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1)
大家姑且看看吧<br><br>彼岸<br><br>*******************<br>Author:Horus<br>pairs(?):Elrond/Gil-galad(Ereinion) Gil-galad/Mablung<br>rate:between G&NC-17<br>*******************<br><br>最后的联盟结成的时候我还很年轻。那时候瑞文德尔也还是一片和周围贫瘠的山谷没有什么两样的地方。但安达因河附近已经有了索隆的狼群出没。精灵的三大魔戒被藏匿。阴影在蔓延,白树被焚毁,伊西尔德向伊伦迪尔求援。戒灵尖叫着第一次在中州露面。<br>呵,真是祸不单行的时代啊。坐在瑞文德尔温暖的阳光里,我眯着眼睛啜了一口茶。但是,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呢?……<br>“埃尔隆德?嘿,大师?”一颗金色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了出来。<br>金色的……<br>“大师?埃尔隆德?嘿,你的茶都洒到衣服上了!”<br>我猛然惊醒,赶紧低头看胸前的衣服。完好。没有茶渍。格洛芬德尔!<br>此人正站在我面前,笑得像朵太阳花。他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递上一封信,“瑟丹的船已建造完毕,随时可以起航。这是回函。”我说谢谢你。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的时候顺手摸了一块茶点塞进嘴里。<br>他一直都是如此啊。我还记得在联盟军的营帐里只要有点心,格洛芬德尔的好点子就会源源不断。他一手摁地图一手拿饼干的样子我现在还历历在目。<br>我开始仔细端详瑟丹的来信。封信用的白蜡上有瑟丹的印章。最后的联盟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瑟丹,当时他还是一个年轻气盛的王,骑一匹金鬃的白马,红绒的披风,闪亮的银色铠甲,长刃弯刀骄傲的挂在腰间。还有,他总是固执地不戴头盔。<br>……那时侯我们都还年轻。尽管千年的岁月在精灵看来只是一瞬,但它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老练沉淀下来,活力随风飘去。现在我们都不再年少了。过去唇枪舌剑争执得不可开交的人现在也成了彬彬有礼的说着客套话的座上宾。<br>唯死者永远年轻。<br>下面花园里突然传来口哨声。不看也知道,格洛芬德尔刚从厨房出来,而且收获颇丰。我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还有格洛芬德尔。<br><br>我不相信我能如此轻易的就抛弃瑞文德尔。埃莱丹和埃尔洛赫现在对这里的一株兰草都割舍不下。毕竟这里有他们和阿尔温的全部记忆。<br>有时候我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坐在阳光里,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幕幕以前发生过的事。父亲远航,母亲去了西方的时候,埃尔洛斯还是个小孩子。我记得他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拉着,他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啊。我说,我们去林顿。<br>林顿是个好地方啊。蓝山的雾霭之下,盖林河畔茂密的森林掩映着星星点点的白色了望哨。灰色的影子在婆娑的树影里穿梭。那是绿精灵。这里住着诺多精灵最后的宗主王,吉尔格拉德。<br>领路的精灵一手抱着埃尔洛斯,一手拉着我,纵身越过条条波光闪闪的支流,穿过盛开着白色花朵的草地,终于来到密林深处的一座依河而建的堡垒。建在银杉粗壮直插云霄的树干上的旋梯通往城堡四角的塔楼,一条银光闪闪的瀑布从白色的城墙上直泻而下汇入奔流的盖林河。别致轻盈的精灵建筑和锋芒的努美诺尔式建筑完美结合的典范。<br>推开层层沉重的雕花橡木大门,在一览无余的明亮阳光中,我看见了他,那个年长的诺多精灵。深栗近乎黑色的长发,银色的发冠,一袭落叶黄色的长袍。他的头发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有黑色如墨堇的眼睛和灼灼但平静的目光。他的威严,他的美,都令我窒息。<br>他走下露台,脚步无声无息。我只看见他的长袍飞扬。他欠身看我,然后突然笑了,嘴唇绽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他说,欢迎来林顿。他抱起埃尔洛斯,一手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大而有力。幽蓝的光芒在他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一闪而过。<br>他问我,你就是埃阿瑞恩戴尔之子……埃尔隆德?他说我的名字的时候想了一下。我说是的。然后他笑着转身,向露台走去,说,你先前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br><br>连续的记忆就到此为止。啪的一声,保险丝烧断了似的,接下来一片黑暗。我不得不重新找寻头绪。他的名字,那时侯经常留连于唇间齿旁的名字,是什么呢?<br>不,他的名字不是吉尔格拉德。<br><br>“你今后就是我的传令官了。好了,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埃瑞伊宁。你是……”<br>“埃尔隆德,大人。”<br>“错了。不是这样。重新来。嗨,我叫埃瑞伊宁。你是……”<br>“埃尔隆德。”<br><br>对,他的名字叫做,埃瑞伊宁。“国王的子孙”,埃瑞伊宁。诺多最后的宗主王。<br><br>“像你这样年龄的孩子总会有一段这样的时期。不过过去这一段就好了。你就会又开始满心欢喜地追求别的女孩子了。”<br>马布伦如此对我说。马布伦是我的武习老师兼顶头上司,就是那个一开始带我来林顿的精灵,也是吉尔格拉德的卫队长。吉尔格拉德的字典里没有“养尊处优”这个词,于是我被塞进了军队进行武习训练,正好编在马布伦麾下。他有一头发亮的银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那一套炉火纯青的剑法和高挑健美的身材。此时他正装模作样的向我灌输他的那套“成长期的精灵的身心保健法”。他说:“其实当我年轻的时候也一时冲动喜欢过一个比我年长很多的精灵,芬戈恩——知道吗,就是吉尔格拉德的老爸。当时我只敢远远的看着他,感觉他就像梵拉一样。后来在泪雨之战他战死的时候,我还要死要活地哭了两天,还发誓要为他报仇呢。”他停下来,单手脱腮看着我,表情就像在说你这个人可真麻烦一样。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以后,他带着他能做出的最严肃的表情又开口说:“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又无依无靠,会对一个年长的精灵产生眷恋之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上吉尔格拉德那个冰块的。”<br>冰块?真有意思的比喻。<br>“他老爸可比他有魅力多了,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已婚(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我最讨厌吉尔格拉德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他可是林顿有名的滞销货——这个连讨好女人都不会的家伙每次都得在舞会上现找舞伴呢。”<br>舞会?林顿有舞会?<br>马布伦用一种你的脑袋是不是被奥克斯砸傻了的表情看着我。然后他悲天悯人的摇摇头。“是啊。几天以后就是夏日之门了,各项竞技之后就是舞会。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你老师在赛场和舞场上怎样大出风头了。还有,一定要注意吉尔格拉德在舞会上的表现。”<br>很不幸的是,夏日之门的那天轮到我站岗。而且还是离会场最远的地方——蓝山上的了望台!连偷偷溜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听别的参加了庆典的精灵说,竞技很精彩,马布伦赢得了剑术的冠军,而吉尔格拉德却在马术和射击两个项目上赢了马布伦,尽管赢得相当吃力。而长跑自然是宗主王赢。于是我问到了舞会。那个精灵带着羡慕而嫉妒的表情说,卫队长可是在舞会上大出风头了,穿着各色衣服散发着花一样的香气的女孩子围着他团团转,就连被他彬彬有礼的打发掉的女孩子还都是一脸着了魔般傻傻的幸福表情。而且他今天也打扮的格外潇洒,在舞会上简直是万众瞩目的中心啊。<br>那宗主王呢?<br>“应该还是像以前一样坐冷板凳吧。不过这次他好象一直在吃东西。”<br>“……”<br><br>那天晚上回营地的时候我看到了满面春风的马布伦。他胸前的扣眼里别着姑娘们塞给他的白色宁奎洛特花。<br><br>最后的联盟结成之前我只见过这个传奇的吉尔格拉德王三次,第一次是我刚来林顿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训练的间隙。而且没想到就是在前两次有限的见面(姑且就叫做“见面”吧)中,我就亲眼领教了他的埃格罗斯——“雪点”的威力。<br>那天是马布伦亲自给我指导剑法。在密林深处用黑石铺就的练功场上,阳光穿过葳蕤的银杉树针状的叶片,在还算是清凉的石板上投射出点点的班驳。鸟儿在树枝上百无聊赖的吊着嗓子。突然,练功场上传来一声极干脆的“扑通”声,然后是一声惨叫,再然后就是受惊的鸟拍打翅膀的声音,最后是马布伦嘲讽意味十足的说话声:“埃尔隆德,如果我剑不出鞘就能把你撩倒的话,那么如果你真上战场,我怀疑大家会不会都因为救你而全军覆没。”<br>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饭桶。还没拆到三招,我就被马布伦撩倒,很没形象、七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剑飞得老远。想到这里我才知道埃莱丹是从哪里得到的遗传。想起来真是惭愧,惭愧。<br>马布伦居高临下地站在我旁边,嘴角上挂着他一贯的居心叵测的笑容,他说,你是现在就爬起来呢,还是继续躺在这里?<br>当然是爬起来。不过在石板地上摔的这一下子还真是够狠,他把我拉起来以后我还觉得天旋地转。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去喝点水吧。他拍我的时候我差点又倒下去。<br>小溪边。我撩起溪水洗洗脸,水珠凉凉的很惬意的流进我的脖子里。动荡的水纹中映照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真想永远都这样啊,这样安静而平淡的过下去。我不是马布伦那样的英雄,我不渴望用战争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掬起水喝了一口,然后往回走。<br>回到练功场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跳。除了马布伦,练功场上还有一个人。黑色锃亮的石板上清楚的映出他落叶黄色做工精细的罩袍。<br>吉尔格拉德。<br>我想我还是躲在树后看个究竟再说。说不定还会有一次决斗呢。我一直后悔错过了夏日之门的竞技,这次好歹让我碰到了……应该会很精彩……今天让马布伦摔这么一下子还真是值……(Horus友情提示:小埃啊,如果让他们两个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话,你就等着开花结果吧)<br>吉尔格拉德先开口了:“那么,你真的想要比试一下?”<br>“是啊。上次在夏日之门的时候我是不小心才输的,这次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了。”<br>原来堂堂的林顿第一武士还这么介意输赢啊。不过,看起来真是越来越精彩了……<br>“能再和您切磋我真是荣幸之至。”<br>于是我看见马布伦开始系紧护腕,而吉尔格拉德把宽松的罩袍脱了下来。<br>我再一次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我(以整个瑞文德尔和格洛芬德尔的头发)发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像他那样完美的肉体。薄薄但合体的衬衣闪耀着珍珠一般的温润色泽,阳光顺着他脊背上丝线刺绣的纤细纹路流淌下来。比起马布伦来说,他的腰部显得更为中性一些,他的腰既有男性的坚定笔挺,又有女性的纤细温婉——就是如此美不胜收的腰。宽阔的肩膀,纤细的腰部,腰部以下紧绷的臀部线条,笔直而纤长的腿和紧紧裹住小腿的褐色软鹿皮长靴。我一时感觉有点口干舌燥。这时他拾起了地上的长矛——他的埃格罗斯。与此同时,马布伦哗的一声拔剑出鞘。他将剑鞘扔在一边,右手上黑色的安哥拉海尔雪白的刃上闪烁着林顿正午的阳光。<br>我竟然没有看清马布伦是怎么出招的。一道白光掠过后就传来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宗主王挑开安哥拉海尔,随后又轻巧的避开了对手凌厉的剑锋。然后他的埃格罗斯在马布伦肩头需晃一下,随即直取他的咽喉。当我要叫出来的时候,马布伦的宽剑在长矛的中部重重一截,随即火花四射。我赶忙躲到树后面去。<br>不敢看……他们两个为什么打得都那么拼命?又不是上战场……但是,谁能占上峰呢?他们看起来都势均力敌。其实我希望吉尔格拉德赢,但是……老师也不要输啊……<br>那边又传来铮的一声。我偷偷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吉尔格拉德低头避过马布伦的横砍,然后一个扫叶腿将他撩倒在地。他的动作好潇洒哦……<br>“我最后还是让你赢了。”马布伦躺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埃格罗斯雪白的刀刃。他自嘲地笑着,说:“芬戈恩的儿子真是不能小看啊。”<br>吉尔格拉德伸手将他拉起来:“我也是很小心才没有输的。”<br>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在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吉尔格拉德直挺的背和马布伦惯常的笑容。仔细看他还比宗主王高一点呢。只不过现在马布伦看吉尔格拉德的眼神格外温柔。温柔而惆怅的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点别扭。莫非他又想整人了?<br>然而他只是伸手将吉尔格拉德的鬓前的乌发别到耳后,他说,你和你父亲的脾气还真是一样的呢,一样的好胜。你知道吗,我曾经很喜欢你父亲。<br>吉尔格拉德低头笑了,他说,我知道,父亲生前一直很看重你。<br>马布伦闭着眼睛点点头,唇角挂着他那一贯的看起来居心叵测的微笑。然后他转身,默默离开,撇下宗主王一个人站在林中的空地上发呆。鸟声又开始渐渐响起来了。<br>他似乎在下决心是否要带走安哥拉海尔。他拾起扔在一边的剑鞘,然后犹豫的向马布伦的剑走去。安哥拉海尔由于刚才主人倒下的时候还紧紧的握着它,现在黑色的剑刃的三分之一已经插入到练功场的黑色石板地面里。吉尔格拉德握住剑柄将它慢慢拔出来。他双手托着马布伦的剑,上上下下的仔细看着,一丝朦胧的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然后,他……他吻了马布伦的剑!<br>当我还在愣神的时候,宗主王已归剑还鞘,带着安哥拉海尔和埃格罗斯悄然离去。依然是那个长袍纷飞的高挑背影。但在我看来,那个背影今天有点复杂。<br><br>坐在瑞文德尔阳光温暖的会客室里,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伸出手来,伸开,再握紧。右手的中指上一枚镶嵌着海蓝色宝石的戒指在阳光下微微的闪烁。风之戒,维奥雅。一开始它带给我的那种灼烧的痛感还清清楚楚的烙在手心里。它,是吉尔格拉德的戒指。<br>初夏的泡桐叶在微微燥热的风里飒飒作响。<br><br>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而且这次是一去不复返了。<br>那年秋天我从近卫队里毕业,晋升。虽然还是在马布伦麾下,但起码他不会再小鬼给我泡壶茶小鬼替我给埃沃宁送封信的叫我了。总起来说还是很高兴。魔多的阴影虽然已经侵入瑟兰迪尔的黑林王国,但林顿却一点也不受影响。秋天月圆的时候还举行了一个南瓜晚会,大家比赛吃南瓜馅饼,结果一晚上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第二年我好歹赶上了夏日之门的庆典,我参加了剑术和骑术的比赛,结果剑术再次很没面子的输给了马布伦,骑术和他并列第二。第一我闭着眼睛就知道是谁。之后的晚会依然是卫队长大出风头的时候。没想到他还很好心的将他的舞伴介绍给我认识,还让我和那个姑娘跳了一曲。很好的女孩,名字叫里那伊文。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居然有女孩邀请吉尔格拉德跳舞。其实他也跳得挺好的,好几次他们都与我们擦肩而过,我看见那个女孩将她金色的脑袋靠在他肩上。<br>那天晚上大家玩得都很尽兴,只不过那时谁都不知道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夏日之门了。<br><br>我一直认为精灵不应该卷入这场战争。我们应该去西方,把中州这个烂摊子扔给那些咎由自取的人类处理。不过宗主王和马布伦都不这么认为。于是,该来的这一切终究是来了。<br>魔多发兵挥师西伐,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米纳斯伊西尔,毁灭了伊西尔德的白树。伊西尔德拖家带口的逃了出来。他向埃伦迪尔求援。我想如果我是埃伦迪尔,我就会甩他一个耳光叫他滚蛋,毕竟是冈多上层的腐败造成的军纪涣散以至让索隆有机可乘。但是埃伦迪尔毕竟是伊西尔德的老爸,而且吉尔格拉德在他们落难的时候曾经提供过援助,于是埃伦迪尔提出要与精灵结成最后的联盟。<br>我得知这一决定的时候是一个初秋微寒的清晨,薄薄的雾气浮在盖林河上。清冷淡薄的晨曦融在林中空地的雾气中。我正打着哈欠活动着身体,身后突然传来马布伦的大嗓门:<br>“埃尔隆德!我们有事可干了!”<br>我回头看见他衣冠不整的拿着两个信封急匆匆的冲我走来。我又打了个哈欠,继续做我的体操,说,怎么,魔多大军打到林顿了?<br>他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在还沾着露水的草地上,从衣服里摸出两份装在纸袋里被压得软软的早餐,扬手扔给我一份,接着又皱着眉头在他的早餐馅饼上狠狠咬了一大口。他一边咕唧咕唧的嚼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真叫你猜对了。今天吉尔格拉德那个家伙天还没亮就把我揪起来说他和那些人类开了一晚上的会终于达成了一致:要结成最后的同盟对付魔多。<br>他停了一下,一方面让我好好消化一下听到的消息以免造成胃下垂,一方面也好让自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摇晃着,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尽快通知中州其余的精灵王。萝林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埃沃宁已经出发了;其余只剩下灰港和黑林,你去哪里?<br>我早就耳闻瑟兰迪尔那小子不好对付,于是我说,我去通知瑟丹。<br>马布伦点点头,说,那么就可以行动了。他把信封之一递给我,补充说,去灰港之后就不必急急忙忙的往回赶了,等瑟丹他们准备好出发以后,用鸽子给林顿来封信就可以了。之后四路大军会在伊姆拉德里斯集结,我们就等到那时侯再见吧。然后我和马布伦握手道别。走出这片空地的时候我还听见马布伦的咕哝声:“馅饼怎么这么甜……”<br>其实瑟丹也是够高高在上的,不过比起瑟兰迪尔来说已经是很温和的了。<br><br>伊姆拉德里斯。在谷地前一马平川的原野上,我终于看到了林顿的诺多宗主王的旗帜。四路精灵大军在这里交汇,如同波光粼粼的河流汇入大海。骏马奔腾,银盔闪闪,刀剑和长矛森林般举起。在大军阵列前高举着吉尔格拉德镶嵌海蓝图案的白色旗帜,纯白的绸缎和飘穗闪耀着珍珠般的色泽。萝林的号角响彻山谷。<br>在大军阵前我又看到了吉尔格拉德。他翻身下马,向我走过来。身后跟着马布伦和另一个陌生的金发精灵。一身戎装的马布伦向我露出了一个最居心叵测的笑容,就算是问候了。<br>宗主王脱下他耀眼的银色头盔,深栗的长发滑落到胸前。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灼灼的目光和这一身银色的铠甲确实又带给我一瞬间的窒息。他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容,他说,这是冈多林金花家族的族长,刚刚渡海而来的英雄,格洛芬德尔。<br>那个陌生的金发精灵向我绽放出一个极有亲和力的笑容,他伸出手,和我紧紧一握,说,埃阿瑞恩代尔“海之恋人”之子,埃尔隆德?幸会幸会。他的眼瞳有着深沉如大海般的蓝色。在他看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非同一般的自信。他会是个可靠的人。<br>吉尔格拉德在格洛芬德尔身后向马布伦点了点头。马布伦会意似的浅浅一鞠躬,然后径直向前方不远处的瑟丹走去。在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轻轻对我说,过会儿再好好谈。<br>而宗主王则拍了拍格洛芬德尔的肩膀,他说,你能帮我去找一下瑟兰迪尔吗。金发精灵王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吉尔格拉德径自转身,向自己的军帐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纤长的手指顶在太阳穴上,皱着眉头好象在回忆我的名字。终于他抬头对我说,埃……尔隆德,你跟我来一下。<br>在他的帐篷里。他站在一张摊着中州地图的桌子前,把银头盔放在上面。他不紧不慢的脱下手套,说,你愿意做我的传令官么。<br>当时我还不知道传令官这个称谓究竟代表着什么。是不是我做了他的传令官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br>见我以行军礼的姿势站在帐篷门口犹豫,他笑了,走上来,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说,我是不是很可怕?我连忙说不是的。那么就是很苛刻了?他又问。我又忙不迭的摇头。他笑着歪了一下脑袋,一缕棕色的卷发滑到他脸上,说,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姿势呢?成天站军姿是很累人的。我结结巴巴的说没关系,习惯就好了。但是,我为什么一到他面前舌头就打结呢?<br>他很无奈的看着我,随即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他灼灼的目光烤得我的头皮发紧。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br>突然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以他的手劲,这一动作已经算是很轻柔的了。他重复了一遍,他说,你愿意么。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br>我说愿意,但是我不知道传令官到底需要做些什么。<br>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这次没有笑,他很严肃的说,传令官是军队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他负责将上级的命令传达给每一个士兵,要清楚明白准确。而且还要负责与各路统帅之间的沟通。这可并不简单哟。<br>我说我知道了。他点点头,说,我们两个今后还会有很多的机会沟通,为了方便起见,你可以叫我埃瑞伊宁。好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埃瑞伊宁,你是……<br>“埃尔隆德,大人……”<br>还没说完,头顶上就挨了他一记。<br>“错了。不是这样。重新来。嗨,我是埃瑞伊宁,你是……”<br>“埃尔隆德。”<br>他笑笑,这样就对了。然后他抓住我的手使劲握握。他的手温暖但力气大得惊人,很难想象这么一双纤长脱俗的手能有随随便便就把人的骨头捏断的力气。经他这么一握,我觉得我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幸亏这时一个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br>“宗主王,瑟兰迪尔到了。”<br>埃瑞伊宁这时才松开了手。他说,请他进来吧。对了,格洛芬德尔你也进来。<br>他进来的时候冲我笑笑,而瑟兰迪尔则是一脸你这个家伙在这里干什么的表情。见状我趁机告辞溜了出来。<br><br>真是繁忙的一天啊。我发誓我目前为止已经扎了不下三顶帐篷。一天下来全身就像被扔进锅里煮过一样,晚饭的时候连汤勺都差点掉到地上。吃完晚饭,马布伦派人送来口信,说他在河边的坡地上等我。<br>亏得他还有力气干这事情。我拖着两条腿赶到河边的时候都快用爬的了,而我们亲爱的卫队长却满脸居心叵测的笑容向我递上一个盘子说,你要不要吃点心?(说实在的,他那个表情就像他已经在点心里下过毒一样)我重重的往他身边一躺,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吃。他回过头,说,随你的便。<br>大河安静的流淌着,对面岸上帐篷里的点点光亮倒映在水中,和明亮的星光一起在水中破碎的晃动。远远的山谷上面传来哨兵的口哨声。马布伦已经吃完他的点心,把盘子放在一边,拍拍黑色劲装上的点心屑,然后开始拿石头打水漂。他的银发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亮。他的石头在水上蜻蜓一样轻盈的点了三下,然后扑通一声沉入了水底。星光和烛火又开始荡漾了。<br>一只萤火虫飞过来停在他的肩上,翅膀一开一合,尾部暖色的光亮随之一明一灭。接着它又飞起来,这次是停在我的鼻尖上。我装睡。但是突然身边一个硕大的身体倒下来,小虫子吓了一跳,于是沿着河面飞走了。马布伦双手垫在脑袋下面躺在我旁边,嘴里衔着一根草。他说,如果战争结束了,你打算干什么。我补充道,你应该这样问:如果战争结束我还活着,我打算干什么。他不耐烦的点点头,说,好吧,就算这样,你打算干什么。我说我还没想好。那你还打算呆在林顿?他问。我想了想,说,为什么不呢?<br>他突然坐起来,把嘴里的草扔进河里,说,毕竟你只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一切都是新鲜的。但是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七百年了,从我出生就一直在林顿,除了因公务出差没有在其他地方住过。他出神的看着河水,把开在河岸上的雏菊一把揪下来扔进水里,又接着说,林顿是个好地方,吉尔格拉德也是个好君主,但是林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秘密了,就连城堡下面有几条密道,都通向哪里我都一清二楚(城堡下面有密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问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呢?他望着对岸出神的笑了,笑得有点惆怅。他说,或许去西方吧。我笑着问他,那么你对西方厌倦了,你又会去哪里?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会一个人驾一条白帆船在海上流浪,大不了遇到一场暴风雨掉到海里淹死,然后就会飘到曼多斯的神殿里去,重新开始。他看着我咧嘴一笑,说,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曼多斯那老家伙那里呢。<br>不知怎么,我听到他这么若无其事的谈论死亡心里竟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我说,如果你走了,那么我们这些留下的人该怎么办?他笑着说,好好活着呗,还能怎么样。我小心斟酌着词句,说,如果你去了西方,大家都会寂寞的。他大笑着捏住我的鼻子,说,你这小鬼怎么这么能来事!不过格洛芬德尔这家伙蛮有意思,应该可以代替我的吧。然后他转过头去不再说话,眼中映着闪亮的河水。我突然觉得他此时的背影那么的落寞。<br><br>在伊姆拉德里斯驻扎了一个多月,大军终于出发了。长长的队伍蜿蜒的走过许多阴影笼罩的山口,翻越了白雪皑皑的雾山,一直沿安达因河前进。一路无战事。不过在翻越雾山山口的时候遇到了索隆的狼群的袭击。相比起来狼还是很好对付的。不过我们发现索隆的狼被杀死以后都变成了灰烬。吉尔格拉德说索隆派这些狼来的目的并不在于攻击,它们很可能只是一些探子,只要有一只活着回去,黑魁首就可以知道我们的动向了。不过,他笑着说,我们没有活着放走一只。<br><br>宗主王的帐篷里。看样子真的如马布伦所说,格洛芬德尔是一个有意思的家伙。先前我还以为远古来到中州的埃尔达都是些愁眉苦脸的家伙呢。这时大家正围在吉尔格拉德的书桌前,桌子上铺着一张硕大的中州地图和一盘点心。马布伦一言不发的站在我旁边,正在闲极无聊的啃一块饼干。埃瑞伊宁皱着眉头捏着下巴站在我对面,而此时正在侃侃而谈的人是格洛芬德尔。不过他这副样子很少能让人联想到他在谈论攸关中州自由民族命运的头等大事:唇上挂着一丝不经意的笑,一手按着地图,一手捏着一块饼干。<br>“瑟兰迪尔(后面阴影中坐在椅子里的一个人点点头说明他在听),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们大家都认为离开河流的保护到平原上去虽然能提高行军速度也可以节省士兵的体力,但在那里我们却更容易受到奥克斯的袭击。”咬一口饼干。“要知道,奥克斯可并不喜欢水。而且在水边,我们随时都可以受到乌尔莫的保护。”再咬一口饼干。“那么,我们要一直沿河走到阿诺才能和埃伦迪尔汇合,主君?”把饼干扔进嘴里,拍拍手,准备拿下一块(马布伦见状,将盘子递给他)。<br>“是。赶到阿诺时,我们可能还会比埃伦迪尔还早一些(坐在影子里的人响亮的哼了一声),所以在阿诺时我们等在原地静观其变就可以了,同时也可以恢复一下体力——毕竟接下去的仗不是那么好打的。”<br>“不过,谁都知道阿诺附近并不安全啊。”马布伦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开口了。<br>“哦,这事我和瑟丹已经考虑过了,”吉尔格拉德说着,白皙的手指在阿诺的湖四周的山脉上画了一个圈,“这几个山口是进入谷地的唯一通道,所以我已经在这里布置了大量兵力,值夜表我已经做出来了。明天各个小队应该就可以知道轮班的顺序。”环视四周以后,他问,“有什么问题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到这里吧,毕竟大家都累了。”<br><br>说实在话,其实阿诺这地方也不错。我们在这里驻扎的第五天伊伦迪尔到了。我们的驻地在湖边,而人类则驻扎在瀑布的下游。在埃瑞伊宁的帐篷里,整夜都可以听到瀑布眠歌一般模糊低沉的隆隆声。帐篷外虫子在不知疲倦的叫着。帐篷里一盏光亮模糊的灯,吉尔格拉德此时正坐在桌边皱着眉头发呆一样的凝视地图。突然我听见水噗出来的声音,水开了。如今我还是没有弄清传令官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所有传令官都心甘情愿的为他们的主君泡茶呢?<br>我一边将热水倒入茶壶,脑子里浮现出他对我说“埃尔隆德,能替我冲壶茶么”时美不可言的侧脸。现在再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窒息感了,但是心跳加快倒还是有的。把茶倒进茶杯,清香扑面而来。我就这样小心翼翼的端着给他的茶进了帐篷。<br>当我站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还在发呆。一阵风吹来,灯火摇曳起来,他脸上的暖色光芒也随之摇曳不定。我硬生生的把已经到嘴边的“你的茶”又咽下去。那张在阵前如此冷酷的容颜在闪烁的烛火下竟然如此精致而……美得动人心魄。光洁如白色大理石的前额,秀气的双眉下深陷的黑色眼睛此刻竟然如此的温柔。但是他的那种眼神却不是停留在我身上,而是透过地图看着别处的另一个人。风越发的猛烈了。吉尔格拉德还是沉浸在他的思绪里。他的脸上散发着如月光般皎皎的光芒。我觉得我心中的某些东西被撩动了。<br>我俯下身,吻了他。在他的脸颊上,嘴唇轻轻的一碰。羞涩如同少年的初吻(本来就是嘛)。这时,蜡烛终于颤抖地熄灭了。<br>他一惊,我也一惊,然后滚烫的一杯茶尽数洒在他身上。<br>他立刻跳了起来,快速地掸掉衣服上的水。我站在他身边,有点发愣,好半天才说:“你……没事吧?没烫着吧?”他头都不抬的说,还好,没关系。对了,他突然抬头看着我说,你刚才……我指灯灭之前,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觉察呢。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鼓起勇气说,我刚才……吻了您,您难道没有觉察吗?<br>他的手一下子停止了动作。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我,但是随即笑出声来。他问,那么你为什么吻我呢?<br>他的态度让我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我挺直了腰板,昂着头,尽量使自己不要结巴。我说,因为,我……我喜欢你。<br>他不再笑了。他眼睛又恢复了先前的那种灼灼的神态,冷静的盯着我。不过那种眼神中似乎有些黯然神伤。我被他盯得发毛,但还是竭力维持着那个有些心虚的骄傲神态。我以行军礼的姿势忍受着他的注视,颤抖着,下巴抬得高高的。就当我要完全崩溃的时候,他把目光移开了。<br>埃瑞伊宁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自言自语的说,你刚来林顿的时候还是个小家伙,但现在都长的和我差不多高了啊。他低着头笑了,说,我喜欢上那个人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你这个年龄。然后他抬头直视我的眼睛,说,你要的,我无法满足你。对不起。<br>令人难堪的沉默。帐篷外的篝火哔哔剥剥的燃烧着。一片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闪耀着远古时照耀中州大地的星光。<br>“但是,在他心中,我只是芬戈恩的儿子。”他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br>“那个人,是不是——恕我冒昧——马布伦?”他盯着我,不置可否。于是我继续说,几乎是在哀求了:“请您无论如何,试着接受我,好么?”<br>“你知道的,这……我办不到。”他几乎是立即斩钉截铁的说。<br>他的话,也几乎是斩钉截铁的敲碎了我美丽剔透的憧憬。我哭了。记事以来第一次,像小孩子一样的啜泣了。<br>我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哭泣。他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终于他犹豫的搂住我。<br>他身上有着太阳和肥皂的香味。他的乌发凉凉的贴在我的脸上。他在抚摩我的头发,笨拙而轻柔。他说,等你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你真正希求的并不是我。你还有未来,而我残留的就只有无尽的回忆了。<br>等我稍微平静下来以后,他托着我的脸,冰凉的指尖顺着我脸上一道道未干的泪痕游走,他说,如果爱一个人就要付出全部,我已经没什么能够给你了。<br>我说,这我并不在乎。我……我爱你。<br>他的眼睛里流过一丝怜惜的神色。他说,你明明知道这是无望的爱。<br>我说我知道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我选择了炽烈的夕阳。<br><br>我知道的。从一开始你犹豫着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是无望的爱。<br>我还是终于失去你了,虽然明知你从未离开过。我向流淌过发梢的西风展开手掌,然后紧紧握住。风温柔的在指间流走,终于不留一丝痕迹。就像,就像我握不住你最后的手。<br>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留住。<br>泪落无声。<br><br>如果泪痕干涸在北风里,那么又有什么能够证明我们曾经泪流?就像在这个没有诗歌的年代,又能凭借什么怀念那些曾经英武的魂灵?<br>都死了。消失了。天各一方了。最终,忘记了。<br><br>达格莱德战役我们打了七年。每天都是无尽的死伤。精灵、人类和魔怪的尸体堆在一起,腐烂了。<br>吉尔格拉德的笑越来越少了,而马布伦还是老样子,到处大声的开着玩笑,然后用更大的声音和瑟兰迪尔拌嘴。人类的劣根性开始慢慢显现了。有一部分人公开投奔了索隆。或许战争长的让每个人都绝望吧。不过,精灵大军似乎并没有因为马布伦和瑟兰迪尔的频频拌嘴而惨遭分裂。而且也只有精灵没有分裂而是跟着我们的宗主王英勇战斗。<br>最终,我们把索隆的军队逼到了厄运山的长坡。战前短暂的平静中,马布伦来找我。依然是他的那身黑色劲装,依然是那套老是系不紧的铠甲,依然是那个居心叵测的笑容。他笑着说,小鬼,紧张么。我说有一点。他说有一件东西要送你。然后他从腰际解下一把带鞘的匕首。他冲我抬抬下巴,说,抽出来看看。<br>那把匕首好轻啊,和他的安哥拉海尔一样,也是黑色的刀身,雪白的刀刃。同样的透出一股寒气。<br>他看着我笑,说,今后这把刀就叫“埃尔隆德”了。我说这是什么烂名字嘛。他笑的更灿烂了,然后很严肃的说,刀的名字还是次要,重要的是今天是它第一次饮血的日子。以前我拿它防身,但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所以我觉得这次也不太可能用得上它。所以就送给你啦。他竖起食指说,不过你可别指望打着仗我会来指导你怎么用它。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去。我在他背后喊:<br>“嘿,你怎么不说再见?”<br>他回头微微一笑,说,“只有不想再相见的时候,我才和他说再见。”然后他回头继续大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不去西方了。我打算留在林顿。”<br>他的背影就那么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士兵和战马中。我把他的匕首系在腰带上。<br><br>半个小时后,索隆展开第一次突围。我们排成整齐的箭阵,发连珠箭,然后就看见对面的奥克斯成批倒下。肉搏战中,我至少干掉了十三打以上的奥克斯。不过这次我们损失了阿那里翁。没想到人类竟然这么容易死。<br>一个小时后,第二次突围。这次索隆终于亲自出马,出现在同盟军的西侧。当时我还很庆幸,因为我负责守卫的是东侧的阵地。不过我没有想到,吉尔格拉德负责西线的战事。<br>这次战役,我第一次看到火魔和那种——怎么说呢——高种的奥克斯。这种新型的魔怪有我的一倍半高,抡着脏兮兮的砍刀,砍倒了三个精灵,就冲我奔过来。我感觉大地在它的脚下颤抖。我采取了那种迂回的战术,起先我还在它的腿上砍了几道深及骨头的口子,每砍一下,就有一股腥臭的黑血涌出来。没想到那个畜生还真是很耐打。它吼叫着狂乱的抡着它的砍刀,那架势就像要把我削成肉片一样。有一次它的砍刀冲我的脖子抡过来,我一闪身,虽然没有被削掉脑袋,但是那刀刃却像一块炽热的焦碳滚过我的头皮。头皮一阵麻木,随后温乎乎粘乎乎的血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糊住我的眼睛。就在我揉眼睛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紧——我被它提了起来,它提着我的脖子,就像对待一只死鸡一样在空中乱晃。我才意识到马布伦平常所说的握紧你的剑有多么重要。就在灵魂快要出壳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的想起了马布伦临走时送我的匕首。我吃力的把它拔出来,随即把闪亮的刀刃送进了魔怪的眼窝。我握着匕首在它眼窝里使劲的搅动(就像打鸡蛋那样),提着我的那个魔怪在使劲的吼叫。终于它松开了手。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天旋地转。面前的那个畜生捂着眼睛踉踉跄跄的试图站稳。这时我摸到了我的剑。我看准一个机会,把我的剑刺进了它的肚皮,随后使劲往下一划,它肚子里的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就伴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翻涌了出来。<br>我踩在被我杀死的魔怪的尸体上,拄着剑试图站稳一些。这时那些奥克斯开始由于不知什么原因的溃散。联盟的士兵们精神百倍的喊杀着从我身边跑过,追杀着这些余孽。这时我模模糊糊的意识到,战争,结束了。<br><br>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我提着剑在荒凉的战场上漫无目的的奔跑,叫着吉尔格拉德的名字。这时在他的肩上靠着休息一下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啊。<br>突然,我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倒了。当我哼哼唧唧的爬起来的时候,我……<br>我看到了什么!!!<br><br>埃瑞伊宁。他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已经快死了。所向披靡的埃格罗斯折断在他身旁。他胸口的铠甲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熔化了,现在紧紧烙进他的皮肤里。<br>我觉得我的意识一下子被抽空了。我几乎是爬着来到他的身边,把他抱起来。他的脑袋软软的靠在我的臂弯里,头盔脱落了滚在一旁。我嘶哑的叫他,埃瑞伊宁,埃瑞伊宁。<br>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我觉得都有两百年了,他才悠悠的睁开眼睛。他虚弱的看着我,好象在回忆我的名字。我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前,颤抖着说,我是埃尔隆德啊,埃瑞伊宁,我是埃尔隆德啊。<br>“埃尔隆德……”他慢慢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埃尔隆德……那个……被马布伦领来林顿的……孩子……”<br>我拼命的点头。<br>他又模糊的笑了,说:“这样……去曼多斯……真的有些……不甘心呢。”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切的对我说:“……右手……手套。”我握着他的手,说:“要把手套摘下来?”他点点头。<br>我照做了。他的手苍白的透明,就像全身的血液都控光了一样。一枚蓝宝石戒指在他的中指上幽幽的闪亮。<br>他把戒指吃力的摘下来,把它塞到我手心里。他的手是冰凉的,但那枚戒指却有着火焰一般的灼热。他说:“这是……风之戒维奥雅……我现在用不到了……保管好它……”我说不,你不会死,我马上去给你找医生。他摇摇头,说,没用了。我几乎是哭着对他说,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他努力的呼吸着,但却是笑着说,保管好它……保管好它。我抱紧他,握紧他的手。我吻他的额头,说,我……我爱你。我爱你。<br>仍然是那个最后的笑容。在那个笑容中,他的眼神慢慢的涣散了。<br><br>他的手滑下去,像流水一样在我指间滑下去,然后安静的垂落在地上。大地浸透了被他杀死的奥克斯的血液。而如今,他的血液也慢慢的渗入到这贫瘠的土地中去。但我知道,这片承接了他的血的土地将不再荒芜。<br>我没能握住他最后的手。我抱着他欲哭无泪。就是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会梦见他的那个最后的笑容,和他慢慢滑落的手。我常常想,如果我握住了他的手,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现在,只有在梦中,我才能回到林顿,回到那片灵醒的湖,看见高高的城墙上,他穿着一袭白衣,长发飞舞。<br>后来我才知道,马布伦也死了。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睁着眼睛躺在那里,身边有一头熄灭火焰的火魔。他的唇角上依然挂着那个居心叵测的微笑。他的右臂被血淋淋的砍掉了,他是用那条仅剩的左臂,杀死了那个巨大的火魔。<br>如今,他被葬在能俯瞰林顿的蓝山上,春天的时候,墓上开满了白色的宁奎洛特花。在那里,他可以看到夏日之门的竞技和舞会,还可以永远对着林顿澄澈的蓝天,微笑,微笑。<br><br>埃瑞伊宁和马布伦永远的留在了我心中的那个静谧安详的林顿。走的,是我。<br>达格莱德一战之后,很多有资历的精灵都死去了,林顿的一些居民也厌倦了无休止的战争,西渡大海。而我离开了,和格洛芬德尔一起,离开林顿,在伊姆拉德里斯建立了这个被称为中州最后的天堂的瑞文德尔——林谷。<br>我常常想起埃瑞伊宁对我说的话。他说,你有未来,而我残留的就只有无尽的回忆了。我在心里对他说,你错了,只凭回忆活下去的人,是我不是你。我们就连这么一点镜花水月的爱情都捕捉不到。<br>有时候看着马布伦的那把被他戏称为“埃尔隆德”的刀,常常会想起来他河水边落寞的背影。我有时会看到他坐在那条横贯瑞文德尔的河边,肩上就像很久以前那样,闪烁着一只萤火虫微弱的光。他回头看见我,脸上带着他一贯的居心叵测的笑容,说,我不去西方了。我要留在林顿。然后他的身体慢慢的变的透明,终于消失在水声的喧哗中。每到这时心里就会特别难受。然后一滴眼泪安静的掉下来,在他的刀刃上碎裂成无数微弱的光芒。<br>……<br><br>第三纪。109年。这毕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那天,我迎娶了萝林的公主,塞丽勃丽恩。她很漂亮,优雅而耀眼。而且,在外人看来,我是爱她的。就连她也这么认为。但是毕竟有许多东西她是无法真正了解的。我爱她,因为她是埃瑞伊宁的远房表妹(Horus友情提示:吉尔格拉德的祖父的父亲是芬维,芬维有三个儿子:费阿诺、芬戈尔芬、菲纳芬。芬戈尔芬的儿子是芬戈恩,芬戈恩的儿子是埃瑞伊宁;菲纳芬的女儿是盖拉德丽尔,盖拉德丽尔和塞利勃恩的女儿是塞丽勃丽恩。啊~~~~大家都看晕了吧。其实说简单了,就是埃瑞伊宁的表妹就是啦。^_^)。虽然这个逻辑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确实是把她当作那个人的表妹爱着的。她一直以为我在她之前从没有爱过其他人,但是少年的初吻却是永远的献给了那个早已消失在风中的黑发精灵。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仍然会选择那个无望的爱。<br><br><br>最后终于是只剩我一个人了啊。也终于是老去了。<br>吹过书桌的西风在琥珀色的茶里吹出一层层的涟漪。我站起来,扶着窗前的围拦向外眺望。花园里,埃尔洛赫正蹲在地上挖一株兰花,而埃莱丹正双手抚胸作感叹状。金发的格洛芬德尔无可奈何的站在他们身边。我朝格洛芬德尔喊,格洛芬,你来一下。<br>书房里,我对他说,我决定了。我们去西方。<br>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流露出谅解的神色。<br><br>海。碧波万顷的海面在船舷两侧铺展开来。白帆鼓满了风,海浪拍着白色的船头。<br>在海浪绵绵的韵律中,我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br><br>“……你先前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对了,这位是马布伦,林顿的第一武士,近卫军的队长。他以后负责你的武习训练。”<br>“唔,你就是埃尔隆德?以后叫你小鬼如何?”<br>“……”<br>“行啦,马布伦。不过你今后也得小心了,如果他有朝一日抢了你的卫队长职务……”<br>“没门。只要我活着他就别想。”<br>“……”<br>“……”<br><br>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舷。在苍茫的地平线上,我看到了西方海港白色的灯塔。<br>我听到羽翼拍打的声音。一群海鸥在我们头顶上飞过,在海面上投下灰色模糊的影子。我深深吸了一口气。<br><br>“我来了,”沉默了一会,我说,“让你们久等了。”<br><br><br><br> ·End·<br><br> <br><br><br>(呜呼,一篇颠覆埃尔隆德大伯+智者的文……大家可千万不要带着看电影时老埃的形象读这篇乱七八糟的文文……前几天在网上搜到了Gil-galad的剧照——简直像个卡车司机!!!<计划外剧情:Horus手执菜刀在PJ后穷追不舍> 我杀了他!!!)<br><br><br> 请继续 <br>很角度别致的描写呢~~~<br><br>申请转载去http://lotr.totti-china.com/bbs/forumdisplay.php?fid=1阿<br><br>盼大人肯首~~~~<br><br>谢谢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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