最东端,烈日炎炎的塔克兰戈壁上就居住着一支与众不同民族,他们自称为哈萨克图族人。<br>哈萨克图族人比云城人要高大强壮很多。最初,他们在兰草平原上过着游牧民族的生活,马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们相信马是他们的祖先,也是他们的神明的寄托。所以大陆上的其他种族称他们为马人。云城人视他们为蛮族,而且这些马人们的生活习性也的确看上去十分的荒蛮。根据传说,马人们的祖先是生活在灰河平原的野蛮人,也是经过大灾变之后大陆上唯一的原住民。当这些有着食人风尚野人认为贫瘠的灰河平原已经不能再满足他们这些勇敢而且无畏的战士时,他们就放弃了在灰河河畔的家园,千里迢迢地迁移到更加富饶的兰草平原,并且在那里过起了自由的游牧生活。<br>正如兰草平原是大陆上最幸福的土地,无数的民族都梦想着能完全占有她。白石山上的山民,河谷地带的原住民,还有在南方流浪的蛮族……所有野蛮的文明在这里交织与争斗着。最后,马人们骑着闪电般的驽马,挥舞着弯刀从北方长驱直入,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飞舞,葬送了一个又一个曾经无比辉煌显赫的文明。从此以后,这些彪悍的游牧民就成为了兰草平原真正的主人。一直到云城的建立以后,倔强的马人才被云城人和白翼人的联军驱赶到荒凉的塔克兰戈壁。新的城市建立在塔克兰走廊美丽的绿洲中,为了纪念他们现在居住的土地,这座和马人的命运同样顽强的城邦被命名为了塔克利加。<br>塔克利加文明和云城有着天壤之别。有人说这里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城,那是因为他们能看到这个充斥着游牧民气味的城市中挥之不去的荒蛮。但除此之外,她却的确是在云城的阴影里艰难的生存着。从城邦最西的灰河城到最东的兰草城——那些为了纪念曾经的家园而建立的小城镇,勤劳的马人在贫瘠的土地上放牧马匹和其他牲畜,而来自云城的征服者则肆无忌惮的从他们并不丰裕的收获中尽可能多的搜刮,这让整个塔克利加都陷入了贫穷与混乱的深渊,所以马人都在梦想着能重回到那“流淌着蜂蜜和牛奶”的炎河谷地,也同时憎恨那些来自北方的文明,但与白翼人和黑翼人之间的仇恨所不同的是,云城人事实上才是塔克利加真正的主人。<br>第一次马人战争结束之后,马人被云城人所征服,除了那些被灭绝的部落之外,云城在所有的马人部落中都留下了驻军“以监视那里的和平”。而这些驻军很快就成为马人们的统治者,不仅仅是收取高额的贡税,甚至连马人部落首领的确立都要得到云城的认可才能生效。<br>固执的马人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对云城的反抗,在第二次马人战争,也就是丹&#8226;托克战争之中,他们越过了云城人的坚不可摧的要塞——玉关,把无谓的战火一直烧到了云城城下,但失败的命运依然没有改变。直到第三次马人战争结束后,修士&#8226;齐兹忠实的部属才带领族人在汉诺星使者的引导下离开菲加那去开创新的生活。<br>马人社会相比其云城和奥斯汀要简单得多,部落首领世代相传,直到有新的强者出现。同所有的游牧民族一样,马人对武力有着天生的崇拜,稀里糊涂的送命沙场在他们看来就是最高荣誉,这种愚蠢的见地每一年都会从这个骄傲民族中夺走无数年轻的生命。他们另一个愚蠢固执得让人无法理喻的行事原则就是排斥所有外来文化,把知识视为绝对的异端,在塔克利加任何地方你都不可能找到一所传授文学,数学,艺术或是音乐的学校。而且,马人还极其鄙视妇女和异族人,再加上食人这一臭名昭著的恶俗,总而言之,马人的所有这些陋习都注定了他们就只能在塔克兰的漫漫戈壁中苟延残喘。<br><br>就文化而言,云城,奥斯汀,泽城和塔克利加构成了大陆上主流的色彩。但也并不能说是唯一的。无论是在灰河平原茂密的原始森林,还是碧波荡漾的远海之中都隐藏着文明的痕迹。它们不时地会把目光探向中原喧哗的世界,甚至动手参与到其中。<br> 汉诺星人就是这样一支好奇而又野心勃勃的种族。他们的使徒第一次出现是在汉诺星高原上,所以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就称他们为汉诺星人。有一点很明显,汉诺星的文明存在于这片大陆之外,关于他们来历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最值得一信的说法是这样认为的:汉诺星人和云城人拥有同一祖先,当他们离开避难所寻找新世界时,有一支向东方出发的人群在菲加那大陆之外定居了下来。很多年之后,他们的后裔再次向着西方探索,直到越过汉诺星高原,看见曾经的同胞在兰草平原上建立的云城帝国。之所以认为这种说法值得一信,是因为无论是从相貌体态,还是从科技文化来看,云城人和汉诺星人都有着惊人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从高原上下来的汉诺星人数量远远不如云城,他们隐藏在世界的角落里为远在大陆之外的女王弥赛亚效忠,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破坏大陆上已有的各种次序,以迎接来自汉诺星帝国的远征军。<br> 正如所提到的,汉诺星人和云城人有很大的相似。尤其是在文化上,汉诺星人不仅拥有云城人所有优秀的品质,而且比云城人体现出了更大的包容性。他们尝试着去学习和接纳来自大陆各处的文化,努力将自己置身于各大种族的恩怨之外,所以当他们的军队开始在大陆上驰骋之前,事实上他们就已经开始建立他们的明日帝国了。<br><br> 还远远不止这些,更多的文明在菲加那上存在着。或是野蛮或是开化,但都无一不绽放着千奇百怪的瑰丽。<br> 所有的这些各不相同的文明究竟来自何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汇在这样一片混乱的大陆上呢?奇怪的问题。<br> 更奇怪的是,在以上每一个种族的记忆里,自己民族都是大灾变前这大陆上唯一的智慧生物,而剩下的种族似乎都是在那场神秘的灾难之后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的。但令人费解的是,无论在哪一个种族的传说或是史书中,大灾变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千年,而大陆上任何一支文明看上去都已有着数千年的历史。<br> 事实的究竟没有人说得清。在云城,曾经有个醉生梦死的学者提出过一个让人稀里糊涂的论点,他认为,事实上所有这些文明原来都是这块大陆的主人,只处于不同的时间而已,好像是同一个酒杯里在早上和晚上装着不同的酒。一场神秘的变故——比如说大灾变——把这些在同一空间,不同时间的东西在一瞬间都搅在了一起,于是构成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大陆。就好比是他把本应在早上喝的酒和在晚上喝的酒同时灌进自己的胃中,于是自己就酩酊大醉一样。<br>那么这样发生的意义呢?云城人总爱这样问。<br>没有意义!他大言不惭地辩解。<br>可惜这个酒鬼后来不知醉死到哪个角落里了,而他的学说也只能沦落到在街头巷尾的闲人酒后的谈资之中。<br> <br> 其实我更喜欢这样一个在落日下,被吟游诗人们讲起的故事,我把它都记在了这里,来试着描写一个不一样的传说:<br> 在酒蓝色的远海之心,从没人到过的地方,绽放着一朵世上最美的牡丹,也是永恒的牡丹。她每天都变换着不同的色彩和姿态,但却没有一个人赞赏过她的美丽。<br> 因为那是从没人到过的地方,在酒蓝色的远海之心。<br> 于是她就这样独自寂寞地开放,而她又是最美的,永恒的。<br>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寂寞了,她渴望一个喧嚣、热情的世界,哪怕放弃自己的生命和美丽。<br>她向夕阳祈祷,告知了自己的心事。<br>“是?”天上的神总是这么言简意赅。<br>“是!”她坚定地说。<br>于是,夕阳托起她向东飞去。<br>他们先看见了碧波汹涌的海面。<br>“这?”夕阳问。<br> “不,这里只有呆笨的鱼儿”<br> 接着,他们到了怪石嶙峋的海角。<br> “这?”夕阳问。<br> “不,这里只有凶狠的海浪”<br> 最后,他们看见了一块生机盎然的土地。<br> “这?”夕阳问。<br> “是的,就是这里!”她兴奋的叫到,“但我没有看见能赞颂我的人啊?”她又奇怪的问。<br> “那就是你要变成的。”夕阳说完就把她从云端扔了下去。<br> 这下她害怕了,大声祈求着,哭喊着希望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哪怕再继续寂寞地开放。<br> 但再没有人回应她。风在空中把她卷起,撕成了碎片,飘散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花瓣飘落到青山化为了高傲的翼人,花芯洒在兰草平原变成了坚韧的云城人,而花叶被吹到玉关外的戈壁滩上,于是长发随风的马人就这样诞生了。剩下花的根茎和经络则生成了大陆上其他形形色色的文明。<br> <br>而那朵牡丹掉落的地方,就叫做菲加那。<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云城篇<br> <br> <br>在那个遥远的似乎都要被忘记的岁月里,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他们却真的消失了,哪怕是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在他们沉默的背影后,时光寂寞地守望着,守望着大陆上一个又一个文明兴起,繁荣,而后走向凄凉的衰亡。<br>云城只是这其中的一个……<br><br>I 建立<br>在云城人历史的记载中,他们的祖先就是菲加那最初的守候者。大灾变之前,这些人类曾经达到过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繁荣,他们在科技和社会领域取得的辉煌成就是之后的所有种族都望尘莫及的。但就在一切看上去都还欣欣向荣的时候,大灾变把这些人连同他们灿烂的文明完全摧毁了。事实上,种种证据表明,人们并不是没有预见到大灾变的来临,而是大大的低估了它的破坏能力,所以他们和他们的家园在随后的浩劫中一起被化为了灰烬。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来得及躲进修建在白石山脉中的地下掩体中——那些依山而建的巨大岩石建筑很好的保护了他们,使他们在今后数百年的时间里都生活在那里面或是之外很狭小的范围里。<br>这些自称为幸存者的人,在大灾变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生活在白石山脉中,依靠山中贫瘠的土地供养他们并不兴旺的人口。他们按照灾前的习惯,在山中建起了自己的村庄,学校,医院,甚至寺庙……如果有更多的人手和资源,他们一定还会修建起和现在一样雄伟的工厂。但是,这些继承了祖先全部勤劳与智慧的人类,却再也没有能力去回复祖先璀璨的文明。 <br>随着气候变冷,幸存者的生活一年比一年更恶劣。原本贫瘠的土地再也不能提供足够的给养。难熬的饥饿像瘟疫一样席卷而过,留下的是云城人迄今为止对那个年月无尽的伤感。不仅如此,一种从未见过的巨型食人虫开始袭扰他们原本就举步维艰的生活——蝎蚁。<br>蝎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白石山中的,确切的时间谁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在大灾变之后。这些肉食性节肢动物,在白石山脉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穴中过着群居的生活。很类似于蚂蚁,它们有一条干脆利落的行为价值观:吃掉所有能吃的东西!尤其是当它们长到和一匹成年马差不多大的时候,它们几乎就成了整个白石山的噩梦。所幸的是,它们的群落数量并没有真正的蚂蚁那么大,而且它们似乎离不开白石山中富含铁矿物的土壤,所以这些可怕的蝎蚁才没有扩散到菲加那其他的地方去。<br>蝎蚁通常会在夜间袭击有人居住的村落。吃掉所有的庄稼,牲畜,有时甚至会攻击试图保卫家园的人类。它们的袭击是如此组织有序,而且频频得手,以至于有人怀疑它们是否也是智慧生物。尽管当时的人类已经懂得使用前装弹的火枪——事实上他们也知道如何制作精良的火炮——但仅靠这些简单的武器还无法有效地杀伤甲壳坚硬,繁殖旺盛的蝎蚁。有记载表明早期的幸存者曾经组织军队在白石山脉的西侧同迁徙途中的蝎蚁作战,但遭到全军覆没凄惨下场。<br>由于生活的日渐窘迫,再加之蝎蚁的频繁骚扰。幸存者们终于决定要迁居到其他的地方去。他们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来准备这件大事,尽可能多的征收牲畜和各种适于在山间行驶车辆,又多多益善的播种谷物,以便旅途中有充足的粮食供应。并且用法律来规定在第十一年启程。<br>考虑到在旅途中会遇到的种种险情,他们又开始训练新的军队,工程师们改进了早先的单发前装步枪,他们在步枪上设计了一个巧妙的转轮,这样一次填弹后可以连续使用八次,于是持枪的轻骑兵也和持刀重骑兵一起出现在早期的军队中,这就为冥思苦想的指挥官们又提供了更多的战术和作战思想。<br>当他们认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之后,便把所有可以集中起来的物资都装上了车队,并且烧毁了全部的四个市镇,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征途。他们的队伍分成了很多部分,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进,认为这样可以大大的提高他们发现新家园的机会。<br>在白石山脉中旅程的艰苦程度是人们无法想象的,蝎蚁和凶蛮的原始山民不停的袭扰他们,饥饿、疾病以及迷路也困扰着他们,绝大多数的队伍在找到新家园之前就覆灭在了无尽之峰中。<br>但这些人类的决心和意志也不是所有困难所能动摇的。最后,终于有一支疲倦的旅人到达了白石山脉的西缘。他们在那里看见了美丽的兰草平原,于是就在靠近平原边缘的地方驻扎了下来,又汇合了几只其他的远征队伍之后,有大概五千多人,尽管还不到出发前总人数的十分之一,但他们依然兴高采烈地向东进发,进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绿色平原。这个时候他们认为幸福已经降临。<br>但不幸却不愿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br>这支队伍的首领叫做翦侯&#8226;云。他率领着另外十二名轻骑兵作为先导,小心翼翼的在草原上寻找能够定居的地方。后来他们到了一个叫做那依拿的地方就不再前进了,那里靠近炎河,水草肥美,十分美丽。他们觉得这里是他们的新家园,于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等待大队伍的到来。<br>然而就在这时,一队凶残的炎河原住民发现了他们,并且向着正在饮马的骑兵发起了进攻。面对有十倍之多的敌人,云指挥这些勇敢的骑兵们奋起反抗,他们杀死了很多原住民,但自己也损失惨重。骑兵们一个又一个倒下,弹药耗尽了,他们抽出短剑,短剑折断了,他们就用拳头、牙齿……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不只牺牲了多少生命才找到的新家园。<br>当增援的部队到达时,十三人中幸存的就只剩下身受重伤指挥官一个人,他忠诚的部下都长眠在他脚边的土地上,被无数蛮族的尸体包围着。<br>“找到了……”<br>他说。<br>之后就合上双眼,再没有醒来。<br>其他的人在他战斗过的地方定居下来,他们建起了一座新的城市,并给它取名为云城,以此来纪念那位带领族人找到新家园,并且牺牲在幸福来临之前的首领。十二名骑士也被敬仰的人们尊奉为云城的守护者,传说他们会世世代代保卫云城永不会沦陷。这些创建者们把云和十二骑士的雕像树在城市的中心,以此来告诫后世的人们不要忘记他们的先人是经历了怎样的艰难牺牲之后才能拥有一个美丽的家园。<br>那一年被定为是云城元年。<br>云城。不朽的云城——尽管在数百年之后她也同样沦陷了,但在这之间她所散发出的文明的光辉。她铮铮作响的征服脚步,她的人民所展现出的所有英雄气慨却当之无愧地为她赢得了不朽的荣誉。<br><br>II马人战争<br>在云城人进入兰草平原之前是马人居住在这里,他们的习俗与云城人大不相同。马人是天生的游牧民,对农耕不怎样热心,也没有一个人私人拥有数量明确、疆界分明的土地,首领们每年都把他们认为大小适当、地点合宜的牧场,分配给集居一起的氏族和亲属,一年之后,又强逼他们迁到别处去。对于这种做法,他们列举了许多理由:怕他们养成习惯,从而作战的热情转移到务农上去;怕他们从此为了避寒避暑,热心地大兴土木;还怕他们从此引起爱财之心,因而结党营私,纷争起来。<br>马人一生的主要活动就是战争,他们的寿命几乎和人类一样长,外形也很相似,但体积却要大出很多来,马人和人类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一生都在缓慢生长,这样他们普遍有两米多接近三米高,少数马人也能长到三米以上,他们在腹部和胸部内侧长着结实的软骨,以保护他们的内脏不受致命伤害。这些优势让他们成了天生的战士,每个马人从小都要接受战斗训练,这在他们看来是必不可少的。马人只吃乳、酪和肉类,传说他们也会吃掉体弱的同类,来保持群体的强大,但很少有人亲眼看到,而至于吃掉战俘这一习惯就是很常见的了。<br>宗教和战争一样,是马人们最关心的事。因此,凡染上较为严重的疾病、或是要去参加战争、冒历危险的,不是当时把人作为牺牲,向神献祭,就是许下誓愿,答应将来这样做,这种祀典都请祭司们主持。他们认为,要赎取一个人的生命,只有献上另一个人的生命,不朽的神灵才能俯允所请。有关国家的公务,也用同一方法献祭。另有一些人制成硕大无朋的人像,四肢用柳条编就,其中装进一些活人,放到火中去,让那些人被火焰包身,活活烧死。他们认为如能够用在偷窃、抢劫、或犯别的罪行时被捉住的人作为牺牲供献,格外能讨好不朽之神,但如果这种人无法提供,便用无辜的人来充数。<br>神灵之中,他们最崇敬的是马神哈萨克图,他的造像极多,他们尊他为一切技艺的创造者、一切道路和旅程的向导人。他们认为他在各种牟利的行业和买卖上,也有极大的法力。当他们决定进行决战时,通常都对马神许下誓愿,答应把将在战争中掠得的东西献给他。胜利之后,他们就将所有获得战俘作为牺牲向他献祭,其他东西也都聚在一起。许多马人邦中,都可以看到这样一堆一堆的东西,积在他们的圣地上,从来很少发现有人敢于蔑视这种宗教禁律,随便把一件掠来的战利品私藏在家中,或者从堆上偷走一件东西,他们规定用最最严酷的刑罚来处理这种罪行。<br>所有马人,一致承认自己是白色野马的后裔,据说这种传说是由祭司们传下来的。他们计算起时间长短来,不是数几天几天,而是数几夜几夜的。而且在他们中间,不论是提到生日、提到年月的起点,都是把自天放在黑夜后面的。在其他的日常生活习惯中,他们主要不同于其他民族的还有一点:即自己的儿子,不到长大成人,可以在战争中服役时,不让他们公开接近自己,他们认为未成年的儿子,如果当着群众的面在父亲身边公开出现,是一种丢脸的事。<br>马人中,凡是有一些地位和身分的人,都分属于两个阶层。至于普通平民,处境简直跟奴隶差不多,自己既不敢有所作为,也从来不和他们商议什么事情。他们大多数不是受债务或沉重的租赋压迫,就是被势力较大的人欺凌,只能投靠贵族们,贵族对他们,实际上就有主人对奴隶一样的权力。在前述的两个阶层中间,一个是祭司阶层,另一个是骑士阶层。前者专管有关神灵方面的事情,主持公私祀典,以及解释教仪上的问题。有大批年轻人,为了向他们学习,集中在他们周围,他们在这圈子中很受尊重。几乎一切公私纠纷都交给他们裁判。如果犯了什么罪行,或者出了人命案,以至继承、疆界等等有了争论,也由他们裁决,判定赏罚。假使有任何人,不问是个人还是公家,不遵从他们的判决,他们就排斥他不准参加祭扫,这是他们最严厉的惩罚,受到这种处分的人,被认为是得罪神明、十恶不赦,大家都回避他,拒绝跟他交往和谈话,以免在接近他时沾上罪恶,遇到他向法律请求保护时,也置之不理,什么荣誉都没有他的分。祭司中间有一个是首领,在他们之中掌握最高的权力。他死后,由余下来的地位最高的那个人继任,如果有好几个人地位相仿,就由祭司们选举决定,有时甚至用武力争夺。这些祭司们每年有一个固定的日子,集中圣地,举行会议。一切有争执的人,都从各地赶来,听候他们的决定和裁判。<br> 祭司们向来不参加战争,也不跟其他人一样交纳赋税,他们免除了兵役和一切义务。由于有这么大的好处,因此吸引了很多人去学习,有的是自动去的,有的是由他们的父母或亲属送去的。据说,他们要在那边学习背诵许多诗篇,有人竟因此留在那边学习达二十年之久。虽然他们在别的一切公私事务上都使用文宇,但他们却认为不应该把这些诗篇写下来。我认为他们采取这种措施有两种用意,一则他们不希望这些教材让大家都知道,再则也防止那些学习的人从此依赖写本,不再重视背诵的工夫。事实上,很多人往往因为有了文字的帮助,就把孜孜碗范的钻研和记诵都放松了。他们第一要反复论证的信条是灵魂不灭,人的死亡不过是灵魂从一个身躯转入另上个而已。他们认为这一条信条能摆脱人们的畏死之心,大大增加他们的勇气。<br> 马人社会的另一个阶层是武士,每当送上机会,发生什么战争时——这在云城人到来以后,几乎是年年发生的,不是他们去攻击别人,就是反击别人对他们的进攻——他们就全部参加战争。他们中间,出身最高贵、最富有的人身边跟随的仆从和门客也就最多,也只有这种威望和力量,才是他们知道敬畏的。 <br>马人有一些让邻居们讨厌的习俗:认为能蹂躏自己的边境,使本国外围有一圈愈大愈好的荒地包围着,是一件最最光荣的事情。他们以为邻人被逐出自己的土地,再也没人敢靠近他们居住,是勇敢的表示。同时,他们也相信,这样他们便从此高枕无忧,再没有遭到突然袭击的可能;抢劫事件如果是在自己的疆界以外做的,就不以为耻。他们辩解说:这样做是为了训练青年们,使他们免于懒惰。当任何一个领袖在公众会议上宣布他愿意做首领,愿意去的人赶快声明时,那些赞成这件壮举或钦佩他这个人的,都站起来表示愿意效力,这样就可博得群众的赞扬,任何一个答应了没跟去的人,都被指滴为逃避和出卖,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再信任他。<br>马人认为伤害宾客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不问为什么原因,只要是逃到他们那边去求庇的人,他们都给以保护,把这些人当做神圣不可侵犯的人,不让受任何伤害。对于这些逃亡者,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还供给他们各种生活所需。<br>这也是麻烦的起源之处。当云城建立之后,马人的生活空间就开始急剧的萎缩,自身的贫穷和云城的富饶诱使这些游牧民开始渐渐堕落,沦为可耻的盗贼。他们不断的袭扰邻近的云城市镇和村落,抢掠所有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一旦遭到云城人的追捕,就躲到附近的马人部落中去寻求庇护。<br>云历57年,翦侯&#8226;云的孙子那霖&#8226;云,也就是后来的云武帝继承了云城的皇位。年轻的皇帝认为云城的人民没有必要忍受马人越来越猖狂的强盗行为,他向马人的六大部落送去了使者,用严厉的辞令要求他们制止这种不光彩的行为,并且归还在云城犯下重罪的所有马人罪犯,作为回报,他许诺可以帮助马人改变现在落后的状况,并为马人提供更多的生活空间。<br>马人的回答是这样的,他们不知道云城的人在说什么,因为众所周知兰草平原是他们的祖先在很早以前从其他民族手中夺来的,这里的一切也毫无疑问是属于马人的,包括云城在内。最后他告诫云城要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如果云城想要把一切纷争以武力解决的话,那也正是他们所希望的,因为自古以来马人的骑兵就是以不败而著称的,他们将成为云城新的主人。<br>战争在这些无礼的话说出后立刻就爆发了,云城人召集了大概有四个军团共三万人的军队,那霖亲自指挥他们捣毁了云城附近几个一直与云城为敌的马人村落。这激起了马人更大的愤怒,六大部落的首领形成了同盟,并互相许诺对云城展开反击。这样一来,他们集结的军队数量就大大超出了云城人的想象,达到近二十万人之多。而指挥这支大军的首领图尔&#8226;努图尔赤&#8226;准格尔丹,一个将马人所有彪悍勇猛集于一身的将军,更决心要一举踏平云城来荣耀自己的家族。<br>他尽量集中了他的大军,除了一万人的部队负责后勤保护之外,其他人都被他带领着向云城进发。他曾经扬言在他的骏马踏进云城城门之前,他愿意接受云城的投降,并不是因为云城人可以原谅,而是因为他本人的宽容。他的这些话和他的庞大的军队给云城朝野带来了极大的骚动,有的大臣在皇帝面前建议投降给马人,另去寻找新的家园。年轻的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把他们带到了市中心的十二骑士像面前,让这些人重复刚才的言论。于是关于投降的骚动就这样被遏制住了。<br>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是云城人进入兰草平原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拥有一万三千名士兵的帝国军团在炎河谷地的东端同马人交火,由于寡不敌众,加之原先的山地作战习惯不适应平原作战,云城人全军覆没,连指挥官铭基&#8226;扬也毙命于马人乱军之中。这样的打击对云城而言是沉重的,但皇帝对此并不在意,他听完幸存士兵对马人战术的叙述后立刻责令他的将军们研究新的战术。又从剩下的军队中抽调出一个军团,由他的弟弟木下&#8226;云指挥,去骚扰敌人庞大的后勤线,务求延缓图尔西进的计划。最后,他下令云城中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无论是贵族还是奴隶,一律充军。这样在一夜之间又征召到了三个军团,尽管如此,人们依然怀疑在凶悍的马人骑兵面前,这不到八万人的军队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br>云城人心惶惶,只有皇帝是少数还能镇定自若的人之一,似乎他面对的不是二十万马人大军,而只是一群无聊的小强盗。据说有一次,当他在从军机处回寝宫的路上时,突然问了随身侍从一句:<br>“你说,明年春天我在花园里种一棵柳树好呢,还是桑树好?”<br>这位侍从没有回答,皇帝也没再追问。但事后,侍从回忆说:“当时我们连明天再哪里都不知道,也只有皇帝才能想到明年的事了。”<br>后世的人们做过这样一个比较,如果把云威帝的叱咤比作是一团炽烈的火,那么云武帝的镇定就好比是宁静的大海,风平浪静却又蕴含无限能量。尤其在那个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年代,皇帝的从容成了点亮人们心中希望的唯一火种。<br>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就在图尔的大兵压境之时,云城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白翼人的求救信。原来,在靠近云城北方的白翼人殖民地遭到鼠人的围攻,远在千里之外的白翼人军队远水不解近急,于是只得向云城求救。就在云城忙于防范数倍于己的马人大军时,这本是个不可能实现的请求,但云武帝却力排众议,竟下令从自己的卫戍部队中抽调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去支援陷入重围的白翼人。可以想象,绝望的白翼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援兵时是多么激动。一周后,由执政官卡休乌斯亲自率领的一万名白翼人援军到达了云城。作为对云武帝无私援助的回报,执政官许诺云城的年轻的皇帝,他和他的部下将为云城的命运一直奋战到最后一刻。<br>当时云城在东方刚刚又遭受了一场惨败,损失了近五千人的军队,白翼人援军的到来不仅意味着宝贵的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它给云城人士气的鼓舞,就像一剂强心针,给这些已近绝望的人带来了新的希望。人们似乎从漆黑的漫漫长夜中第一次看到了一点星光,无论有多么微弱,但都值得为之一搏。<br>白翼人的加入显然让马人们很不高兴,图尔命令他的军队加速前进,不理会云城小股部队沿途的挑衅,只想尽快击溃他们的的主力部队,这样他的骑兵部队就渐渐脱离了步兵和辎重部队,很快地向云城的方向突进。<br>皇帝立刻注意到这件事,他把部队带到了云城外十五公里的地方设防,并且命令他的轻骑兵去抵挡敌人进攻,而卡休乌斯的白翼人军队则在侧翼待命。接下来,他把新征召的三个兵团士兵放在中心,而原来的四个兵团老兵放在外围,这样在整个地区看上去都好像布满了云城的军队。排在最外面的士兵手持一块一人半高的盾牌,第二排的的士兵把火枪放在盾牌上面开的一个小槽上,当他们射击完后,第三排的士兵则可以补上他们的位置继续射击。就这样把部队排了好几层,每一层都用盾牌来缓解对方骑兵的冲击力。持刀和长戈的武士站在里面,随时准备斩杀冲入盾阵中的骑兵。<br>他刚做好这些安排,马人的部队就赶到了,他们驱散了云城为数不多的骑兵,就凶猛地发起进攻。<br>皇帝首先把自己的坐骑一直送到老远看不见的地方,后来又命令把所有别人的马也都这样送走,让大家都面对着同样的危险,不存逃脱的希望,然后对士兵们鼓励了一番之后,遣他们投入战斗。满山遍野的马人骑兵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人们并没有看见步兵,因为图尔命令他的骑兵急行军,早已把步兵远远抛在了身后。但尽管如此,这也是一支庞大的军队,在数量上远远超过了云城和白翼人的联军。<br>马人是一个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物种,在之前的战斗中,云城人发现即使是身中数弹,这些顽强的马人依然能继续作战。所以他们在这次战斗中采用了新的战术。<br>火枪手们向着马人的坐骑猛烈射击,每个步兵都能射八颗子弹。这样,有很多马人都被从马上摔了下来。之后,云城的重骑兵和卡休乌斯的军队就从侧翼向马人冲锋,斩杀落马的马人。<br>这种战术大获成功,无数的马人被打死,而联军的损失则很少。这样的情况让马人指挥官十分愤怒,他命令剩下的部队也都一拥而上,打算用数量上的优势压倒联军。但刚刚取得优势的联军却表现了非凡的勇气,骑兵们抵挡住新来的敌人,而步兵们则奋力和冲入阵地的马人作战。<br>战斗就这样分成两面,惨烈的进行着,从下午一直延续到傍晚。缺乏步兵作支撑的马人渐渐抵挡不住越战越勇的联军,终于败下阵来。两千名骑兵保护着图尔杀出重围,整整一个通宵的狂奔,才回到他们的步兵中。而剩下的近十万人则没有多少能够逃脱。<br>联军的损失是这样的:云城参加战斗的共有四个军团步兵和一万四千名骑兵,加上白翼人的一万名士兵,总数不超过六万人,只损失了九千人,其中很多是阻挡马人冲击的持盾重装兵。<br>因为要处理伤员,再加上掩埋尸体的重任,联军放弃了追击败兵。阵亡的联军士兵被当做英雄送回了云城,而马人的尸体则被堆积在一起放火焚烧,满山遍野的尸体足足烧了三天,据说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冲天的黑烟。<br>凄惨的失败在马人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没有骑兵保护的步兵惊慌后退以避免更大的损失,而云城的骑兵一直尾随其后,既不放过也不进攻,将这一大批的步兵一直驱赶到他们来的地方,就好像是驱赶着羊群的牧羊犬。之后,云城的使者把一些来自马人俘虏中的文件送到了马人的部落,似乎是图尔预谋消灭云城后就拥兵为王,以及各部落间的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心斗角,克扣粮饷云云。这些东西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首领们却不再像以前那么彼此信任了,有些部落的部队都在上一次作战中损失殆尽了,他们甚至暗中希望能得到云城的保护,以不至于被其他部落吞并。联盟迅速瓦解,图尔在卫兵拼死保护下才得以逃脱,但不久之后也还是死去了,据人们猜测,他在这时突然死去,决不是没有自杀嫌疑的。<br>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尽管双方还是处于交战状况,但真正的交火却几乎没有。云武帝一直忙着经营他越来越辽阔的领土,而马人则再不敢贸然进攻了。云城的军队就驻扎在马人周围的地方,那里的人越来愈多。士兵,冒险家,商人,农民……各色各样的人都涌入那里,渐渐形成了一个繁华的都市——济远城,仅次于云城的富饶,云城最东方的日出之都,就诞生那个纷争的年代。<br>第一次马人战争一直胶着着,直到云武帝那霖&#8226;云死后,他的儿子政&#8226;云才亲率大军,把马人赶入荒凉的塔克兰戈壁之中,第一次马人战争到此结束。马人们在汉诺星高原与塔克兰沙漠交界的绿洲上建立了塔克兰利加,在那里艰难地生活。而云城则在她的对面建起了坚固的玉关防线,封锁了整个塔克兰戈壁的入口。后来,云威帝又派遣风侯围攻塔克利加,六大部落被捣毁了三个,剩下的部落不得不向云城称臣,送去人质,并且留下云城的驻军,那个地方才终于平静下来。<br>又过了很久,伟大的云威大帝驾崩后,马人们在丹&#8226;托克带领下越过玉关,一直进攻到云城之下,但再一次遭到惨败,丹&#8226;托克在云城被当众处决,这就是第二次马人战争终结。这场战争又叫做丹&#8226;托克战争。<br>第三次马人战争是那这些之后的第十年爆发的,修士&#8226;齐兹和他的族人为了生存与云城的驻军交战,并且不断地赢得胜利。直到齐兹英勇的战死之后,他的部属带领剩下的族人远离了这片大陆,有关云城与马人恩恩怨怨的故事才告一段落。<br><br>III云威大帝<br>政&#8226;云死后,那霖的孙子国&#8226;云继承皇位,但他只在位七年就去世了。于是,年仅四岁的晨曦&#8226;云成为了大云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云威帝。<br>传说云威帝是皇后与宫廷侍卫长的私生子,当他即位时,由于年纪尚幼,只有由他的母亲和叔叔敄越代理朝政。但两年后,也就是威帝六岁那年,皇后染病身亡,敄越则趁机把持了云城的所有政务。 <br>当时,距离云城保卫战已经快要过去八十年了。感谢兰草平原与炎河丰盛的给与,这座城市到处都充满了勃勃生机。越来越强大的帝国军团保护着云城人不断建立新殖民地。在整个炎河半岛,到处都能看见云城人忙碌的身影。而与此同时,贸易又空前的繁荣起来。<br>最初是一些商人在大大小小的殖民地之间运送生活必需品。随着殖民城市的发展,贸易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少数大财团渐渐垄断了主要的商路。他们不仅在日益扩大的帝国疆域内进行物资交易,而且控制了云城几乎所有的采矿业和制造业,最终把财富源源不断的汇集到云城内。<br>殖民城市的兴起,渐渐让云城政府感到中央控制能力的削弱,军队是一种既费力又让人不太舒服的手段,于是商会就日益显现出他们在这一方面得天独厚的优势。皇帝允许商人们建立自己的组织,并利用他们的力量来控制各地的经济命脉,而对于皇帝来说,想控制住手无寸铁的商会,在他看来是很容易的一件事。<br>于是商会的实力日益强大,在云威帝即位时,他们已经成为了仅次于云城政府的组织。而且他们与政府之间保持着极其微妙的关系,微妙到对方都能容忍彼此的存在,并且彼此利用以满足双方的利益。 <br>云历135年,云威帝刚刚年满十七岁,摄政王敄越已经意识到这个即将成年的皇帝在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了。于是他处心积虑的广布党羽,随时准备阴谋篡位。<br>但皇帝的心思似乎并不在云城的朝政之上,只是整天和一帮文人吟诗赋词,把朝中所有大小事务一律交给敄越处理,他甚至四处放出话来说,自己打算让位给敄越,去个有青山绿水的地方隐居一生。<br>八月十日的晚上,也就是云威帝十七岁生日之后的一个月,敄越忽然被召进宫,说是皇帝要商议让位的事宜。于是敄越兴高采烈的带着侍卫进了皇宫。<br>当晚,就在敄越入宫后不到一小时,年仅二十岁的近卫军督尉源部&#8226;司马忽然被人从睡梦中拖起来,说皇帝已经晋升他为平反将军,命令他立刻带兵进宫护驾。这位稀里糊涂的平反将军,甚至没有搞清现在的皇帝究竟是谁,但他依然带领一千名精英近卫军向皇宫冲去。没想到,刚到皇宫门口就遇见了皇帝晨曦。皇帝一改往日的文弱书生相,身着戎装,手持战刀,被数十名武装侍卫的紧紧簇拥着。源部军队刚到,他就交给源部一张名单,命令他立刻照着名单在都城内搜捕敄越的党羽。而他本人则在侍卫们保护下再次回宫,亲自搜捕宫内的敄越叛党<br>就这样,一夜间风云骤变,整个云城内兵来马去,人心惶惶。直到次日清晨,云城的朝野才得以惊闻:敄越进宫行刺未遂,已被皇帝手刃。昔日满朝的敄越党羽,一夜间纷纷下狱,只有少数得以逃脱。如此迅猛辛辣的手段,让世人们第一次对这位还在弱冠之年的皇帝刮目相看。<br>那天晚上在皇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云城商会在暗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为敄越当时正在计划将在南方的几大矿区收归国有,以弥补日益增加的国库开支。而云威帝上台之后,这些计划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br>但是,尽管有商会的支持,云威帝在上台伊始就发现自己对云城北方地区的控制正在日益衰弱。尤其是在定远城,那里靠近青山,长期受白翼人的影响,渐渐已不把云城放在眼里。处理敄越事件之后,又有很多敄越的死党逃到了定远,这更加重了皇帝对那个地方的担忧。<br>云历136年,重夺皇位刚一年的云威帝一方面忙于颁布新政,另一方面就派遣使臣前往定远和奥斯汀,希望能和平地恢复对定远的控制。<br>但这在定远的贵族们看来似乎成了年轻皇帝软弱的象征,在白翼人的支持下,他们竟然召集了五万人的军队向南进发,并且夺得了很多原本属于云城的北方属地。而白翼人则派使者到云城,希望说服云威帝承认叛军对北方城市的控制。<br>皇帝对这个消息十分愤怒,但他不漏声色的接待了白翼人的使臣,告诉他们他对目前的局面也毫无办法,只能尊重北方人民的选择。当这些长着翅膀的使者满意地回到定远城之后,他却带领十几名随从,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云城。皇帝化装成下级军官,和随从们一起日夜兼程向北方狂奔,在第三天就到达了凡川。当时,由季博将军指挥的四个军团就驻扎在那里,在那个时候这也是云城最靠近北方的一支军队。云威帝秘密召见了博,命令他立刻进攻驻扎在凡川以北的叛军军团。<br>而另一方面,叛乱的贵族们从白翼人口中得知云威帝已经放弃了对定远的控制,大喜过望,正准备班师回朝,季博的大军突然从他们背后袭来。起初,贵族们一致认为那只是云城的军事调动,因为他们在云城的耳目一直没有得到云威帝下令进攻的消息。直到看见云威帝本人的身影出现在这支军队之中时,他们才大惊失色,匆忙指挥军队掉头迎击,而这时已经为时过晚了。<br>叛军惨败之后,只有不到一万人逃回定远城。云威帝命令季博继续追击,而他本人则回到云城,再一次召见白翼人使者。这次他告诫他们要慎重的选择自己的立场,同时他又命令另一位驻扎在北方的将军风侯,让他率领五个军团开往云城最北靠近白翼人的边界。执政官孔西狄乌斯惊讶于云威帝的魄力,很狼狈的宣布放弃对定远的支持。云威帝立刻将“云城人民挚友”的称号授予了孔西狄乌斯,并且许诺与奥斯汀一同开发在定远以东的地区,这让那些曾经背叛过他的白翼人很是内疚,他们发誓与云城永远结为盟友,共同面对彼此的敌人。<br>这些消息对还在定远城中顽抗的叛军而言是致命的,他们的首领是白嵩&#8226;云,他是云威帝的表哥,也是季博从前的上司。他希望能见季博一面,并且讨论投降的条件,于是便写了一封信,让一名俘虏送到季博那里。<br>当俘虏一到,刚按照指示把信交给季博时,季博还没接就先问:“这是什么地方来的。”俘虏回答:“从统帅白嵩处来的。”季博又说:“云城现在只有一个统帅,那就是皇帝。”说完,他当着部下的面,立刻命令把那俘虏杀死。这封信不但没读过,连拆也没拆开,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信得过的人送回云城。<br>皇帝很满意季博的忠诚,不久后也到了前线。当时,对定远的围困已经超过一周,城内守军面对云城大军早已军心涣散。当皇帝到达后第三天,叛军就宣布无条件投降,投降的士兵杀死了白嵩&#8226;云,打开城门迎接云城的军队。<br>云威帝第一个骑马踏入定远城,他下令赦免了城市中所有投降叛军和无辜市民,并且让一支军团长期驻扎在这个地方,以确保局势的稳定。<br>回到云城后,云威帝又命令从国库中直接拨款,以弥补战争对定远城的破坏。这样,一直困扰云城的北方问题在一个月间就风平浪静了,而那一年,云威帝刚刚十八岁。<br>下一个问题就是马人。尽管在很早以前,政帝就将这些蛮族驱赶到了塔克兰戈壁深处,但借着塔克利加的物产,马人们很快又再次强大起来。他们不断地窜出塔克兰戈壁,骚扰靠近那个地方的云城殖民地。于是当平定了北方之后,皇帝决定立刻着手解决马人的问题,<br>他命令大将风侯和他的五个军团开进塔克兰戈壁,很快就包围了塔克利加,因为马人还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所以这一次战斗比以往都来得轻松。当风侯攻入塔克利加之后,他按照皇帝要求他的那样,把马人六大部落的首领聚集到一起,那些在战斗中被打死的首就由族中其他有威望的人来代替。他向他们传达了皇帝的意思,交出所有的武器;留下云城驻军并接受云城总督管理;交纳他们每年产出的百分之五十作为赋税,同意这些条件的部落将受到云城保护,否则就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有三个部落接受了这样苛刻的条件,而另外三个则表示反对。风侯没有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立刻命令士兵捣毁了那三个不愿屈服的部落,在屠杀掉部落中大多数人之后,剩下的也作为奴隶卖到云城。 <br>这样一来,云威帝相信塔克利加已经不会再成为危险了。但他还是命令风侯率领部队长期驻扎在玉关,以防范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br>在没有了北方问题和马人之后的十年岁月里,大云帝国境内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定。皇帝努力敦促他的人民多多生产。他下令治理炎河,以保障整个流域内的农业。人口因此很快的增长,原本分散的各个殖民地也逐渐连成了一片,于是,商业和制造业又欣欣向荣起来。帝国的国力迅速膨胀,而云威帝又开始思考新的征服了。<br>云历148年,奥斯汀新的执政官拉欧尼斯上台。与此同时,鼠人越过青山南麓大量的繁殖,并且残酷的蹂躏在索里兰的白翼人殖民地。日益衰落奥斯汀无力剿灭他们,只能再一次向云城求救。云威帝当时正在被一些问题困扰着,那就是他的大军如何才能经过白翼人的领土向西以开辟新的殖民地,以及如何将新的土地与现在的版图结合在一起,而索里兰恰巧正是挡在云城与灰河平原之间的最大障碍。于是他告诉使者,他将花些时间来集结他的军队。而事实上,他却命令大将季博把十五个军团的大军停留在边境上,静静地观察索里兰局势变化。又过了一个月,当疲倦的白翼人终于被鼠人击溃后,他才命令季博进入索里兰。而这时,白翼人已经完全撤离了。<br>庞大的帝国军团很容易就剿灭了在那个地区的所有鼠人,正当白翼人准备重返家园时,皇帝却命令他的军队继续驻扎。与此同时,他把使者派往了奥斯汀,他向他的盟友传达了以下的意思:为了保障奥斯汀在青山南麓的安全,同时也为了保障帝国通往西方的交通畅通无阻,云城必须拥有对索里兰的控制。他可以允许白翼人继续生活在这里,但白翼人也必须允许帝国军队的长期驻扎,而且允许帝国的平民和军队能自由来往这一地区。当然,云城每年会付给奥斯汀相当于索里兰全年产出的十分之一作为租金。<br>白翼人的反应可想而知。据说,当拉欧尼斯听到云威帝的这些话后,竟然气愤得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这更加重了皇帝的不安,为了“抚慰”他忠实盟友的种种愤怒,他“不得不”再增派五个精锐军团到索里兰,“以维护那个地区的治安与稳定”。<br>通常而言,军队的说服力是惊人的。仅仅一周以后,拉欧尼斯就铁青着脸来到了索里兰。季博将军很高兴得向他转达了皇帝的问候,并且在当天就签订了有关索里兰问题的种种协议和条约。<br>随后开始的就是云城在西方艰难的征服,除了留在索里兰的五个军团,季博将军率领剩下的十二万大军踏入了灰河平原。那里生活着大量丛林人部落,绝大多数都还是未开化的野人。靠近黑沼泽的地方还有一些黑翼人的城市。<br>战争的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季博曾经征服了大片丛林人的土地。但丛林人随后又卷土重来,潮湿的丛林气候成了帝国军最大的敌人,瘟疫在士兵间传播,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但云城人的坚韧是闻名遐迩的,他们坚持在那里作战长达两年之久。后来,他们每征服一处地方就把那里的森林一把火烧个干净,以防止丛林人的骚扰。这种方法很见效,三年后他们就在那里开辟了很大一块土地。而周围的野蛮人也被渐渐驯化,学会了和云城人和平相处。<br>随后,为了争夺黑沼泽外围的土地,云城又开始了和黑翼人的长年战争。这同样是相当痛苦的。季博将军的西方军团总共五次远征,却并未能有很大的进展。更令人尴尬的是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居然爱上了一名黑翼人郡主,而且还生下两个混血儿私生子。云城学者对此的看法是人类和黑翼人在生理结构上是极为相似的,以至于可以杂交。但云威帝的看法却是这位将军已经再也不能担当与黑翼人作战的重任了。于是,年仅四十岁的将军被强迫回到云城养老。皇帝允许他带回一个私生女,并给她云城人的身份,作为季博为国尽忠多年的回报。但他的那位妻子和另一个儿子却交由黑翼人处置。毫无疑问,在以冷酷著称的黑翼人中间,与敌军首领私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季博没有再听到过妻儿的消息。几年之后,这位正直的将军就死了,有人认为他是因为长期在丛林作战而积劳成疾,而更多的人则更愿意相信他是死于忧郁。总之,季博将军的结局是凄惨的,后来他年幼的儿子季霜历经艰难逃回云城,云威帝也正是思念他父亲的不幸,才给予他云城人的身份,而他的养子季雷也被招入在玉关东方军团,跟随风侯大将继续为云城服务。<br>但是,同黑翼人的战争却始终没有结束。云历160年,已过不惑之年的云威帝率兵亲征。二十个军团的庞大兵力在黑沼泽边缘与泽城大君的部队周旋。经过整整四年的痛苦战争,疲倦的云城人才把黑翼人完全赶进冰雾弥漫黑沼泽。云威帝在靠近黑沼泽的要塞里留下了两个军团,以保护在那个地区的新殖民地,而随他一起返回云城的则不到五个军团了。<br>但仅仅两年之后,新的殖民地还没有来得及开垦,在西线又传来战事。灰河平原深处的丛林人不断向外扩张,他们消灭了已经忠于云城的那部分丛林人,开始骚扰那里的帝国驻军。这让皇帝很不耐烦,他不顾众臣的反对,坚持再一次率领精疲力竭的大军亲征。这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战争。一年后,当他重新征服了丛林人返回云城时,他染上了可怕的丛林病。<br>倔强的皇帝这一次终于被征服了。回到云城后,皇帝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尽管御医们绞尽脑汁,但依然没有办法挽救他的生命。<br>一个月之后,又是一个秋风萧瑟的傍晚。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皇帝终于停止了呼吸,这是他不算长的一生中第一次睡得如此安详。<br>而一段传奇也到此结束了……<br> 第一期 风暴将至<br> <br><br><br><br><br><br>在我的桌上,停着一只小小的蚊蚋。静静的,我望着他,而它也好像用同样缥缈的目光打量着我。<br> 漂泊不定的可怜生灵,从诞生在污秽不堪的臭水沟之中时,它的一生就被残忍地注定了要如此不幸,直到某一天,当从同样污秽不堪的空气中悄然跌落,小小的躯体被一阵萧瑟的秋风卷入某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甚至没有人听见我为它而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就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喧嚣的世界。不记得它曾来过,更不记得它是如何离去,只是无助地被永恒无情吞噬了。<br> 我叹息,为它,但又何尝不是为我——在一瞬间从这世界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降生,而在另一个瞬间里,我的生命又何尝不会像这只小小的蚊蚋,被一阵风儿轻轻地托起,送到那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而这个世界呢,依然会像我到来之前那样,只有曾经的日子,一天天地流入了这世界的回忆,然后再被永恒慢慢遗忘。<br> 然而我却依然存在,在我诞生的瞬间和我离去的瞬间之间,又要经历多少存在的精彩。怀念那些曾经也爱过,痛过,得到却又失去过的存在,纵使时光流逝,纵使我从这世界消失,却没有人能带走我曾经的所有……哪怕在花落时分,当寒冬与风暴降至,整个世界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数无助的生命在动荡之中起起伏伏,诞生了或是毁灭了,我都会站在我的大船上,坚守住我的存在,直到永远。<br> 忽然,那只小小的蚊蚋又起飞了,仿佛是一只傲视长空的雄鹰,去寻找这世界所为它准备的精彩,飞了。<br> 而我也要启程了,去寻找属于我的那一份——永恒。<br> <br>——霜&#8226;阿卡纳亚拉斯<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第一章 永远的边疆<br> <br>一<br><br>东方,穿过兰草平原和荒芜的塔克兰戈壁,塔克兰河从白石山间的峡谷涌出,从前人们不相信这里会有生命的痕迹,直到马人们把他们的家园——塔克利加之城建造在这昔日的不毛之地上,这种说法才得到一些更正。<br>云历167年,也许是漫长夏天的最后一个黄昏,尽管天气依然是炎热的让人难以忍受,但塔克利加城里各个区域的人们不等太阳落山就在街道上聚集起来了。<br>从马人聚集区和神殿区那些低矮、简陋、但是人口非常稠密的窝棚里,涌出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大都是哈萨克图族人——也就是被云城人称为的马人。他们淹没了城里的主要街道,朝着一个方向,象潮水一般向塔克兰斗技场涌去。<br> 工匠,农民,乞丐,浑身都是创痕的老年士兵,还有形形色色来自云城的征服者——贵族,士兵,商人,探险家,谋杀犯或者兼有以上职业的人,他们一批又一批川流不息地向前涌去。他们生气勃勃的脸庞,无忧无虑的高声喧哗以及种种为赌博而起的争斗和叫骂,都说明了他们正在匆匆地赶去欣赏那万人喜爱的表演。<br> 所有这些喧哗吵闹,数也数不清的人群,使这荒蛮的城市充满了一片含糊的、野蛮的、但是无拘无束的哄响,那片喧闹声,只有两支军队交战时的喧闹声才能够跟它相比。<br>所有来自云城的人都显得非常高兴;在他们身边那些在数量上数倍于他们、野蛮强悍并且对外来者充满仇恨的马人,并没有使他们感到丝毫不安。<br>夜幕将至,从西方塔克兰戈壁吹来酷热的劲风,卷着漫天的沙尘,不断刺着人的脸庞。这种讨厌的的天气在塔克利加十分常见,云城的征服者都裹着又长又宽敞的袍子和斗篷,把罩袍上的风兜紧紧拉到头上;女人们也戴上了花花绿绿的遮面纱巾。只有马人们不为所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似的。 <br>塔克兰斗技场本来是第一批到达塔克利加的马人为了纪念他们的首领塔克兰而建成的,之后又经过了好几次彻底的翻修和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它有一千一百八十公尺长,四百九十八公尺宽,场内可以容纳三万左右的观众。当然,比起云城可以容纳十万人以上的大竞技场,这座斗技场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但是,不同于云城的阶梯状露天竞技场,塔克兰斗技场完全是密封式建筑,有着和哈萨克图大神殿一样高耸的穹顶。在新的议事厅修建起来之前,这里也曾经是马人们聚会的主要场所。 <br>这座斗技场内,供马人武士们格斗的地方是一块正方形平台。在平台的四周围着一道十八尺高的墙,那道堵叫做“护墙”。护墙的顶端还有道铁栏杆。这是为了保护观众,以免他们万一受到那些在斗技场里张牙舞爪、咆哮逞凶的猛兽袭击。它的东端横着一道连拱,中间的那道拱门就是斗技场主要的进出口,因此叫做正门;看台上的人就可以从这道门进入格斗场,当然它还连接着一个专供格斗者休息的巨大房间和斗技场的专用出口。其余的几座拱门下是一些半封闭的“拱房”,当比赛进行时,那儿是放置武器和格斗者中途退场的地方,斗技场从护墙开始向上就是一排一排的石阶,那就是观众的座位。好多梯级隔开了那些座位,观众可以循着那些梯级到座位上去,而那些梯级又与看台后面的许多梯级相连,观众也可以循着它们下去,从周围的许多边门出场——这一点同云城的大竞技场是完全相同的。<br>正门的对面建造了一道巨大的凯旋门,在格斗中死去的马人武士便从那里被胜利者抬出场外,在马人看来格斗中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可以享受到同等的荣耀。<br> 在正门连拱的平顶上是一些装饰奢华的包厢,那是最高的长官——云城总督、将军和长老们的座位。显然,那是在云城人到达塔克利加之后才开始修建上去的。<br> 就是在这样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斗技场里,现在正挤满了可敬的云城公民——他们所向无敌的军团己经几乎征服了全世界,当然,也包括这座大漠中荒蛮的角落。现在云城沉重的铁蹄已经压得这些把骏马为当作自己祖先的哈萨克图人几乎喘不出气来。“马人”,云城人就是这样轻蔑地称呼塔克利加的被征服者,而这一称呼很快就几乎传遍了菲加那大陆,人们似乎都快要忘记“哈萨克图”才是这支民族真正光荣的名字。 <br>此时此刻,几乎所有在塔克利加有些头脸的云城人都已经早早地进入了斗技场。可是在场外还有人急匆匆地赶来,大多是当地贫困的马人,他们的人数每小时、每分钟都在增加;他们推推搡搡地包围了斗技场,彼此间要么开着野蛮粗俗的玩笑,要么就是为赌博的对象吵个没完没了。<br>这—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庆祝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演把这么多观众吸引到斗技场来呢?<br>在马人的日历上,夏天的最后一个晚上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萨恩古兰”,在马人语中,就是“夏天结束”的意思,他们就用这个词来称呼这个有特别意义的夜晚,以庆祝难熬夏日的结束。凉爽但短暂的秋天即将来临,这也是丰收的季节,以前家族中强壮的武士通常都选择在这时决斗,来为自己的家族赢得更多的财产。现如今这个传统并没有改变多少,只不过战败者的财产会有一大部分上缴到战胜者所属的部族而已——当然这一部分最终也是会被搜刮到云城征服者永远填不满的钱袋之中。<br>尽管今晚的决斗表演是专门为云城人准备的,但斗技场中还是挤着不少当地马人,有些是贵族,剩下的则是他们的家仆或是卫兵。从礼仪文明上讲,他们同场外上万名野蛮粗俗马人平民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因为人数少些,所以相对也并没有向场外那样弄成一团糟,不过不时还是会有一两个酗酒过度的贵族会在自己的座位上和邻居大打出手,最后不得不由维持秩序的警卫将双方都拎出场外。<br>那些在塔克利加有些头脸的云城人,避开马人单独坐着,他们努力要显出一副令人注目的高贵气派,彼此间埋着头,用云城的礼仪和语言进行着快活的交谈。 <br>在正门顶上的包厢里,连拱的正中间,坐着的是两名地位显贵的云城贵族。坐在中间主宾席的是一个瘦长、苍白、洁净、头发梳得精光、浑身洒过香水、涂过香油而且仔细化妆打扮过的家伙。他所有的手指都戴着雕工精细的嵌宝金戒指。他的脖子上面挂着一条金项链,下面是一个漂亮的金坠子。手里还拿着一根象牙手杖,他不时显出极其优雅的姿态把玩着它。<br>在这位贵族的冷漠呆板的脸上,显出无聊而又麻木的表情,他还只三十五岁,却已经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厌倦了。他出生于云城有名的门第高贵的家族,现在的身份是云城驻塔克利加行政总督。在塔克利加为数不多的云城人之中,他云城无上权威的唯一代表——至少那些远在云城的人们是这么认为的。<br>同大多数天生贵族一样,他已经被狂饮和游宴折磨得失去了英武气概,他们把为祖国光荣战斗以至牺牲的权利统统交到了平民手里去。而他们自己所担任的工作,就只是在奢侈逸乐的生活中挥霍祖上的财产,或者是疯狂地掠夺他们所统治的省份罢了。<br>“唔……”总督冲着那些向他鼓掌的马人贵族露出了嘲讽的微笑。“你看见这批天生的奴隶吗?”他指着在斗技场对面闹哄哄的马人。“下贱的蛮子……一定得找个合适的主子,好好开化一下。”<br>“大人,并不是每一个人生来就只配做奴隶的。” 总督身边那位贵族大胆地反驳道。<br>这位说话的人,就是东方军团在塔克利加的驻军提督,季雷&#8226;云准将,云城第一将军季博&#8226;云的养子。当时他只有不到二十一岁,长着一张典型的云城人轮廓分明的脸型,俊秀却不失威严,浓密的黑发按照军人的要求修剪得短短的。在他的深灰色的眼睛里,蕴藏着超越同龄人的深邃——很显然,在此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已经把自己视为了自己声名显赫的养父的唯一继承人。然而与他的军衔极不相称的年龄,却成为他赢得他人信赖的最大困难。<br>总督大人听见了季雷的大胆的反驳,就向他那边转过头去答道:<br>“可是提督大人,你以为怎么样?哪怕是在云城里,象你这样能把勇气、智慧、毅力和高贵的血统兼收并蓄的人又有几个呢?更何况是这里?”<br>季雷尽量不去理会总督语气中辛辣的讽刺,他完全了解这些所谓天生贵族在背后是如何评论他的。‘靠他父亲爬起来的纨绔子弟’,这是所有评价的核心。不过,既然他们还不敢当面提出来,季雷也就能一直若无其事地装下去。<br>“啊,总督大人,”年轻的提督答道。“我可不像您所描述的这样。我只知道自生来喜爱自由,决不能忍受任何束缚,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憎恨暴政,即使这种暴政是针对最野蛮的异族,戴上征服者光荣的假面具,借用为祖国造福的名义,以伪善的面目出现。”<br>“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总督带着好容易才看得出来的嘲讽的微笑,平静地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您还依然在这里服役?为什么还在指挥你的军队充当暴政的执行者?为什么不去云城享受以你的血统而本应该享受的生活呢?”<br>“那是为了尽到以我的血统而本应该尽到的职责……我的意思并不是要责怪您,您也只不过是尽到您对于祖国的职责而已。我时常会回忆我父亲在这里立下的那些光荣的战功,对这些战功的回忆曾经不断地激动我的心,因为我跟他一样,阁下,渴望着光荣和权威。但是您毕竟也会这么说,难道你不觉得,在这些蛮族的血管中仍旧流着他们伟大而自由的祖先的血吗?他们渴望荣誉、强壮、勇敢而且不畏牺牲,他们是最优秀的战士和工匠。如果我能选择,那么我宁可希望他们是我忠诚的士兵,而不是我需要防范的对象。”<br>“唔,自然罗,我永远赞赏这些蛮子的勇敢精神。可是提督大人,你如果相信他们的忠诚,那你就未免太不了解他们了。”<br> 季雷似乎还想反驳几句,但就在这时,从正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这是角斗开始的信号:十个身着红衣的马人和十个白衣马人已经在平台上列好队伍,准备互相厮杀。<br> “准格尔丹家和古兰奴虏家为了争夺一百头怀孕的母马而战……强壮一些的是古兰奴虏家,他们赢定了……”总督微笑着,一面鼓掌一面说道,“所有的蛮子早晚有一天会自相残杀殆尽,然后等着我们去收拾他们剩下的财产。” <br>但是话声、喧闹声、哄笑声很快便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战士的队伍那儿去了。角斗双方先是小心的接触,彼此间用刀剑相互试探着,但紧接着战斗便越来越激烈和可怕:在笼罩整个斗技场的极度静寂中,只听见一阵急骤的、短剑砍在盾牌上的铿锵声。断裂的羽毛以及头盔和盾牌的碎片在角斗场上乱飞。准格尔丹家的红衣战士由于体形较弱,角斗开始后还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有三名准格尔丹战士倒在地上在垂死的痛苦中挣扎着,任凭别的战士在他们的身上践踏。<br> 总督一定是在此之前就将赌注下在了古兰奴虏家,所以此刻显得尤为得意,而场内其他的观众则各自为着自己下注的家族的每一次进攻而欢呼着,尖叫着,仿佛比赛场上的战士还要卖力。<br> 格斗者的队列变得愈来愈稀疏,而鼓掌声和激励的喊声却愈来愈紧密了.<br> 经过半小时以后,战斗就差不多就要结束了。在整个斗技场上,十六个已经打死或者受到致命伤的斗士东倒西亚地躺着,而仅存的四名马人却还是在不知疲倦的砍杀着。 <br> 总督显然认为自己此时已经完全有了胜利的把握,因为全场就还只剩下一名准格尔丹武士在抵抗三名白衣古兰奴虏战士的进攻。<br> “亚哈族长真应该看到这一刻!我真奇怪他为什么会把赌注下到这么一群窝囊废身上……”总督指着场上红衣武士的尸体说道。<br> “局势还并没有确定,大人”季雷对场内说道,“三个古兰奴虏人都受了伤,精疲力竭,连格挡都显得困难;而那个准格尔丹人显然比他们都要强壮,而且完好无损。如果是我就会把赌注全下在准格尔丹人身上。”<br>也许是为了验证季雷的预言,那名幸存的准格尔丹人一面闪电般迅疾地挥舞着短剑,一面抵挡所有古兰奴虏人对他的联合进攻,不仅没有胆怯的样子,反而越战越勇。相反古兰奴虏人的阵势却越来越凌乱,一名受伤的白衣战士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招架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终于被一剑砍在了右耳上,哼也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尘土中,全场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br> “好吧!好吧!”总督不快地说道,“可以让族长再报最后一点希望……”<br> “说到族长,我倒很想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来……”季雷看了眼身边那张依然空着的椅子,不安的说道。<br> “不用担心,族长向我保证过他今天一定会到场。”<br> “但愿如此,如果有什么乱子……”<br> “不用担心,年轻人!”总督转过头来不耐烦地说道,在场上,准格尔丹人又杀死了一名对手,短剑刺在腹部,那倒霉的古兰奴虏人拖着肠子爬了很久才断气,现在场上双方又恢复到势均力敌的局势。<br>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对政治总是知之甚少!亚哈能干什么?他只是三大部族之一,他无枪无炮,只有四五千穷得什么都没有的蛮子下属,除非他是疯子。”<br> 说到这里,总督把嘴凑到季雷耳边,压低声音向他说起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br> “事实上,准格尔丹家上一任族长曼诺就曾经在秘密策划暴动,如果不是亚哈及时向我们告密的话,我们可能真会蒙受一些损失。所以我们才会扶植他作为准格尔丹家的新族长……当然这些都是绝密的,我们需要保护当事人的安全。”<br> “马人也会干告密的事?”<br> “所以我让你不要相信马人的忠诚……年轻人,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如果你真的打算在这里立足的话。”<br>“您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密谋的事为什么不早些通知军方?……”季雷话中有话地讥讽道。 <br>“军方能做什么?全城戒严?所有参与密谋的人都已经被抓获了……事实上,我们早就已经注意上这些人了,就算没有亚哈我们也能成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br>“但愿如此……”季雷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这时总督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斗技场上的杀戮中去了。准格尔丹人已经完全赢得了主动,古兰奴虏人艰难地抵抗着,看来失败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br>无论是把赌注下在准格尔丹人还是古兰奴虏人身上的观众都在一起向场内嘶吼着,前者是为了庆祝胜利,而后者则是在诅咒,希望失败者早些用死亡来补偿自己的损失。<br>最后,古兰奴虏人显然是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向对手冲去,试图用同归于尽的攻击来挽回自己失败者的尊严。<br>准格尔丹人给了对方这个机会,他让对手的短剑先刺入了自己的左肩,之后,才在对方感激的目光中用自己的利剑作出致命一击。<br>“倒霉的准格尔丹人!”总督恶毒地说道,接着伸手理了理洒过香水头发。而在他身边的季雷提督似乎早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血腥闹剧,这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br>“大人,我想再知道多一些有关密谋的事,风侯将军要求我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尤其是同远东安全有关的事务。”<br>“我发誓那只是一出闹剧,不用太费心……亚哈族长怎么还没到,那个流氓!”<br>“我并不认为这是闹剧,总督大人!”季雷有些愤怒地大声说道,“我要求知道这次密谋的全部细节:整件事情的起因;究竟是那些人参与其中……尤其是武器问题。如果他们是武装密谋的话,我很怀疑他们是如何搞到武器的!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警备物资没有丢失的话。”<br>“并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是武装密谋,也没有人提到武器的问题。”说到这里总督显然也有些愤怒,“如果你怀疑他们拥有武器的话,你为什么不从军方物资开始查起呢?”<br>“我当然会查!因为我绝对不相信这些马人族长秘密谋划只是为了一次和平请愿!”<br>“随你的便!”总督愤愤地说道。这场争论随之被一名进入包厢的奴隶打断,他走到总督的身边,附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br>“啊,这个该死的混蛋。”总督不快地大声喊道,“终于来了,快让他们进来!让他们都进来好了!”那个奴隶鞠了一躬,走了出去。于是,总督大人便对他的伙伴说:<br>“提督大人,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就对着这个家伙提好了。”<br>“我正有此意。”<br>果然,不一会儿,仆人便领着两名高大的马人贵族走进了包厢,他们穿着马人传统的白色长袍,腰间佩着象征地位的短剑。<br>其中走在前面的那一个就是亚哈&#8226;格可图&#8226;准格尔丹;而在他身后,另一名高大黝黑的马人则是刚才在格斗场获胜的那名准格尔丹战士,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他依然面色阴沉地注视着在场的两名云城贵族。<br>“愿神保佑高贵的云城客人,”亚哈恭敬地说,接着他便让过身子向云城人介绍他身后的战士:“请允许我介绍我的堂弟,豁尔赤&#8226;托克&#8226;准格尔丹之子,丹&#8226;托克&#8226;准格尔丹。”<br>“我向你们致敬,”丹阴沉地说。<br>“这个家伙害得我赔钱……不过是条汉子……”总督点点头,对着亚哈说道。但丹似乎对这样的恭维并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季雷的身上。<br>“我在下面听见了你对局势的评价……看不出云城人对格斗也有见解。”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云城人的鄙夷,这在年轻的马人贵族中并不少见。<br>但季雷并没有理会那种鄙夷,说道:<br>“谢谢……您最后的举动的确十分高尚而且光荣。” <br>“给敌人光荣就是给自己的光荣……这是我父亲教导我的。”<br>“关于这一点,我也会铭记在心。”季雷认真地说道,很显然,他的这种态度立刻让丹脸上的敌意减去了不少。于是,总督便接着向亚哈问道:<br>“族长大人,我们等了你很久……我年轻的伙伴似乎很担心您迟到的理由。而且,他还对上一次密谋的事情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br>“啊,那可真是遗憾……”亚哈微笑地盯着季雷说道,“再一次对我的迟到表示歉意……”<br>“我不需要您的歉意,只需要您的理由。”季雷冷冷地打断了亚哈的恭维。<br>“鄙人正在为我云城高贵的客人准备一份礼物,一份最能表示我们心意的礼物,当然,有关这些,诸位大人很快就能亲身感受到了。”<br>有那么一个瞬间,季雷明显地感觉到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总督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淡淡一笑,一边欣赏着手指上的戒指一边柔声说道:<br>“族长客气了。不知道这次又是怎样的惊喜呢,会不会……”<br>“会不会是你的末日!”季雷厉声打断了总督,因为他的直觉感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在从军的这些年里,他一次次靠这种直觉化险为夷:<br>“告诉我,族长大人,曼诺密谋时的武器究竟来自哪里?”<br>“提督大人!”总督很不满意季雷的不知世事,但年轻的上校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狠狠地盯着亚哈族长,似乎要从他的身上把他的答案统统掏出来似的。<br>“并没有人提到过武器的事……”<br>“现在我提到了。”<br>“众神在上,我发誓我也不知道有关武器的事。”<br>“你撒谎!”<br>“我以后会告诉您的……”<br>“我现在就要知道!”<br>季雷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拿起了自己的佩刀,仿佛是威胁似的横在面前,而与此同时,亚哈身后的丹握住了向腰间的短剑。<br>“提督大人,看在皇帝的份上。亚哈族长,……”总督大人眼看紧张的局势似乎一触即发,慌忙为双方打着圆场。<br>“看在皇帝的份上我应该砍下他的脑袋!你以为我不知道密谋的事?!我的情报员在你们之前就已经盯上他们了。我知道他们的人数,他们的规模;我也知道他们有自己的武装!亚哈族长,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的话,我知道你们的武器足够武装五千名以上的士兵!”季雷高声说道,“可就在我准备将你们一网打尽时,你就突然出来了。你是个告密者,是吗?错误!你是个幌子,曼诺也是!因为你一出现,所有的装备就都消失了!现在,我就要知道那些装备都在哪里!!”<br>季雷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完后,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亚哈,而后者则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盯着激动的驻军提督,很久,他才从咬着牙说道:<br>“……你为什么不审讯你们抓住的人呢?”<br>“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很久之前,你就已经实际上取代了曼诺的位置,曼诺的存在只是为你行动提供了一个幌子,而他本人,包括其他被逮捕的人,对你的所作所为都一无所知。”<br>“你似乎什么都知道……”<br>“除了武器,我现在就要你告诉我!”<br>“好像我已经是你的囚犯了。”亚哈平静地说道。<br>“一点没错……卫兵!”季雷高声冲着包厢外叫道。<br>但并没有人回应。<br>“卫兵!”季雷又喊了一遍,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惧顿时腾起。<br>又过了一分钟,两名全副武装的马人贵族走进了包厢。他们是古兰奴虏家族长马哥&#8226;努哈蒂纳&#8226;古兰奴虏和科尔沁家族长厄尔图&#8226;哈达&#8226;科尔沁。他们每人手中都捏着两只破碎的头盔,毫无疑问,是云城士兵的样式。<br>“看来你的卫兵都不在了……” 亚哈脸上浮起了歹毒的笑容,“现在您已经知道武器的去向了吧。” <br><br>二<br><br>“……族长大人,您不会真的……”总督似乎已经被就是闹糊涂了,他无助地看着亚哈,仿佛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在乎它的存在了。<br>“把他带出去……让他好好享受我们的礼物”亚哈指着总督说道。于是科尔沁族长,那高大的马人贵族,好像拎小鸡一样把总督大人从他的座位上抓了起来。<br>“……我的警备部队……”已经吓傻的总督好像梦呓般抗议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br>“你的警备部队正在地狱里等着你呢。”科尔沁族长咧开嘴笑着,一步步拖着总督离开了包厢。从外面的走廊传来了马人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人群似乎一下子沸腾了,尖叫声,怒吼声伴着浓浓的火药味在大斗技场里翻滚。季雷看见越来越多的马人正从狭窄的入口蜂拥而入,包围了观众席上手无寸铁的云城贵族。 <br> “留心点,别发脾气,因为您已经落在强权和优势力量的手里。”亚哈对着已经拔刀出鞘的季雷低声说道。<br>这句话显然是不错的,因为又有五六名准格尔丹武士冲进了包厢,端着制作精良的步兵步枪,把季雷簇拥在了包厢看台的边缘。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所有的马人都被邀请来共同分享这个早已梦想多年的阴谋果实。<br>这时候,亚哈向一个武士作了个手势,这武士便走到季雷跟前,一把将绳索套在他颈上,把他向前拖近了几步。亚哈得意扬扬地望着在场的人,说道: <br> “你们看,正义的威力如何击败了骄傲和暴政。” <br> “永远如此!”在场的武士们同声回答。 <br> 接着便是一阵静默,过了一会,亚哈向犯人发话了: <br> “你过去像一条疯狗似的撕咬哈萨克图的子民,因此今天使你像条疯狗似的站到我们面前来,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来恳求慈悲和怜悯。” <br> “别把我比作狗,大人,”季雷低声回答,“因为这样一来,您就未免把我身后祖国的荣誉给贬低了。” <br> 那些武装的马人听了这话,就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是这番大胆的回答是激起了他们的愤怒呢,还是他们被这答话的正义性所感动了,或者就是被他“身后的祖国”给震慑住了。 <br> 但是,亚哈对他这番话大为不满,嚷道: <br> “你们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是这么傲慢!” <br> “你们的神祗看得清清楚楚,也会判断,你们这样辱没我的尊严,是否也在侮辱你们自己。” <br> 听到这话,亚哈皱紧了双眉,有一些马人也开始感到不安起来,因为哈萨克图民族向来是以重视荣誉而著称的。但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荣誉感在一个多年统治自己的暴政者面前就变得苍白无力了。<br>愤怒便这样成了主流。 <br> “别抱怨你受了侮辱!”亚哈吼道,“要是我把你送进狗窝去,又怎么样呢?塔克利加的野狗也比你这云城人强!”他这话一出口,马上引起了激烈的回应,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族长们身后喊道: <br> “吊死他!” <br> “用他的尸体去喂狼!”另一个喊道。 <br> 第三个人接着说道:“先抽他八百皮鞭!”<br> 他们就这样取笑着他们曾经引为恐怖的云城人。而季雷就站在这一群愤怒的马人中间,一言不发,任人凌辱,思考着如何从这样不利的环境里脱身的方法。到最后,他终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着丹走过去,对着他低声说道:<br>“给敌人光荣就是给自己的光荣……。” <br> 他想去抓住这个战士的右手,但丹立即缩回了手,努力把目光移向其他的地方。<br>“我以为哈萨克图人的荣誉感都是真实的……” <br> “你在怀疑我们的荣誉?”丹问道。 <br>“我的确怀疑,因为我看见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仅有的一个敌人面前耀武扬威,却也只不过是耍嘴皮子罢了。原来哈萨克图的武士也是和云城的女人一样……” <br> “那我就亲手把你干掉吧!”丹愤怒的吼道,一面向着在场的人,说道,“让你看看马人是如何回报你们这么多年来的奴役的!” <br> 这一席话,使得有些人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知道丹的为人,知道他对云城的深仇宿恨,但绝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决斗的要求,而在马人的传统里,一旦有人提出决斗,任何人是没有权利反对的。因此亚哈,古兰奴虏的族长马哥,还有其他武士,都一边望着他,一边惊奇地扬着眉、蹙着额,季雷却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疑惑的神情,说道: <br> “如果你真有这个勇气的话,准备好你的短剑。”<br> 听到这样的话,丹本人也有点惊讶,因为他从来都认为云城人是以怯懦和诡计闻名的,想不到眼前这个并不比自己强壮的云城骑士,竟然有胆量说出如此勇敢的话。 <br> “赞美你的荣耀,云城人!” <br> 于是丹就要拔出自己的短剑,但他身边的古兰奴虏族长却伸手将他拦住了:<br>“阁下肩上的伤还没有好……再说,你今天的荣誉已经太多了,留一些给被你打败的家族吧。” <br> 说完这句话,马哥便抽出自己的短剑,指着季雷说道:<br>“马哥赞美你的勇气,今天赐给你死在古兰奴虏剑下的光荣。”<br>于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吼声,这位马哥族长在塔克利加是以出了名的臂力和战技而闻名的,传说他曾经二十次走上格斗场而毫发无伤。他几乎和丹一样强壮,虽然年纪更大些,但相对而言经验也毫无疑问更加丰富——这些都不是季雷所希望的,可这时候后悔似乎已经晚了。<br>五分钟后,两名战士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正方形的格斗场,从看台上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大多数是古兰奴虏家的武士,他们敲击着手中的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声,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族长呐喊助威,更多是为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那个他们早已梦想很久了的结局,他们认为一具倒在自己手下的云城尸体将是对他们以往痛苦生活的最好补偿。<br>现在云城的骑士依然穿戴着他银白色华丽的软甲,护手和盾牌也是类似的颜色。他并没有戴头盔,那顶饰着一对大雁羽毛的头盔现在正留在楼上的包厢里。他的对手,马哥的胸、腰和背脊都披挂着绚烂的、皮革制的铠甲,这是他从前在这座格斗场里夺来的。他头上戴着一只脸甲镂空的头盔,只是没有插羽毛;脚上穿着野牛皮制的高统靴,他并没有带盾,在他的左手拿着一把又宽、又大、又吓人的斧头,镶着黑黝黝的橡木柄。 <br> 第二次号角响了,等到第三遍号声一响,按照约定,双方就要交手了。现在把他们隔开的只有一小块撒上灰的地方,就在那儿的上空的穹顶上,死神像一头不祥的鸟儿似的盘旋着。第三遍号角还没响,马哥便走到观众席的面前,昂起了他那戴着钢盔的头,扯高了嗓门大吼起来,格斗场的各个角落里都听得见: <br> “我请神,和这里的整个哈萨克图的子民作为见证,杀死这云城人的荣誉将属于光荣的古兰奴虏。”<br> 人们听了他这番话,再一次沸腾了起来,因为这个马人那样自信会得胜。但是季雷却接着他大声冲着观众席说道: <br> “这种话最好还是等我死了再说,我现在还活着呢。”<br> 季雷一边说,一边弯下身子,双手从地上捧起一撮灰,免得剑柄在手中打滑:“父亲,”他低声对自己祈祷道,“许可我吧……”<br> 说实话,年轻的提督心里还并没有绝望,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兄弟会里经受磨练,完全不同于大多数娇生惯养的天生贵族,而且他还年轻,他自信自己绝对比马哥有更多的体力,只要他能坚持的足够长,就一定能最终取胜。<br>关键是在那之后呢?他能希望亚哈信守诺言放他离开塔克利加吗……他宁可相信云城的狗会学猫叫。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br> 就在这时候,吹起了第三遍号角。马哥一听见这声号角,便又快又猛地向着对手过去,倒是云城的骑士慢慢吞吞,从容不迫,既得体又庄重地来打第一个回合。 <br> 那些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马哥这一边占有多大优势。因为季雷拿的是骑兵用的长刀,那只盾又很笨重。远不如马人剑斧组合进攻来的灵活有力。 <br> 而且马哥来势汹汹地逼近过来,使得季雷几乎一开始就不得不步步后退。大家马上看出了这个形势:眼看一方很快就要像风暴一样猛袭对方,像闪电一样猛打急攻,而对方好像自知死在临头,看来只能处处招架,尽可能延迟那个可怕时刻的到来。 <br> 事实上,季雷这下子才认识到,这个可怕的巨人似的对手,他早该避之唯恐不及,真不该随随便便说出那番大言不惭的话来跟人家交战;他现在才感到,对手的每一下进攻似乎都能砍死一头牛。但他却并没有丧失勇气。他并没有忘记光是用盾来挡住这些斫击是不够的,还必须还击。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小命。于是,他决定尽量少使力气,把盾牌紧护着自己的身子,进退都不能过猛,而要集中全身力量,以备作一次有决定意义的袭击,他就等着这个机会。 <br>就这样,当马哥每次用斧斫过来,季雷就用盾牌来挡,而当马哥的斧头猛力斫击在盾牌上的时候,他又轻轻把盾牌往后一缩,这样一来,即使是最有力的斫击,也就失去了作用;既不能劈开、也不能击碎盾牌的光滑的表面。于是季雷就在对方暴风雨般的攻击中时而后退,时而进攻,动作安详却又快得叫人无法看清。 <br> 这时从观众席上传来的嘘声越来越大;他们觉得这个云城人是在故意愚弄他的对手。有一次,当马哥一斧头劈过来,他甚至根本不用盾牌来拦,而是闪过一旁,叫他劈个空。这是最叫人提心吊胆的事,因为马哥也许会因此而失去平衡,跌倒下来,那他就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br> 可是,马哥毕竟没有倒下来,因为他那两条腿强健有力,又跨得很开,所以即使当他整个身子转动的时候,也撑得住全身的重量。 <br> 季雷马上看出了这点。在最初几下斫劈中,他尽管能非常巧妙地缩回盾牌,但是他的手却捏盾牌捏得几乎僵硬了。而马哥也知道了眼前这个云城青年不好对付,如果不能尽快把他打倒,这场决斗势必拖得很长,那就十分危险了。他一心期待能劈碎对手的盾牌,可偏偏没让他盼到,他渐渐有些心神不定起来。<br>古兰奴虏的族长久经沙场,经历过多次大战和决斗,他凭经验知道,有些人像猛禽一样,得天独厚,生来就会作战,具有着别人需在多年训练之后才能获得的一切本领。同时他也看出,现在他所对付的正是一个这样的人。虽说他自己孔武有力,他也知道自己的体力大不如前了;如果他还没有来得及作一次有决定性的袭击就精疲力竭了,那末跟这个虽然经验较少,却又不可轻视的小伙子的决斗,准会使他完蛋。<br>这场可怕的战斗持续得比平常长久。斗技场里笼罩着一片死亡般的寂静。只听得见斧尖或刀刃碰撞发出的叮当声,或是扑空的所劈声。大家都明白,在这场决斗中,决斗者双方都决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技艺和勇气,这里包含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愤恨,不可克服的顽强和深沉的仇恨。这一方是为了最后生存的机会;那一方是为了整个哈萨克图人的荣誉和深仇大恨;双方就在这个战场上听候命运裁判。 <br> 季雷一边交战,一边对四周望上一两眼,突然感到十分孤独。望着他的都是敌人的眼睛,而人们的祷告、愿望和大声的喝彩都是为了对手的。尽管他深信其他的马人不会从背后来袭击他,无奈眼前这个可怕的躯体这样贴近着他,他能看见他的敌手紧紧屏住气的鼻孔和嘴巴,有时还看见他闪闪发光的眼睛,使他不由得心惊胆战,就像人们一看到没有被关进棚栏的狼、熊或者野牛一样。<br> 但也就是在这时,那高大的马人终于乏力了。他一下接着一下,连劈了两次,又短促又可怕,直对着季雷的右臂斫下来,可是都被盾牌猛力挡了回去,弄得马哥手里的斧头猛然一震,不得不突然往后一退,免得跌倒;而季雷并没有将这样一个机会轻易放弃,他紧紧地贴了上去,挥舞着军刀逼得对方步步后退。 <br>最后,马哥不仅是力气耗尽了,连那点冷静和耐性也都耗尽了。旁观的马人看到他不住后退,不禁发出一阵不满的哄响,叫他听了又气恼又绝望。双方的眉梢都汁珠涔涔,不住地从咬紧的牙关中透出喘气声。<br>就在这一刹那间,马哥像头野牛似的咆哮起来,他突然用尽全身的力量,连同全身甲胄的重量一古脑儿向着季雷扑去,打算用这样一种亡命的方式冲破季雷的防守。<br>就是这样了!季雷终于找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机会,他干脆扔掉了手中的刀盾,赤着手站在靠近正门的地方,等待着狂奔而来的马人族长。<br>马人中又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喝彩,似乎是认为云城人已经放弃抵抗了。但之后局势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br>季雷在对方就要撞上自己的最后一个瞬间曲下了身体,好像是一张绷紧了的战弓,他一面向一侧避开那巨大的冲力,一面闪电般抓住了对手的腰带和领口。<br>接着,他把那狂怒的马人高举在空中。 <br> 斗技场里刚刚响起一声恐怖的呼喊,马哥的身体已经被猛力地扔在紧锁的正门上,脑浆从粉碎的脑壳里迸射出来,溅在了旁边的灰地上。木质的大门在可怕的冲力和马人的重力撞击下顿时化为了纷飞的碎片。 <br>“散开!包围他!抓住他!”亚哈看见季雷正要穿过那被破坏的大门向外跑去,急忙尖声叫喊道。 <br> 于是这些惊慌的马人就在大厅里散开来,像田野上一群椋鸟似的,但是他们无法包围他,因为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季雷就已经远远跑出了他们的力所能及的范围。<br>他们也无法从他身后去抓住他,因为一开始他们就追不上他;那些普通马人甚至不敢走近他背后;他们看见这同他们相比并不算高大强壮的云城人,是怎样轻易地杀死了勇猛无比的马哥。他们认为一个普通人决没有这么厉害,同他们交手的这个人一定有神力帮助。 <br> 于是,当他们重新集结起来时,季雷银白色的背影已经在斗技场外浓黑的夜幕中消失得一干二净了。<br>塔克利加驻军提督就是这样逃出了原本该置他于死地的陷阱,而之后的历史也就随着这样一个偶然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当时的季雷还并不明白他在今后的命运中会扮演怎样的角色。<br><br><br><br><br><br><br><br><br><br><br>第二章 远东日暮<br><br>一<br><br>马人,一百年前曾经就是整个云城帝国最头疼的问题。一百年漫长的岁月转瞬即逝,但糟糕的状况却依然没有一丝改变。<br>只是故事从兰草平原迁移到了玉关外的塔克兰而已,开端仿佛是上一个故事的翻版,而结局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br>根据许多理由,皇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塔克利加将发生一场严重的动乱。他派遣东方军团年轻的将军,季博&#8226;云大将的养子,季雷&#8226;云率领一个军团进入塔克兰戈壁。由于当时他正在着手进行对灰河的亲征,所以他向当时以东方军团守备大将的头衔留在玉关的风侯提出要求,既然他为了帝国的利益而暂替皇帝掌握着东方的军事大权,希望他能够命令在济远城征召入伍的士兵,报到编队后开到玉关之外去。皇帝认为有必要在马人心目中造成这种印象,使他们觉得云城的力量极为强大,即使在战争中遭到一些损失,不但能在短期内很快补上,而且还有更大的兵力来加以扩充。<br>但老将风侯却没有意识到帝国在东方的统治已陷入危机。他忽略了的要求,只是命令在济远城内驻守的不到一个军团前往玉关,这样在夏天过去之前,除去季雷带走的一个军团,玉关里剩下就不足三个军团了。<br>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超过三百万愤怒的马人……<br>东方一片太平。<br>直到曼诺密谋的事件败露之后,云城的人们还是坚持这么认为的。<br>事实上,马人部落联盟的领导权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便落入了一个名叫亚哈的人手中。他以亲善的面孔出现在云城的视野内,而暗地里不停地煽惑那些贫穷的马人,告诉他们云城人是如何剥夺了那些本该是属于他们权利。每当有一个饱受云城压迫的马人部落同意加入他的阵营后,他们就彼此之间订下了共同遵守的盟誓,并且交换了人质,作为今后共同作战的保证。而这一切都是在云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到的。<br>这样的密谋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暗中串通,联系暴动的时间和方式,四处收集武器,甚至和汉诺星高原上神秘的异族人建立了不可告人的关系。到最后,他们终于觉得一切已经就绪,于是便一起开始行动了。<br>武装叛乱在云历167年夏天的最后一个傍晚爆发,而曼诺密谋只是整个风暴的开端。<br>混乱,像是一直被压在潘多拉盒子里的恶灵,一旦被释放出来,就用带着狂暴的怒火吞噬了塔克利加全部的土地。<br>饥饿是深渊中最恶毒的魔鬼,伙同着贫困的帮凶,把原本纯朴的人性撕裂成了邪恶的怒火。各地的情况都差不多,他们一听到从塔克利加传来的信号,立刻就变得振奋了起来。狂热的马人拿着他们可以找到的各种武器,从自己低矮昏暗的茅草棚里涌了出来。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当驻扎在那里的云城军警不能在维持秩序时,暴乱就就爆发了。<br>塔克利加,愤怒的人群在亚哈的煽动下包围了云城驻军的军火库。守备在那里的一千名云城士兵随即展开了还击,激烈的战斗从夜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疲倦的马人们已经准备撤退了,但云城的指挥官却突然下令停火,结果军心大振的马人一口气就杀入了军火库内。一千名守军和他们的指挥官没有剩下一个活口。<br>在塔克利加的云城人随即便陷入了马人狂暴的海洋之中。除了少数被扣作人质的贵族外,大多数人都成了马人们宣泄愤怒的牺牲品。起义者们在市中心燃起火堆,把那些云城人,不管男女老少统统塞进一些巨大的稻草球,然后丢进熊熊的火焰中,接着便一边狂欢一边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在有些地方甚至还传出了云城士兵被马人当众吃掉的新闻。<br>因此,在夏季还没结束以前,云城在塔克利加的驻军就被混乱的局势冲晕了头脑。而亚哈则乘机迅速在塔克利加集结了接近四个军团的兵力,出乎意料地进入了塔克利加北方的云城殖民地。在殖民者们还没来得及集中或逃走以前,俘获了大批牲畜和人口,他把这些战利品分给了士兵,又烧毁了他们的田地。这些事情很快办妥后,他便命令丹率领一个军团守备在那里,而他本人则把剩下的军队带到附近各个马人部落中,尤其是那些还未明确表示加入他阵营的部落。他告诫那些部落的头人,要么服从他亚哈的指挥,要么则做为亲云城的叛徒被捣毁。大多数部落接受了他的要求,少数不愿意接受这一条件的,也被毫不留情地铲除了。这样,大概两天之后,他便回到了丹驻守的营地,同时派丹到这些新近归顺的部落中去招募新兵,以准备一场针对云城的大战。<br>而这时,在塔克兰附近,能够对他形成威胁的就只有帝国远东第七军团了。叛变时逃脱的季雷在当天晚上就进入了这支军团的驻地,并且很快将那里一万名精锐的士兵都动员了起来。<br>尽管自己拥有东方军团四倍以上的兵力,但亚哈依然不敢贸然进攻这支装备精良帝国驻军。于是他便命令一个被他俘虏的云城侍卫长带着他的口信去了季雷&#8226;云的营寨,希望他能告诉云城人,只要能交出手中的武器就可以平安的离开塔克利加。<br>那名昔日的侍卫长在塔克利加叛乱的黄昏被俘,据说在他被俘前曾经激烈的反抗,并徒手杀死了十名马人士兵。出于敬畏,才没有被马人杀害。<br>就是这样一名英勇的骑士,当他终于重获自由时,人们几乎认不出他来了。这个巨人似的人已经瘦成一架庞大的骷髅。脸色苍白得简直和死尸没有多大分别。 <br>他被带到季雷&#8226;云提督的面前,在人们的敬慕和绝望交织的目光中把亚哈要他传达的话复诉给了在场的所有人。<br>只要能交出手中的武器就可以平安的离开塔克利加。<br>大多数将领都在心中赞成这样一个提议。<br>只要能交出手中的武器就可以平安的离开塔克利加。<br>并不是他们不够英勇,也不能指责他们忘却了祖国的责任;只是面对完全处于优势的敌人,燕雀尚有求生的欲望,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呢。<br>他们交头接耳地重复着亚哈的话,不住地点头,然后交换着彼此赞同的眼神,仿佛这样一个决定已经完成了。<br>但就在这时,那个传话的战俘,昔日的侍卫长,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向营房外走去。众人急忙拦住他,不知道刚获自由的他究竟还要去哪里。<br>“我的武器还在塔克利加……”虚弱的骑士用坚定的语气大声回答那些好奇询问的人。“不能与它们死在一起是我一生的耻辱”<br>接着他便在人们敬慕与羞愧的目光中离开了云城的营寨。<br>当他重回塔克利加之后,亚哈立刻处死了他。他的尸体后来被同样敬仰他勇气的马人们送回了云城,此后一直安葬在云城皇家陵园里,以表彰他的卓越非凡的英雄气概。尽管人们甚至都还不知道他的姓名。<br>历史有时就是这样,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尽管没有留下名字,却用不凡的勇气感动了一整个世界。当人们试图去回忆那个时代时,总会看见他们默默地站在历史浓黑的帷幕后,用他们最优秀的品质燃烧出宝贵的光明,哪怕只有一丝,但已足以让人们为之奋斗不息了。<br>亚哈之后又派人送去口信,要求云城用黄金和军火赎换还在塔克利加的五百名贵族人质。但季雷的答复却简单而坚决:<br>云城人向来不接受武装着的敌人的任何条件。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他们尽可利用他作为中介,派使者到云城那里去。由于云城人的公正无私,他相信,他们所提的要求是可能实现的。<br><br>这希望落空后,马人就开始考虑如何先围攻季雷的那一小支部队了,他们悄悄靠近了云城人的驻地,用一道九尺高的城墙和十五尺宽的壕堑围住了季雷的营寨。这些军事工程是过去几年中他们跟云城人交往时学到的,但他们没有适于干这些工作的机械,不得不用剑来刨草皮,用手和外套来搬运派士。正因如此,我们可以从这里对马人的数目之大至做出了个约略的估计。他们竟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之内,完成了一道周长达三里的壕堑。随后几天,在俘虏指导之下,他们又开始准备跟帝国军壁垒一样高的木塔、挠钩和盾车等。<br>在围攻的第七天,括起了极强烈的风。马人开始用火炮投射燃烧着的炮弹。营寨中有些地方很快着了火,在大风中,火又散布到营寨的每个角落里去。马人好象胜利不但已经到手。而且已经牢牢掌握住了似的,一声大喊便开始把他们的木塔和盾车推动向前,用云梯攀登壁垒。但云城士兵们的斗志是如此之昂扬,心神是如此之专法。虽然火焰到处熏灼他们,但不仅没一个人离开壁垒退出战斗,甚至连回头看一下的人都没有。人人都以最奋发的热情和勇气战斗着。对季雷来说。这一天可以算是最最艰难的一天,但其结果是,大批马人受伤或死亡,比其他任何一天都多,特别由于他们都紧紧的挤在一起,最后面的人使得前面的人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火势稍稍减少了一些的时候,有一个地方,有一架移动的木塔靠近了壁垒,帝国的士兵们用手势和语言招呼敌人,请他们只管进来,但马人中没有一个人敢前进。他们随即被四面投掷来的石块击退,木塔也被纵起火烧掉。<br> 防御工作一天比一天更繁重、更艰苦,就是夜间也没片刻停手的时候,连生病的和受伤的也没机会给他们休息。特别由于大部分士兵受了伤,防卫工作便都落在少数人身上。派到玉关那边去的使者和书信也更加频繁。使者中有一些人被捉住后,就当着帝国军的面残酷折磨至死。营中有个出身贫寒的云城人,名叫哥&#8226;政,原本是因为在云城犯了偷窃罪而被发配到玉关,现在他自愿担当起信使的职责,由于他身材矮小灵活,趁着天黑在马人中奔走,没有引起注意,终于到达了玉关。季雷和他那军团的危险处境,正是因这个人的报告才被得知的。<br>在玉关守备的风侯大将大约在当天就接到了信,他立刻派使者到济远城中去见执政官亦恒&#8226;云——他离风侯这里约二十五里——吩咐他的军团在半夜出发,迅速赶到自己这边来。但他却送一封信回来给风侯说明如果他带着军队离开玉关将是多大危险的事,总之就是一个兵也不能派出。 <br>这让风侯非常的失望,因为他忽略皇帝要求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帝都方面的强烈反感,尤其是一些来自“大人物”愤怒。他本来是想凑起三个军团的,这一下减为一个,这样,他就不得不放弃季雷在塔克利加的那支军队,因为,把区区一个军团的援军贸然开入一片混乱的塔克兰,的确是看起来既冒险又显得杯水车薪的事。于是,他让先前的哥&#8226;政再送一封信去给季雷。并且指示说。如果无法走近营寨,可以把信缚在一支矛的皮带上,投入营寨的壁垒。他在信中写着说,他无法派军队支援陷入重围的季雷,对此他深表愧疚,并且以帝国和季博将军挚友之名鼓励季雷保持向来的勇气。<br>这一次送信的过程却没有来的时候顺利,送信的人在很靠近季雷营垒时被马人发现了,眼看自己已经无力逃脱了,就按照得到的指示,把那矛掷进营去。说也凑巧。它恰恰掷中,并钉在一座木塔上,一连两天没被发现,直到第三天才被一个士兵看到,取下来交给季雷。而这时哥&#8226;政的人头已经高高挂在了马人的营门上。小人物又一次用生命拯救了伟大的帝国。<br>季雷从头到尾一口气读完了风侯的信,既被没有援军的消息所沮丧,又被信中诚挚的歉意和鼓励所感动,当晚,他在军事会议上宣读了这封信,因为他不想欺骗一直以来都被援军即将到来的希望所激励的士兵。<br>次日天明,他命令所有的步兵和骑兵都在营寨中集结起来,每人都准备好自己的武器,带着三天的补给,随时准备按他的命令行事。<br>所有营垒上的守军都被撤了下来,营门也用障碍物堵住。而且这一切都是在一夜的时间里完成的,让马人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云城人是要干什么。 <br>他们小心翼翼走得更近一些,从四面八方向境堑里发射矢石。同时向四周派出传令员,命季雷的营寨喊话说:“如果任何人愿意投诚到他们那边去,在天黑以前,尽可以这样做,保无危险,过了这个时候,就不再给这种机会了。”<br>但是季雷依然命令他的士兵们把持沉默,只是等待他的命令。马人们从早晨起一直不停对着营垒里谩骂,到了黄昏终于因为一天的炎热而变得疲倦不堪,也因此不耐烦起来。<br>云城营寨门口有了一列用草泥装模做样地堆起的短垣拦住,马人们认为从这里冲进来不容易,便开始用手去拆那壁垒,其余有些人又动手填壕堑。其他的部队也开始后撤准备明天再一举进攻。<br>就在这时,季雷命令部下从各个门突然一起向外猛冲,并派出了骑兵,精疲力竭的马人一心只想着逃命,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抵抗。帝国军杀掉其中的一大批人,冲出了一条血路。等到马人们从混乱中重新集结起来,季雷和他的部下已经狂奔到离风侯的军团不到一里路,相对安全地带了。<br>而这时,他所剩下的军队已经不足之前的二分之一了。<br><br>二<br><br>一片玫瑰,在夏末最后一个炽热的日暮下,悄悄地凋零。<br>盛夏似火的骄阳的确是一去不复返了,只能无奈地被得势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然后坠落,从玫瑰色的天边,陨落到没有尽头的漫漫长夜。<br><br>这就是云历167年,夏天最后一个日暮。衰老的太阳正从金色的天幕上洒播着最后一丝光明,仿佛凝固了一般,要坚守着这一瞬间一直到无尽的永远。<br>但平静却也只是属于它的了。<br>亚哈在塔克利加点燃的复仇之火迅速烧遍了整个塔克兰戈壁。而帝国的统治顷刻间就在这熊熊烈火中坍塌了。不满云城统治的马人在四面八方揭竿而起,每一个地方都有暴乱;每一个地方都有战争;每一个地方都有血淋淋的悲剧……疲倦的驻军被狂暴的马人驱赶着,从数千公里的战线上溃败下来。<br>更多的是屠杀,没有幸存者的屠杀,把这烈火燃烧得更加炽烈。<br>季雷&#8226;云率领远东第七军团,在逃离塔克利加之围的第三天夜里便到达了罗洛河谷。马人的大军在河对岸截住了他们退往玉关的道路。于是他们只能驻扎在罗洛河畔一个块被废弃的庄园里。这个云城边关的村庄在短短几个月内就饱经战争蹂躏。虽然始终未被彻底夷平,但是也只剩下了一丝微薄的生命力——正和这儿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村民一般。<br>帝国军队的出现并未鼓舞村民。事实上,当村民们看到这些军人在村中列队行进时,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忿恨。这些饱受摧残的村民忿恨军队的无能,他们深信,他们的痛苦生活全部是拜这些愚蠢的军队所赐。<br>司令部设在村庄中唯一一座像样些的木屋中,大概是地主的房子。战争一爆发,稍微有钱一点的云城人都逃走了,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比空房子都不值钱的穷人。<br>从木屋向西望,远远的似乎还可以看见玉关依稀的痕迹,但这里却的的确确已经是塔克兰的边缘了。气候变得异乎寻常的恶劣,除了干燥炎热的白昼之外就是酷寒的黑夜,而两者中任何一样都足能置人于死命。士兵们却并不因为此而得到更好的保护。下级军官住在原本给奴隶们建造的石屋里,而大多数人只能在空地上支起简陋的帐篷来抵御酷暑和严寒。 <br>不断会有从东方溃败的军人汇集到这里,其中很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兵。缺医少药的战地医院通常便是他们生命的终点,每天清晨,寒冷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执勤的士兵就开始挨个帐篷检查有没有在夜间冻死的人,冻得僵硬尸体会被拖到一起,赶在炽烈的阳光烤熟整个大地之前匆匆埋掉,但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尸体还是不断地将腐烂气息传遍了军营的每个角落。<br>在云城,满街信口开河地赞美爱国主义和牺牲精神的人们永远不会理解这些士兵在东方的遭遇,而那些在阳光下腐烂的尸体更是大大超出他们的想象力了。<br>从云城温暖的小窝里看去,塔克利加似乎永远是帝国阳光明媚的边疆。于是,东方军团便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每年军团被层层克扣的军需物资比真正拿到手的还要多。最不可思议的是在某个自称爱国的贵人建议下,士兵装备中的医疗包竟被换成了皇帝的彩色画像,为此,这位贵人被尊为了忠君的楷模从而在云城平步青云,代价仅仅是现如今躺在塔克利加的数千具一钱不值的尸体。<br>风暴就是在这样一个日暮中酝酿着,可直到很长时间之后,人们才开始意识到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就在那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暴乱和纷争……<br><br>天黑之前,季雷刚把士兵们安顿下来,就在年逾半百的军团长睢&#8226;辛准将陪同下一起视察所剩无几的军队。<br>季雷在其养父麾下效劳的时候,对于东方军团战士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扎营的景象,对他说来,一点也不新奇。但如今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异乎寻常的压抑。随着夜幕降临,寒冷立刻就驱散酷热席卷而来,由于附近已经知道马人的位置了,所以一些供人取暖的篝火才被允许点燃起来。士兵们都搭拉着头,凝望着熊熊的篝火。有些士兵蹲在火堆周围,双肘支在膝上,双手掩着脸,把白天用来抵挡日光和沙尘的头巾裹在身上,抵御塔克利加难以忍受的夜寒。其实当他们抬起头的时候,你只消瞧一瞧那些失落的表情,那忧郁的黑眼珠,就可以看出他们一点都不像凶悍的士兵,而是像一群愁容满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营地四周,有一些快死伤兵都还躺在空地上,一声不响,默默忍受着死亡降临前的苦楚。从沙漠的另一头,传来了哨兵换岗的口号声;不时刮过一阵风,吹散了篝火的烟,使这片死寂的沙漠里掀起呼呼的声响。夜色渐浓,篝火由微弱而熄灭,使得原来万籁俱寂的周遭更为静寂,悲伤的气氛更为深沉,简直令人心碎。 <br> “您已经看够了,现在我们回到营帐里去吧。”<br> “看是看过了,”季雷回答,“但是看到的,都不称我的心,叫人一看,就看出他们是一群残兵败将。”<br> “恐怕您对他们期望太高了,他们的确都是些勇敢的人,但是他们现在被打散了。” <br> “但总还是应该有希望的吧。”年轻的提督说。 <br> “希望?并不是只靠希望就能取胜的。”睢说道。<br>“您言下之意是指我军必败喽?”<br>“我并没有这么说!尽管现在我们处于不利的形势,但您也应该明白,我从没有把失败的耻辱带给帝国……”<br>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木屋,木屋前有几名站岗的卫兵,在寒风中冻得不停地发抖,季雷看到这样,忍不住下令让他们回营休息了,之后才同睢一起走进了木屋。军团中其他的高级军官已经在那里面等候他们了。 <br> 压抑的沉默好像笼罩在整个营地里的死亡气息一样,悄悄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没有人说话,入夜的狂风在窗外咆哮,摇动着木制的窗框;在墙上铁环里燃烧着的火把,火光摇曳不定,风不时地把阵阵烟雾从壁炉里倒吹进大厅。不同于云城的天生贵族,在东方的将军们已经习惯于将他们的敬意从传奇的季博将军,转移到了他年轻的养子身上,也许因为他们是在这名年轻人身上多多少少能见到些他父亲的影子吧。而他们这时似乎正在等着年轻的提督说话,他呢,却把双肘支在桌上,阴郁地坐在那里,脸朝向照不到火光的地方。<br> 终于,一名重步兵中校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对着屋内的吼道:<br>“马人算什么东西!将军,您还记得了我们曾经同他们拚过多少次吗?剑对剑,人对人!您也记得我们攻陷塔克利加,我们把他们的头人聚到一起,要他们发誓不再侵扰云城!我们是多么荣耀的占领这里,我们是多么骄傲的称这里是永远的边疆!我们现在怎么变得那么萎靡不振?”<br>正直的中校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凭着一名老军人的坚强,他几乎要哭出声来。这样的场景,无论是哪个热血男儿看了都会忍不住心潮澎湃的<br> “我们没有改变,”季雷反驳道,“尽管我那时并没有同你们一同战斗过。但现在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困境……” <br> 听到这话,那名老中校突然发怒了,说道: <br> “前所未有?!你了解我们在这里流的血吗?你知道你的父辈是怎样在这里开辟他们的家园吗?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服役了,你以为我们曾经忍受的困境比你今天要小吗?提督大人?”<br> “阁下,” 季雷等着老人怒气冲冲地喘了一会气,然后接着说道: <br> “你见过那些巨大的、塔楼似的松树吗;它们好像会永世不拔地立在那里;可是你用斧头狠狠地斫它一下,就会发现树心给蛀空了,木屑纷纷掉落下来。东方军团的所谓力量就是如此。可是无论如何,我们有我们的责任,每个人都有,那是不能用任何理由推卸的……既然我们已经被派遣来守卫塔克利加,那么这里就是我们的坟墓。”<br>“……”<br>于是又是一阵缄默,每个人都很清楚,那是没话可答的。因为每个帝国士兵都曾经在十二骑士像面前发誓捍卫帝国的疆域。 <br> 只因为帝国疆域不断扩大,不知不觉中士兵们的责任也越来越沉重。<br>就在这时,情报官从屋外来了。 <br> “有新的情况了吗?”<br>“是十分钟前的情报……请您先看地图。”<br> 情报官一边说,一边在指挥台上展开了手中的地图。<br> 在象征着罗洛河谷的地方粘着一枚鹰徽,那代表是第七军团;在河对岸而与之相对的是另一枚绿色的狼徽,那便是截住他们去路的马人军队;不仅如此,另一枚饰着狼徽的绿色箭头也正从东面,塔克利加的方向扑来,毫无疑问,这也是一支巨大的敌军。<br> “这一支是科尔沁族的部队……”他指着河对岸的狼徽说道,“他们来自斡南河的科尔沁营地。数量大概有一个军团,而且拥有骑兵和重武器。他们的目的很显然是要截断我们退往玉关的去路。”<br> “也要截断我们的补给和援军……”季雷补充道。<br> “另一支,也就是从塔克利加出发的军队。”情报官继续说道,“离这里还有五天的路程,很可能是亚哈的主力,大概有四个军团的兵力。”<br> “四个军团?”从幕僚中爆发出一阵惊叹。<br> “有援军的消息吗?”睢问道。<br> “没有……”<br>这时从幕僚中又爆发出了一阵议论,混合着各种质疑、猜测、责难……<br> “可以这么说。马人的数量远远超过我军,又截住了我们援军和给养的道路。这样看来,如果一旦交战的话,我们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劣势。”<br>“很好,那么,幕僚们的意见呢?”季雷托着下巴问道。在说出自己的计划前,他需要明白其他人的意见。<br> “我建议趁今晚强行渡河进攻。”一名皮肤黝黑的骑兵军官忽然在后排说道,“由轻装步兵负责主攻,骑兵和重装步兵等到敌军混乱后再迅速渡河,强行冲破马人的包围。”<br>“你的军衔和职位?”睢不满地打断了这名年轻的军官。<br>“骑兵团驻军少校参谋,牧&#8226;华……”<br> “牧少校,请您向我解释,您怎么知道马人会对我们的偷袭毫无防范?”季雷笑着问道。<br>“因为据我所知,马人的军队大都是在最近才匆忙招募起来的,他们的士兵年轻缺乏经验,武器装备也都要远远落后于我军,而且长途奔袭而来,现在应该是十分疲倦,正是我们偷袭的大好时机。”<br> “说得好。”季雷微笑着称赞道,“但您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首先,马人的确疲劳,但我军却更疲劳,强行渡河,我军将处于背水一战的劣势,这一点对我们十分不利。”<br> “其次,马人赶到这里绝不是看我们睡觉的,我们退回玉关的意图太明显了,渡河强攻、冲破拦截的想法你能想到,难道马人就不会想到?我以帝国的荣誉向您担保,您绝不要想深夜渡过一整支军队,而不引起他们的注意。”<br>“那我们至少还有为帝国战死的荣耀。”<br>“那么为帝国开疆建业的荣耀呢?”季雷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您为国捐躯的精神的确可嘉,返回云城之后,我一定会当面向皇帝称赞您的勇敢,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安全返回玉关,积蓄力量,才是重返塔克利加的保证。”<br>“如果我军沿罗洛河北上,在河岸稍窄的上游找机会渡河的话又怎样呢?”另一名幕僚建议到。<br>“我认为北上同样也是不可取的。”睢代替季雷说,“正如大家都已经发现的,我军的补给已经被切断。而罗洛河上游向东北方延伸,这就是说,如果我军沿河北上,只会离亚哈的追兵越来越近,如果要强行渡河,则完全有可能在渡河时受到科尔沁人的进攻,到时我军一样会在缺少给养的情况下背水一战。结局如何,大家都是多年带兵作战的人……” <br>“那么除此之外,提督大人又有什么高见呢?”<br>“传我的命令!”季雷沉思片刻,正色道,“第七军团今晚拔营撤退,抛弃所有随军辎重和备用物资,每名士兵抛弃全部的随身物品,只允许保留武器和一天的给养。”<br>“提督大人是要逃跑吗?”幕僚中几名年轻的军官不满地说道。<br>“可以这么理解。” 季雷厉声对所有人说道,“总之,我要求诸位要尽自己所能,将场面做的混乱些……”<br>季雷一面说,一面在地图上向众人指示接下来的计划,他不仅要扫清撤退的障碍,而且也要鼓舞起低糜的士气。他只跟幕僚们约定了大概的时间和地点;此外全由他们自行根据情况决定,因为他很信赖他们的勇气和经验。手下的幕僚们心里也很高兴,因为他们觉得跟他们打交道的是一个经验丰富、很有手腕的统帅。<br>“这样的计划大家都明白了吗?”季雷最后说道。<br>“明白了!”众人齐声应到。<br>“皇帝陛下既然已经任命我担任塔克利加驻军提督,那么诸位毫无疑问就应该服从我的指挥,不要忘了!东方军团一万名将士的生命,帝国不败的荣誉,此刻全掌握在我手里!如果其中有人胆敢作战不利,在下一定严惩不贷!这些,大家也明白了吗?”<br> 深灰色的眸子在人群中扫视着,就连睢&#8226;辛都不得不在这傲人的逼视下低头顺从。<br> “那么就开始行动吧!”<br><br>三<br><br>厄尔图&#8226;哈达&#8226;科尔沁已经四十五岁了。身材魁梧结实,性情倔强而傲慢,而且具有马人武士的一切优良素质。他可说是马人中的一个极其突出的典型人物。和大多数马人一样,他对饮食很有节制而且毫不讲究;不论对寒冷、暑热、长途行军、通宵不眠以及其他战争中的艰难困苦,他都能安之若素。他显得阴郁、沉默,并且勇敢到卤莽的地步,如果厄尔图在这些可贵品质之外还具有卓越的智慧和比较远大的目光,而且他的教养也不是那么肤浅、片面的话,他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可怕的敌人了。但是,对于他来说,不幸得很,他并没有与他的种种美德相当的智慧。而尽管如此,所有和他战斗过的兵士,无论是他的族人还是敌人,都一致赞扬他的勤奋、勇敢以及精神上与体格上的坚强力量。<br>他十五岁就在其父亲的统率下参加了袭扰云城的战争,他立下了战功,获得父亲的褒奖并第一次掌握了带兵的权力。后来他又参加了同风侯将军的战争,受了几次伤,当马人最终战败后,他接收了其父战死后的科尔沁族。之后,他又差不多经历了马人的每一次内部战斗,并且积极参与了曼诺密谋的事件。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是比怯懦的云城人更让人憎恨和厌恶的了。亚哈很重视厄尔图的作战经验,就设法使他成为自己的将军,命令他带领科尔沁部族结束这一场针对云城人的战争。<br> 厄尔图在云历一六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从科尔沁人聚集的斡南河畔出发,一路北上,讨伐以季雷为首的云城军队。在他的麾下有八千名重装步兵,一千名骑兵,一千名轻装步兵和六百名辎重兵。总共一万一千名年青力壮、武装精良的兵士。<br>厄尔图的副将是三十五岁的兀术&#8226;扑尔帖&#8226;准格尔丹,传说是一个沉溺酒宴的家伙。很显然,亚哈是想通过这个人监视并控制科尔沁族长。<br>厄尔图派出探子,日夜不停的打探云城人的动向,他同时命令他的士兵日夜兼程地向第七军团扑去。他们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季雷的那一个军团,等待亚哈的主力的到达。他计划由自己先展开进攻,从正面袭击云城人,保持不间断的压力,不仅截断他们的补给,也断绝他们有关援军的一切希望。他也计划通过和谈的方法拖住云城人,这样就当对方粮尽弹绝,心灰意冷,一心只想投降时,亚哈的四个军团就会从后面将其一举歼灭。 <br>这就是厄尔图的作战计划。应当说,计划本身是很不错的,但是要成功地执行它,却有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云城人必须在原地等待他的到来,在这方面科尔沁族长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分清,季雷&#8226;云和像他这样的马人在使用谋略方面是截然不同的。<br>作为一个兵士,厄尔图倒是很愿意和包括季雷在内的每一个云城人单独较量一下本领的,但是作为一个负有一定任务的指挥官,他认为他不能强行渡河与兵力上并不处劣势的敌人交锋,因为没有什么胜利的把握。于是他们便也驻扎了下来,与季雷隔河相望,静静等待援军的到来。<br><br>云城人逃跑了!<br>当这样一个被惊喜包围的消息传到科尔沁大帐时,厄尔图正同其他的科尔沁贵族共进早餐。”<br>“逃跑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来报告的卫兵,“什么时候跑的?”<br>“……大概是……昨天晚上……也可能是早上……”卫兵在族长地瞪视下,吞吞吐吐地说道。<br>“到底是晚上还是早上?!”<br>“不知道,昨晚他们的篝火都没有熄……”<br>卫兵结结巴巴地说着,但厄尔图已经等不及他说完,便扔下刀叉冲出了大帐。多年以来的战斗已经让他养成了身先士卒的习惯,与其等待卫兵的报告,不如自己的双眼来得更真实可信。<br>站在大帐外的哨台上看到的情景和卫兵报告的并无二致,河对岸云城人的营垒一片狼藉,倒塌的营房,遍地是被丢弃的军用物资,包括武器,军装,甚至还可以看见被抛弃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营垒的中央,无人管理。<br>“真的逃跑了吗?”厄尔图站在岗哨上暗念道。这时卫兵有报告来一个消息:大约五十名云城士兵渡过河来投降。<br>这五十名士兵很快便被卸除武装,带到了厄尔图的面前,而他们中为首的一名便是骑兵少校牧&#8226;华。<br>“你们是云城士兵?”厄尔图问道。<br>“是的,在下是骑兵团驻军少校参谋,牧&#8226;华”<br>“为什么要投降?”<br>“因为我们已经被季雷抛弃了……”<br>“哈哈,云城人逃跑起来连自己的伙伴也不顾了吗?”厄尔图放声笑道,看来云城俘虏的话已经和他的猜测相吻合了,“那么他们是向哪个方向逃跑了呢?”<br>“沿河北上了,将军。他们打算在上游河岸更窄些地方的渡过河去。”<br>“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厄尔图冷笑道,“那么你们这些出卖自己的同胞的人,又想在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br>“我只求将军一旦抓住季雷,请交给我们处理,以报他抛弃我们的仇恨。”牧咬牙切齿地说道。<br>“季雷?那我可做不了主。”厄尔图挥挥手,吩咐卫兵将这些让他厌恶的云城人远远带开。接着他立刻招来了族中其他的贵族,开始商讨起渡河追击的事宜了。<br>“那么现在就开始渡河进攻吧,不能让他们跑远了。”<br>“请等一下,族长大人。”<br>厄尔图转过头来,原来是自己的副将兀术&#8226;扑尔帖&#8226;准格尔丹,那个准格尔丹家人,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br>“兀术大人,您对我的安排有异议吗?”<br>“看样子,云城人是打算将我们诱过河去……”<br>“是吗?……就算如此,在河的哪一边交战又如何呢?”<br>“可那样的话,就地理位置来说对方占了上风,而且也取得了先机。”<br>“那又如何,一群残兵败将!兀术大人如果害怕就留在河这边是了。”厄尔图不屑一顾的说道,“正当云城人在惊惶失措的时候,我却要长时期坐在这里等准格尔丹人来帮助,空放着这么大的兵力,不敢去攻击这么一小撮敌人,真是件够丢人的事情,特别当敌人正在撤退,行李累赘,狼狈不堪的时候。难道要我把战利品都留给准格尔丹人不成?”<br>“可是族长大人……”<br>“不用再说什么了”厄尔图对这个派来监视自己的副将早已恨之入骨了,就算他原本对云城人还抱有一丝怀疑的话,那么也被兀术的一席话给吹的一干二净。<br>“……那么就请允许在下率领本部军队在这里接应族长大人凯旋吧。”兀术察觉出了厄尔图的不快,于是便行了个礼,悄悄退下了。<br>半小时后,马人的第一支部队便踏上了罗洛河的对岸。<br>于此同时,在河谷深处的云城人临时营垒里,季雷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马人渡河的消息。<br>“牧少校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笑着对睢准将说道,“现在就麻烦您给马人做一下向导了。”<br>“属下明白了。”<br><br>四<br><br>“云城人出现了!”<br>刚刚踏上河岸的马人就发现了在不远处游弋的云城轻骑兵。似乎是云城“逃兵”的后卫部队,一看见马人部队就立刻向上游方向逃窜而去。<br>“被让他们跑了!”科尔沁族长高声命令道,“取季雷头盔者,赏牛羊千头!”<br>受了激励的马人这时已经顾不得还在渡河的同胞,他们甚至来不及集结就开始一窝蜂向骑兵们逃窜的方向追去。<br>而马人如此迅速的动作也的确让这支轻骑兵的指挥官,睢&#8226;辛准将大吃一惊。只见马人们有的骑马,有的趴在一捆捆的柳枝上就渡过河来。动作如此迅捷,他们爬上了河岸,谁都不脱掉湿衣服,连羊皮衣和狼皮衣都不脱,由它在阳光下晒,直到全身冒着热气,像烧开的蒸锅一样。睢&#8226;辛不得不全力地沿河狂奔,才能勉强躲过这些迅猛的战士的追击。<br>这样的状况也大大刺激了马人的斗志,他们不断加快速度,当他们的骑兵和轻步兵部队进入罗洛河谷的谷口时,重步兵和辎重部队已经被抛得无影无踪了。 <br>“以云城之名!”季雷远远望见了谷口闪闪发亮的马人头盔,他跨上战马,向身后所有集结的帝国士兵吼道:“重返家园的希望就在此一举了!”<br>“以云城之名!”士兵们以雷鸣般的吼声回应道,他们所有为生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已经被季雷点燃,而很久以来的沮丧和绝望也已被杀戮前的兴奋所代替。<br>当进入谷地的马人发现中计时已经太晚了。帝国士兵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与压迫力向马人扑来,在最初的凶猛一击下,即完全粉碎了敌方的先锋集团。<br>许多马人甚至还来不及躲避就成了云城人的枪下亡魂。躲过了第一击的马人惊慌失措地向谷口退却,但身后的部队却依然在前进,就这样所有的部队在谷地乱成了一团,相互践踏着,叫骂着,像一大窝被搅翻了巢穴的的蚂蚁。而帝国军却占据了山谷的高处,集中火力向着谷底拥挤的马人疯狂地扫射,这几乎用不着特别的瞄准,因为在整个视野里完全被马人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成片成片的马人好像是被死神收割的麦子一样,前仆后继的倒在血泊之中。<br>当高地上的轻装步兵射尽枪膛中最后一颗子弹时,埋伏在谷口两侧的重步兵也出现了,他们排着整齐地队列杀入谷地,马人的队伍此时已是一片混乱,连基本的指挥也全然丧失。面对钢铁洪流般袭来的帝国大军,他们只能将命运寄托在各自独立的一对一应战上。从山谷中,传来了一阵阵可怕的喊声、咒骂声和哀求声。恐慌、混乱和死亡已经统治了整个谷地。这并不是一场血战,只是一场歼灭敌人的砍杀,只在最初的一轮扫射中,就已经杀死了一千多个强悍的马人兵士。而这场屠杀的结果是踏入谷底的三千七百多名马人士兵损失殆尽,其中大部分是宝贵的骑兵和轻步兵,而云城人的损失还不足一百人。<br>云城人如此迅速地全歼了贸然踏入谷底的马人,以致于那些正在渡河的马人丝毫没有一丝察觉。季雷稍微集结了一下他的军队,就一鼓作气指挥他们冲出山谷,向那些刚刚度过河的重装步兵以及辎重部队发动进攻。<br>另一方面,还在指挥渡河的厄尔图一接云城军队反击的消息大惊失色,他立刻命令自己手下的兵士们停止渡河,接着他以一个真正的勇士所永远具有的沉着态度,命令重装兵和仅存的少量轻装步兵分散开来。他沿着河拉长了战线,尽可能使自己的军队不致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包围。<br> 然而,最初投降而来的牧少校等人却突然抽出了早已暗藏在皮靴中的短剑,他们一面奋力战杀身边惊慌失措的马人,一面四处放火。在这突如其来混乱和打击中,族长的命令是不可能迅速而又确实地执行的。<br> 而帝国军队没有任何停顿,就开始了向马人阵线的进攻。一部分马人们英勇地抵挡着敌人的攻打,但是在对方优势兵力的逼迫下,不得不一步步向着河岸撤退。最后,马人绝望地吹起了冲锋号,兵士们在科尔沁族长的率领下向帝国方面发动垂死的猛扑,使他们不得不向后撤退。但季雷立刻下令退兵,那时候两千名轻装的步兵向敌人打去最后一阵排枪,便在冲上来的正规部队的间隙中隐没了。五千名重装步兵发出震动大地的巨雷般喊声,直向敌人扑去。一会儿,就只听见一阵阵可怕的盾牌的碰击声,短剑的铿锵声和交战者狂野的呐喊声。<br> 战斗持续了一小时,一方是为了复仇,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生存,交战双方都一样凶狠一样英勇。但是马人刚经历过重大的损失,兵力要比云城方面的兵力少得多,因此他们没有办法长久抵挡帝国军可怕的攻打。一会儿,科尔沁的兵士就在帝国军几方面的逼迫下开始撤退。但却被身后汹涌的洛罗河挡住了退路,他们的队伍乱成一片,终于,完全动摇了。兵土们开始毫无秩序地四散奔逃。结果,除了很少一部分没来得及渡河的人逃出了性命,大部分人都陷在包围圈中英勇地战死了。<br>有十几个最勇敢的马人兵士,在厄尔图族长的指挥下,用短剑、长矛和火枪匆匆武装起来,他们顽强地向帝国士兵进行抵抗,希望溃散的兵士能够趁着这一机会重新聚集起来投入战斗。在这队马人中间,厄尔图显得特别出色,他一面拼死地战斗,一面还不时地指挥着残存的军队渡河逃命。<br> “云城人……下贱的云城人!”厄尔图一面挥舞着军刀,一面气喘如牛地吼道。<br>但蜂拥而上的帝国骑兵很快就将他淹没了,科尔沁的族长并不是一个只会在口头上挑战的吹牛大王,他的确很有力气而且非常勇敢;但是,不论他的力气有多大,也不论他有着跟狮子一股的勇敢精神,他还是不能抵挡骑士们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br>厄尔图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死亡,他亡命地向前冲锋,但一名云城骑兵从后赶上了他,施出极其猛烈的力量对准他的头盔一刀,那位可怜的族长就完全被打昏了。他摇晃了一下,像崩溃的山峰一样轰然倒在了地上。<br>受伤的族长在战斗后被带到了季雷面前,而这名年轻的胜利者却只说了一句话:<br>“走吧,族长,告诉所有马人,下贱的云城人饶了你一条性命……” <br>就这样,前后还不到两小时,战斗就完全结束了。马人损失超过九千人,除了兀术并没有带过河的一小部分士兵之外,其他人几乎损失殆尽。而他们的统帅厄尔图则在帝国军人的护送下,及其不光彩地回到了马人的营地。<br>这—战被云城人称之为“河谷歼灭战”。大约五千名饥寒交迫的帝国士兵,在这场残酷的歼灭战之后幸存下来。也正是借着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才得以成功的逃离马人的围攻。五天之后,他们便回到了玉关,而在他们身后的塔克兰戈壁,已经成为了数万帝国将士长眠的坟墓。<br>就这样,短短的一个月,暴风骤雨般的一个月。马人将云城在关外的势力彻底的连根拔起了。这片古老而沉寂的荒原重新成了马人的天下。<br>不过无论如何,希望却依然存在着。<br><br><br>第三章 大帝之死<br><br>一<br><br>血流成河的塔克兰戈壁,不过只是菲加那宽广胸怀的一小部分。在西边,更加广阔、富饶的平原上,却是另外一幅和平与安定的景象。<br>从云城南城门出来一直向东南方向前进,很快就踏上了一条宽阔繁忙的道路。晨曦大道,始建于云政帝时期,直到云威帝登基后五年才最后完成了它。旅行的人们沿着这条大道走上不到一周的路程就可以到达炎河河畔致远城,这时他们将可以看到在他前面展开了一幅极其美丽的图画。<br> 你可以望见附近的丘岗、平原、树林、湖泊、葡萄园、果园、长满了金色谷物的肥沃田野,以及茂盛而又芳香的绿油油的草地——那是成群的绵羊和乳牛所特别喜爱的牧场,它们使附近的空间充满了咩咩的呼唤声和忧郁的哞哞声。这样奇妙的阳光灿烂的河岸平原,从致远城起一直绵延到远海海岸,炎河的入海口。<br>这是一个真正美丽的地方。好象神和人在—起说妥了:他们蓄意要把世界上所有最美丽、最诱人的东西,统统放到这个被灿烂的阳光所倾注、被温柔的和风所亲切地吹拂的小角落里。<br>毫无疑问,致远也是一个宏伟、富丽、人口稠密的城市。城市的一部分分布在陡峭而险峻的山上,另一部分分布在山坡和河岸的平原上。炎热的季节一到,云城的贵族就纷纷来到这儿的别墅中。而有钱些的平民,也同样地要选择这里作为他们在夏季最好的旅游场所。<br>凡是富豪和贵族在云城所能享受到的奢华而又舒适的一切建筑和设备,如:剧院、贸易所、妓院以及规模宏大的帝王别宫致远城全有。在附近的丘陵上,矗立着瑰奇的大云神社,那是皇帝们祭祀自己祖先的地方。 <br>致远建城很早。在云城建城之后的十五年内,致远就已经非常繁荣、富强了,从这一城市中移居出去的人,又在西方建立了另一个殖民城市,那就是现在的靳远城。<br>离致远城不远,在一座美丽的、可以俯瞰河岸和港湾的奇妙景色的丘岗上,矗立着云城的统治者,菲加那的征服者,也就是被后世称为云威帝的一代枭雄,晨曦&#8226;云的富丽堂皇的别墅。别墅的设计者是云城最享负盛名的设计师羽开&#8226;云,凡是这位狂热同时富有天才想象力的大师能够想到的华丽奢侈的建筑和享受方面的种种设备,统统在这所别墅中体现出来了。他的花园一直伸展到海边。设计师为了养他规定要仔细照料的鱼,下令在园中开辟了好几个特别的小湖。<br>别墅里的各种设备,并不比云城里的宫殿要差。那儿有全部用大理石建造的大厅和餐室,红木搭构的寝宫,用纯金打造的舞池曾经是全云城帝国贵族们争相效仿的奢侈。别墅旁有满是各种奇花异卉的暖房,极大的养鸟房以及一大片禁猎区。在禁猎区的树林里和原野上遨游着鹿、狐狸和各种野禽。<br>但只有一个遗憾,因为这别墅真正的主人,握有无上权力的皇帝,只在这里居住过一个月。而在此之前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在空候着,而她那许多惊艳的美丽也就只能流传在下人和奴婢们的传说中了。<br> <br>一场暴风雨刚刚过去,但天空依然阴森暗淡,仿佛还在酝酿着另一次更大的风暴。透过窗格射入寝宫的光线十分微弱。大概是皇帝本人的吩咐,所以宫内都没有点灯,像洞穴一样阴暗无比。<br>皇帝就躺在正中央的寝床上,尽管光线昏暗,但仔细的观察者依然很容易就可以看出,皇帝在这一个月中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他的脸显得非常消瘦,遍布在他脸上的流血脓疱越来越多,一年之前还是乌黑的头发,现在已经完全白了。他的整个容貌打上了疲乏、衰弱和痛苦的烙痕——那是失眠的结果,在从灰河平原的战场回来之后,那可怕的热带病每天晚上都在折磨他。 <br>大云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晨曦&#8226;云,就像是一支将要燃尽的蜡烛,苟延残喘地支撑着令人畏惧的躯体,燃烧着生命的最后一丝光亮。 <br>但是,在他锐利的黑眼睛里,甚至比以前更辉煌地燃烧着生命、力量、精力以及征服一切的意志。他常常运用意志的力量克制自己,不让那难以忍受的痛苦表现出来,而且很成功地达到了这—点。<br>刚从病痛的折磨中恢复过来的皇帝就在这里打着瞌睡。他的头伏在枕头的边沿上,似乎睡着了。在卧室里侍候他的奴隶们就不声不响地退到壁龛旁的角落里,恐惧地观察着这个只要眉毛一动就会使他们吓得发抖的人。<br>这时,一名仆人走近了皇帝的卧床,他是皇帝的老管家,也是他唯一的贴身护士。也许是在睡梦中听见了脚步声,皇帝哆嗦了一下,向他那面回过头去<br>“您怎么了?”管家惊恐地问道。<br>“没有什么……觉得有些昏昏沉沉!……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br>“梦见了什么?”<br>“我梦见了去年过世的我那心爱的妻子,还有季博将军,你知道他的;他们再看我呢……”<br>“不要理睬这种梦。这是迷信。”<br>“迷信?你怎么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梦,老家伙!我一向相信梦,可是我从来没有失算过。”<br>“那是因为你的智慧和勇气永远帮助你获得成功,并不是由于什么梦中的启示。”<br>“可他们对我的帮助比我的智慧和勇气更大。他们永远宠爱着我,我也永远只仰赖着她。相信我,我那最光辉的事业如果没有他们,都是无法完成的。”<br>病床上的皇帝也许是沉浸到了对那些光辉岁月的幸福回忆中,他的灵魂恢复了平静,脸上也渐渐显出得意的光彩。这时候,管家认为可以向皇帝报告事情了:原来帝国丞相源部&#8226;司马已经来到了寝宫的门外,他正听候着皇帝的召见。<br>皇帝似乎很不满意这样的打断,他挥了挥手,管家便默默地退到了下去。<br>于是源部&#8226;司马就在极度的不安中踏入了皇帝的寝宫。不知道这位以诡计多端而闻名于世的君主究竟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干脆就选择了沉默。<br> “说吧,源部,”皇帝终于对着他说,“告诉我东方的事。” <br>“没什么……您的统治和原来一样安定”源部脸色惨白,皇帝衰弱的目光似乎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心灵,让他一刹那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br>“你是知道的,源部,我讨厌听废话,”皇帝平静地说,但同时却可怕地皱起了他的眉毛。“别以为我是街上的小市民。”<br> “没有什么……”窘迫的丞相抵赖道。“相信我……”<br> “把灯点上……”<br>几名卫兵随即点燃了床边的灯盏,但这些微弱的烛光却并没有驱走黑暗,反而更加让人感到压抑与恐惧,是那种藏匿在宁静中压抑与恐惧,就像是风暴将至时的感觉。<br>皇帝转过头来,蜡黄色的皮肤在汗水的浸渍下,好像一张纸似的紧紧贴在骨骼上。只有一双狼一样眼睛还在深陷的眼眶中熊熊燃烧着。是憎恨天嫉英才的火焰吗?源部心想,没关系,你就越燃越旺吧,离你的终点已经越来越近了。<br> “你以为我现在已经失去力量了吗?”<br>“陛下,云城最伟大的领袖,请你开恩……”<br> “我并不需要你的赞美!”皇帝忽然愤怒地吼道,他的两眼炯炯发光。“你这下贱的阿谀小人!一切对我的赞颂是我自己用伟大的功业和战绩争取来的,它们全记载在云城的史册上,我可不要你再来重复!我要听塔克利加的事,要不然的话,我对你起誓了——你不用想活着从这儿出去,而且你的尸体将要用来做我菜园里的肥料!”<br> “陛下……马人已经暴动了,但季雷提督还在玉关镇守……”<br> “在玉关镇守……”皇帝嘶嘶地冷笑道,“这么说来我在塔克兰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了。”<br> “陛下……”<br> “那么风侯将军呢?我命令他调去的军队呢?” <br>“陛下!我不知道,他就在殿外等候您发落呢……”<br>“他竟然敢忽略我的命令!”<br>皇帝的脸由于狂怒涨得通红而且扭歪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好像一头猛兽的眼睛,他用沙哑的声音恶狠狠地叫道:<br> “叫他进来……到这儿……赶快……到我这儿……这厚颜无耻的畜生!……”<br>皇帝用瘦骨棱棱的双手,痉挛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br> “您不能等会儿再叫他吗?”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br> “不,不……立刻……到这儿!……我要……他马上在我的面前……”<br> 管家赶忙跑了山去,又立刻带着大将风侯&#8226;云一齐进了卧室。<br> 风侯是一个六十岁光景、躯体结实的老军人,在他那布满风霜的面庞上,不时流露出坚定和骄傲的深情。但是他一进皇帝的卧室室,看见躺在病榻上的皇帝,脸色就顿时变得惨白,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沮丧和懊悔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却依然笔挺地站着,然后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说:<br> “陛下,末将辜负了您的期望……”<br>“我的期望?!你以为今天或是明天我就会死了,你就可以大胆到忽略我的命令吗?!”<br> “不,不,决没有这回事!……”<br> “决没有什么事?!”<br> 皇帝瞪着充血的两眼,气得浑身索索发抖。而不幸的老将军却依然笔直地站着,一行混浊的老泪悄然落下。<br>“处死我吧!陛下!……但我求求你,能饶恕我的属下和家人……”他叫道。<br> “饶恕?”皇帝虚弱地吼道,双眼开始迷离起来。“饶恕一个流氓……你忽略我的命令却要我的饶恕……不,你一定得死,就死在这儿,死在我的眼前!……我要亲自收复塔克利加,我要杀光所有的马人!”<br>皇帝一面痉挛着,一面用由于狂怒而沙哑的声音向四周的官员卫士们叫道:<br> -----------------------------------------------------------------------------------------------------------------------<br>留心点,别发脾气,因为您已经落在强权和优势力量的手里。”亚哈对着已经拔刀出鞘的季雷低声说道。<br>这句话显然是不错的,因为又有五六名准格尔丹武士冲进了包厢,端着制作精良的步兵步枪,把季雷簇拥在了包厢看台的边缘。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所有的马人都被邀请来共同分享这个早已梦想多年的阴谋果实。<br>这时候,亚哈向一个武士作了个手势,这武士便走到季雷跟前,一把将绳索套在他颈上,把他向前拖近了几步。亚哈得意扬扬地望着在场的人,说道: <br> “你们看,正义的威力如何击败了骄傲和暴政。” <br> “永远如此!”在场的武士们同声回答。 <br> 接着便是一阵静默,过了一会,亚哈向犯人发话了: <br> “你过去像一条疯狗似的撕咬哈萨克图的子民,因此今天使你像条疯狗似的站到我们面前来,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来恳求慈悲和怜悯。” <br> “别把我比作狗,大人,”季雷低声回答,“因为这样一来,您就未免把我身后祖国的荣誉给贬低了。” <br> 那些武装的马人听了这话,就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是这番大胆的回答是激起了他们的愤怒呢,还是他们被这答话的正义性所感动了,或者就是被他“身后的祖国”给震慑住了。 <br> 但是,亚哈对他这番话大为不满,嚷道: <br> “你们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是这么傲慢!” <br> “你们的神祗看得清清楚楚,也会判断,你们这样辱没我的尊严,是否也在侮辱你们自己。” <br> 听到这话,亚哈皱紧了双眉,有一些马人也开始感到不安起来,因为哈萨克图民族向来是以重视荣誉而著称的。但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荣誉感在一个多年统治自己的暴政者面前就变得苍白无力了。<br>愤怒便这样成了主流。 <br> “别抱怨你受了侮辱!”亚哈吼道,“要是我把你送进狗窝去,又怎么样呢?塔克利加的野狗也比你这云城人强!”他这话一出口,马上引起了激烈的回应,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族长们身后喊道: <br> “吊死他!” <br> “用他的尸体去喂狼!”另一个喊道。 <br>--------------------------------------------------------------------------------------------------------------------------<br><br><br><br>不得不说一句,楼主啊,抄袭《十字军骑士》不要太明显了。 其实大部分是模仿高卢战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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