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贴]金月之心全文
作者:Laura Hickman and Kate Novac<br><br> 热闹的喜庆气氛就如奎苏族村庄那备受注目的古老石台之前的磨坊一样。人人身着华美的节日服装。更添愉快感的是为即将到来的庆典所准备的美食的香气。<br> 然而,高兴的男女老少一个接一个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都被一个孤身攀上他们面前的花岗岩建筑的年轻女子吸引了。很快,万籁静寂。没有孩子笑,没有婴儿哭。没有东西打扰由登上石台的神圣女子发出的脚步声。<br> 金月,奎苏部落的公主和祭司。注视着她的人们都知道,在遥远的将来,她死后就会变成一个女神——就如她的母亲,泪歌,还有她所有故去的祖宗一样。金月是部落与他们的神祗之间的沟通者。她的父亲,酋长箭镞同样会成为神,但,众人也会将对他一样的沉默和敬畏同等地保留给那苗条女子——他唯一的继承人。 <br> 金月丝般的长发比村庄田野上起伏的金草更明亮。黑发的酋长依然对面前的金发感到惊讶。“这是她尊敬祖宗的标志。”他们说。在她到达石台、向人群鞠躬时,金色的发辫闪烁着金光,在场目睹她的优雅、美貌或者明亮的发冠的人都确信金月在这庆典中有资格获得如此的尊敬。<br> 金月在石台边缘转身,恭敬地向刚刚登上石台的父亲鞠躬。虽然金月祭司的地位是从她母亲处继承的,但她父亲战士般的伟大才在婚礼中赢得了泪歌的爱情。在泪歌的早逝之后箭镞用他的狡猾和智慧一直极力维持着这个破碎的家庭,直到她——金月长到能够为她的人民做祭司的年龄。<br> 金月移到箭镞的右边,凝视着大平原北边地平线上的山脉。她看不到它,但她知道山顶有一个巨洞,叫做“睡魂之堂”。这里陈放着金月死去的祖先,在开启的门后面射入红月努林塔瑞的光线——十年来的第一次。次日,金月将首次长途跋涉到巨洞,和她的祖先、她的神对话。她觉得自己异常兴奋,或许还有一点紧张。<br> 首先,必须通过比赛来决定她的护送队成员。只有两个最好的战士在旅途上陪伴、保护她。二十个年轻、瘦而结实的平原人,怀着对荣誉的渴望,在石台下排成一列,在他们的公主面前围成半圆。金月,似乎面前的热气使她出了神,并没有留意到他们。在最后一人站好位置时,金月凝视着坐在父亲背后的、深思熟虑地在羊皮纸上记录的历史学家。她听到箭镞对罗门发出一声厌烦的声音。历史学家辛勤但缓慢,显然在向部落证明他职位的重要。罗门兴奋地写完竞争者的名字,然后抬头向公主点了点头。金月早就做过成千上百个宗教仪式。自从母亲死后,她背起了祭司所有的担子——为人民、为收成、为牲畜、为军队祈祷,照顾老弱病残,制止争吵,埋葬死者。但因为睡魂之堂的大门开启一事甚少发生,因此她还未有能力主持这个最为重要的庆典——她将生命奉献给自己的人民。现在,这一天来临了。坐在下面的人将会为护送她的特权而战,毫无疑问其中一个会向她求婚,就如当初他父亲向她母亲一样。<br> “你们之中的一个将成名。”金月静静地对他们说。<br> 金月展开她的旗帜:装饰在黑布上的金色弯月在阳光下如她的头发一样明亮。她大喊:“愿故去的死者给予汝中最强之人勇气、耐力、力量!”<br> 在回应的欢呼中,平原人将自己的旗帜高挂在自家门前。<br> 祭司俯身从她的靴上的鞘中拔出一把水晶匕首。匕首经过巧妙的设计,里面就像瓶子一样可以装下一把神圣的沙子。金月拧开刀柄,将一些精细、温暖、干燥的沙子倒在手掌上。刀柄旋回原位,金月向面前的人们撒下金粉,一人也不遗漏。拍干手上的沙子,祭司开始在祝福之中用指尖碰触每一个脑袋。每一个战士,当她站到他面前,都跪下并带着钦佩和热爱的眼神注视着她——除了最后一个。<br> 他穿着精心爱护却凹陷的盔甲,衣服上打满补丁。他不是熟面孔,但金月认出了他的旗帜是属于一个住在奎苏领土边缘和邻族接壤共享的牧场小屋中的穷苦家庭。战士的名字是河风,有一次金月的父亲箭镞和另一个人提到他,但这个话题在金月进来的时候打断了。<br> 金月移到河风面前,对他眼神的懒散感到十分惊讶,但他用猫一样的优雅退后了。金月震惊,为这一直顺利的庆典发生突变感到苦恼,并尽力不使她的惊诧之情流露出来。她以为这个年轻的农民不理解仪式的过程,就温和地说:“我们尚未结束。如果你向我下跪,我将祝福你。”<br> “我不需要任何祝福助我通过今天的测试,我不会向你或任何凡人下跪。”河风回答。他平静地说,但他低沉的声音却传遍了整个石台。<br> 金月被强忍的怒气弄得动作僵硬。她不会因她的神圣在整个部落前遭到否认而感到尴尬。她指示站在石台另一边守卫过来。他们站到异教徒身后,随时准备她一声令下拖走河风。<br> 在她指示他们将河风拖离她视线之前,箭镞在她身旁调解:“如果他满足于你的优雅,”耳语道,“这个人,”他冷冰冰地看着河风,“没有无礼的打算。他只不过不相信我们而已。”酋长提高了音量,使人们都能听到:“河风,漫游者的孙子,你为什么要参加庆典?你并不需要来啊。”河风的视线在父女之间移走。金月的呼吸在他的大胆和骄傲前屏住了。战士的蓝眼丝毫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带着平静,但足够音量让全部落人听到的声音,他回答:“我是个战士,我持剑的手是保护我族同胞们的力量。尽管我并不崇拜你们的神,但你拥有我的忠诚。我同时渴望让我族酋长的女儿有一个安全的旅途。今天的比赛将证明我的价值。”<br> 河风的视线扫离箭镞,捕到了金月对他嫌恶的凝视。他稍微笑了笑。金月立刻将焦点移到了平原上。她从那双眼中看到的使她太阳般的金心颤抖了——那是猎人靠近他猎物的眼神。<br> “那么,”箭镞转向等待的人群,宣告,“比赛开始!”<br>金月站在那儿,十分震惊,既没有注视眼前的人,也没有去看周围的土地。她简单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父亲怎么可以认可这个傲慢、反叛的农夫?而且他怎么敢阻止她的意志?他也许是她的父亲,但她才是祭司!<br> 战士们列队从祭坛上走下来,河风走在队伍的最后。金月全身僵硬地跟在他后面。她走下台阶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坚决,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踩河风的头。<br> 酋长跟在女儿后面,表现得非常镇定。罗门仍留在上面,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划划,以自己的观点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br><br> 金月进入她的小屋,在父亲身后把门关上。然后她迅速转回身,无所顾忌地发泄出自己的怒气和困惑:“我不明白你怎么可以允许-”<br> “安静!”箭镞说道。<br> 金月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br> 酋长用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自己的女儿。她穿着一件正式的长袍,那是泪歌,他妻子曾经穿过的,以及她的头发,她母亲的象征。她毫无怨言,也出色地履行了酋长的女儿身负的职责。事实上金月几乎是完美无缺的,尽管箭镞永远不会亲口告诉她。成为神一般的存在不是靠粗心大意。<br> 他隐藏住内心的骄傲,厉声说道:“你的发冠弯了。”<br> 金月脸变得通红,她伸手把头上纤细的银色发冠捋直。<br> “如果你再不注意一下自己的外表,怎么能希望年轻人们把你看作女神?永远不会。把它摘下来。带上前先把你的头发梳理好。”<br> 她已经是一名成年女性且拥有权力,不过她的臣民若是看到她因父亲的训斥而颤抖,一定会感到震惊。<br> 看到自己的独生女因为羞愧而发抖,箭镞也感到不好受。他把手放在女儿的肩膀上,并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直视自己。“这对于河风不会有什么影响。他的家族至今仍受到诅咒。”<br>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br> 箭镞长叹了一口气。“漫游者,河风的祖父在外面流落时学到的东西太多了。他打破了和我们的神之间的协定,还教导他的家人也这样做。”<br>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穷?”金月问道,想起他们在平原上的破旧小屋。<br> “这并不重要。姑且不论他们奇怪的信仰,我并不置疑他们的忠诚。”<br> “但是,当他们否定我们时,你怎么能不加以阻止?”<br>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谈论我们中的一些人,他们自认为他们的信仰是错误的,或者他们的忠诚无人能及,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吗?”<br> 金月点点头。奎苏族的祭司世代都是由母亲传给长女,但是-尤其是在平原上的部落里-酋长的席位会落入赢得祭司芳心的男子手中。这名男子是否适合将由祭司自己以及现任酋长,她的父亲共同决定。这个传统由远古传至今天,并使奎苏族的贵族得以维持其强大。尽管有些男人,尤其是酋长的儿子和那些追求者,抱怨说他们争取权力的行为被一位正在由少女成长为女性的女子所阻挠。箭镞曾经警告过她,对于这项传统有很多人有争议,尽管没有人敢当着神圣家族的面提出来,至少目前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她必须建立一个完美的形象。人民服从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但心怀不轨的人如果能使人民认为她不过是个平凡女性,就可以使他们背离她。<br> 箭镞继续道:“而且正因为深入探究那些抱持有错误观念的人的忠诚毫无益处,我们才会接受怀有不同信仰的人的忠诚。”<br> “但是为什么?”<br> 箭镞叹息道:“因为他们只是凡人,我的孩子。尽管凡人不是永不犯错的,我们还是必须给予他们选择的自由。当轮到我们像神一样做判决时,我们还有别的真正正确的做法吗?”金月沉默了半晌,然后争论道:“但是我们必须教导他们正确的道路。”<br> “教导,但不是强迫他们走这条路。”<br> “也许可以劝导河风走上正路。”金月指了出来。<br> 箭镞偷偷地想,在某种程度上河风也许会追随,不过他马上把这种想法否定了。他只是大声地警告女儿:“我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的女儿。像河风这样的男人会服从命令,但劝说只会令他们变得顽固不化。他只会令你看起来像个傻瓜。”<br> “他的家族如何令我们看起来像傻瓜一样,这就是我不在时你和罗门在讨论的事吗?”<br> 箭镞不想说谎,所以他只是耸了耸肩回答道:“我们讨论一些事的时候提到过。”<br> “讨论什么事?”<br>但是箭镞准备离开了,他离开时命令道:“把你的头发梳理好,戴上发冠,然后去做些别的你该做的事。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br><br> 比赛的时间临近了,金月穿过比武场,她的头发和发箍现在如同她的其它部位一样完美。站在比武场四周的武士们都在进行热身和练习。他们一看到她,便停了下来并注视她走近。祭司的视线始终停留于她的目的地,武器帐篷。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她,所以只有她看到一个男人从帐篷后面不远处的帆布下面爬了出来。<br> 金月发觉闯入者是谁时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他是空天,罗门的儿子。那个历史学家在部落中既有钱又有影响力。<br> 他的家族中已有数代人为奎苏族记录历史。金月知道他曾是母亲的追求者之一,不过祭司无法想象泪歌会放弃箭镞而选择他。他的身高只是中等,身体瘦而结实,而他的脸-尽管许多女子认为很英俊而且高雅-实在是苍白病态,以至于金月有时也为他难过。他的优点在她的父亲那强壮充满阳刚气概,并且始终健康的体格比较下变得黯淡无光。作为一名战士,罗门连她父亲的一半都不及。他傲慢自大,而且视财如命,当他没能达到他的目的时他大发脾气,并变得沮丧。泪歌死后,他不断地与她的父亲争论部落的统治问题。即使罗门的儿子空天在儿时曾被箭镞认定为合适人选,成为了女儿的少数玩伴之一。<br> 公主曾经觉得她的父亲在这件事上真是宽宏大量,不过她后来明白酋长这样做是想与罗门和平相处。对她父亲来说部落的团结是最重要的事。他可以以任何价格来买,即使是把他女儿的爱卖给敌人的儿子。<br> 金月自己也许已经忘了,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曾经非常喜欢空天。但是当空天跟随他的兄长鹰开始战士的训练后,他就变了。之后的几年里她往日的玩伴,全神贯注于更“男性化”的事情,开始忽视她。当他最后终于重新注意到她时,很明显他不再视她为朋友,而仅仅是一件战利品。<br> 最初时,他的注意令她感到非常地满足,那时她认为空天很有吸引力并且力量强大;但很快他的个性开始激怒她,就如同罗门的个性曾激怒她父亲一般。更糟的是,他的追求也因他一再宣称他是两人中最聪明,最强壮,最出色的而被玷污了。未经她的许可他就为她做出决定,或是试图推翻她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当他们因此而争执时,他通过引起她对儿时的游戏的回忆来平息她的怒火,玷污了她唯一拥有的关于他的美好回忆。<br> 不幸的是,她的父亲出于团结部落的个人需要,似乎以为她和空天之间日益减少的友谊可能会转变为爱情,而其他人则在私下里流传着说他们真是一对绝佳的配偶-他是如此强壮,她是如此漂亮。没人注意到她的感觉已经变了,而且她也无法得到母亲的忠告。<br> 现在空天进到他甚至不该接近的武器帐篷内搞破坏。金月明白自己应该质疑他,不过她今天不想面对他。她不想听他的解释甚至不想和他说话,所以当她走近站在武器帐篷入口处的卫兵时什么也没说,装作没注意到他们的失职。他们十分崇敬地注视着公主,并掀起帐篷的门帘让她进去。<br> 当她独自留在屋内时,金月发现没有任何明显的东西不见了。在节日里所有的武器都存放在这里,表面上是承认酋长的统治权,但巧合的是减少了人们在可能持续到深夜的庆典中发生争吵时造成的伤害。金月耸了耸肩。不管空天现在如何,她最后会摆脱他。现在她必须把他的事丢到一边,为战士们的武器祝福。<br>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当她为河风的木棍做标记时有些东西吸引住了她的视线。使用罕见而且贵重的木材作材料很正当,这也许是他的祖父,漫游者在旅途中的收获。金月生气地抓起木棍把它丢到一边。“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祝福,这件武器会有多出色,他会有多厉害。”但是她注意到有一条细细的裂痕从棍子约三分之一处一直延伸到顶部。她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正常的裂痕。<br> “空天!”她低声道。<br> 得知空天和他的哥哥鹰对于取胜是如此渴望,金月马上想到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稍后他甚至可能告诉自己他如何让河风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br> 金月不确定自己想要这种形式的胜利,她开始激烈的心理斗争。也许可耻的战败是祖先为河风决定的命运。但是......如果祖先不希望她来纠正这件事,为什么要让她发现这道裂痕?<br> 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了。<br><br> 另找一根使用同样稀有木材制成的木棍并不容易。她只好从父亲的旧木棍中寻找替代品,而且把河风棍上的羽毛粘到新棍上实在是件麻烦事。最后,当她终于完成这件工作并把替代品放到受过祝福的武器中后,她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br> 父亲这根久未使用的木棍毫无疑问接受过母亲的祝福,甚至可能是父亲赢得护送泪歌前往“睡魂之堂”资格时使用的武器之一。她固执地努力回想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武器受过的祝福失效。<br> “金月?”箭镞进入帐篷,探询似的注视着女儿。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你还在祝福吗?他们只是彼此切磋,不是和敌人交战!”<br> 金月垂下眼帘,试图掩盖自己的担心和慌乱,“父亲,求你了。我是很认真的。”<br> “原谅我。当然,你很认真,不过所有的人都在等你。”<br> 金月跟随父亲到观看台上就位。竞赛由摔跤比赛开始。整个部落都聚集在一起,毫无顾忌地发出喝采声和嘘声。金月怀着浓厚的兴趣在旁静静地观看着。她是这个战士部落的领袖,而且如同所有奎苏族的妇女一样,她本人就是一个受过训练的战士。<br> 新一轮开始时她听到自己的女性陪伴清风与另一个陪伴耳语道:“他们说的关于河风的事可能是真的。”<br> “什么事?”另一位陪伴星花低声问。<br> “他们说河风是由美洲豹养大的。”清风回答道。<br> “胡说八道!”星花嗤之以鼻,“这块平原上根本没有美洲豹。”<br> 清风耸了耸肩,“我的祖母说他是由美洲豹养大的,漫游者在一次旅途中将他带了回来。”<br> 金月将注意力转回摔跤比赛上。河风的回合刚刚开始。无可否认,他的动作中蕴含着猫科动物般的强大和优雅。<br> “你不得不承认他的动作有如猫一样优雅。”清风补充道,道出了女主人的心声。<br> “真的耶!”星花吸了口气。<br> 金月不想再听到任何赞赏河风的言论,她给女孩们一点钱去买甜饼,好堵住她们的嘴巴。甜点的香味令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但她坚持忍耐着。高贵的家族只在正式场合才会当众进食,这样才不会令人们记起他们也是普通人。<br><br> 经过摔跤,赛跑和箭术比赛后,八名优胜者从众多竞争者中脱影而出。祖先们尚未使河风屈服,金月怀疑他是否将胜利归功于他崇拜的所谓的神。当他和其他人上前拿取木棍时,女祭司一直注意着他。但是他似乎最终也没有发现武器被调包的事。但是,他确实抬头望向她并露出了微笑。<br> 猎人的残酷表情从他眼中消失了,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温和友善的微笑。而且金月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父亲未加以怀疑的忠诚。<br> 最后是棍术比赛,战士们必须手持武器在一个大圈内比试。裁判发出信号后,战士们便展开危险的攻击,同时努力躲闪对方的武器。木屑在空气中飞散。<br> 有两个人很快就把彼此打得飞出圈外,很不优雅地栽入人群中,他们立刻同时失去了资格。金月看到鹰和空天的进攻非常具有侵略性,他们不停地击碎对手的武器。河风无情地戳刺和敲打对手,恰到好处的攻击令他的对手树鸣疲于应对,直到手中的木棍被击落。武器咔嗒一声掉在地上,在树鸣捡到之前就滚到了圈外。<br> 突然传来木头猛烈的断裂声,罗门的两个儿子都击碎了他们的对手的武器。金月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是巧合。空天在武器帐篷内的所作所为全都清楚了。这简直是亵渎!她会让他知道她对此有多么不满。<br> 两兄弟同时转向河风。可以预见到他们会联手打败河风赢得比赛,但河风一瞬间就瓦解了他们的动作。他高高举起木棍,就象在邀请他们过来一样。但是只有一个人可以攻击,否则就会妨碍到另一个人。于是空天拒绝了鹰的帮助。<br> 空天挥舞着森棍,但河风在空天的手臂下方飞快地躲闪着,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身形。倒霉的战士将棍子狠狠砸向毫无防备在一旁休息的鹰。鹰的武器脱手而出,飞过人群的头顶,正好掉到金月的脚边。<br> 空天目睹他兄长被击败后,似乎想用武器敲碎河风的头,但裁判冲到两人中间,宣布他们是比赛的胜者。河风和空天可以护送金月前往“睡魂之堂”。<br> 人群发出了欢呼声,但女祭司严厉地注视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二人。空天恶狠狠地瞪了河风一眼,然后在金月伸出手打算触摸他的额头表示祝福时向前跨出一步。他抓住她的手指并献上一个长吻。<br> 尽管这绝非惯例,人群再度发出欢呼声和笑声。这是游戏的另一个含义-选出一个配得上他们的祭司公主的战士。但是一方面对空天热情的凝视感到哀伤,另一方面还在因为那些破碎的木棍而愤怒不已,公主决定不对他表示好感。她向河风伸出手,给予他同样的祝福。<br> 河风吃惊地看着眼前纤细优美的手指。他像握住易碎品一样握住了她的手,并且翻了过来,看上去似乎不确定应该怎么做。<br> “怎么了,河风?”金月问道,心怀期待地挑起眉毛。内心深处突然因为一些原因涌出了恐惧感,这个...乡下人也许会拒绝吻她,她就会在整个部落面前蒙羞。<br> “他可能在读你的掌纹,我的公主。”空天开玩笑道。<br> 因为罗门的儿子打破沉默帮了自己一把,金月顿生感激之心。<br> “不,”河风严肃地答道,“我不会。”<br> “什么?你看不出来这是个漫长的旅途吗?”金月揶揄道,尽管暗地里她开始变得有些不安-战士现在牢牢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br> 河风的脸色更加严肃起来,尽管嘴角浮现的微笑始终未完全消失。“毫无疑问,这是你必须展开的旅途。有我的保护将会十分安全。我发誓。”<br> 他没有将她的手翻过来,而是举到了唇边。金月感到他在闻自己手腕处的香味,然后,非常轻柔地,亲吻了她的手掌。她的心开始狂跳。他松开手后,金月垂下了手。一直过了很久,她仍然能感觉到他留在自己手掌上的炽热气息。<br><br> 这个下午余下的时间金月公主都呆在自己的小屋里,而部落的其他人则在最东边狂欢-吃吃喝喝,跳舞,辩论,争吵。音乐隐约传入她的处所,令女祭司暗自希望可以像其他的年轻妇女一样加入他们。她坐在织布机前,但梭子始终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一下。晚宴时河风和空天会和她坐在一起,她渴望知道他们会为她带来更加惊奇的感受。<br> 终于,她的父亲派来一位仆人,意味着女祭司和部落的人共进晚餐的时间到了。<br> 伴随着笛鼓交汇的乐曲她步入宴会大厅,并在父亲右手落座。接下来两位被选中的战士进入大厅,同时整个部落满怀敬意唱起胜利之歌。他们坐在她的对面。金月站了起来,在为食物祈祷之前机警地扫了河风一眼。她原以为牧羊人/战士会反对,他却没有反应。然后宴会开始了。<br> 金月吃了没两口,空天站了起来,并请求离席上前说话。<br> “为了庆祝这一天,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您,公主。”他宣布。<br> 当年轻人说话时,他的父亲罗门骄傲地走向首席。他穿着一件正式的外衣,上面修饰着羽毛。手里拿着一本厚重而华丽的皮革书。<br> 罗门将书放在金月身边的桌子上,说:“我花了很久才完成这本书。这本书记载了自三百年前的大灾难之后奎苏族数代的历史。我浓缩了很多旧的著作,把它们汇总成一本。在最后一页上,你会看到对今天这个特殊日子里发生的事情的描述。这是为整个部落所写的,但我们把它转交给公主,希望她成为第一位读者。”<br> 坐在高贵家族附近的人们纷纷低语,发出阵阵赞叹。书是很稀有的物品,尤其是罗门,一个并非以大方而著称的人送的礼物,实在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事。金月的手在书皮上滑动着,因为封面精细的质地而高兴不已。<br> 空天的身体倾向前,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仔细地读,公主。”他低声道。<br> 金月非常想看最后一页。她猜想罗门是否预想他的两个儿子赢了今天的比赛,而且需要重写此部份。鹰坐在他父亲的桌子边,他没有态度高雅地接受被打败的事实,而且也没有费力去隐藏他的怒气。金月忽然觉得非常高兴河风打败了他。<br> “为了避免损坏此书,我们最好立刻把它放到你的屋里去。”她的父亲建议着,然后唐突地把书从她手里拂到了一边。<br> “也许她愿意再展示一下这本书或者再读一会儿。”罗门争论道。<br> “请原谅我如此匆忙,罗门,但是今晚可能会下雨,我们不希望这本书损坏。”箭镞的声音尖锐紧绷。<br> 两个男人对视着,很明显在进行一场意志的较量。但是,过了一会儿,历史学家缓慢地鞠了一躬,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br> 箭镞命令手下把书送去女儿的小屋。<br> 金月急着想缓和此刻的紧张气氛,唤来乐师进行表演。她的父亲也意识到需要分散人们的注意,于是吩咐乐师:“演奏个快乐的曲子,让大家跳起来,免得他们吃得太多。”<br> 酋长的笑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人们开始热衷于宴会。金月注意到尽管河风在饭桌上的礼仪不够优雅,他的胃口却非常好。另一方面,空天虽然受过良好教育,是奎苏族里公认的举止优雅的人,却似乎对眼前的食物十分不满。<br><br> 用餐还不到半个小时,年轻人就纷纷离席开始跳舞。金月羡慕他们的自由自在,心里感觉一阵刺痛。而且她发觉自己在脸上流露出了这种情感,因为河风开口问:“您愿意和我跳舞吗?”他再一次露出那种温暖的笑容。<br> 空天马上插嘴说:“酋长的女儿不跳舞。当然,我们不能指望一个异端的牧羊人能像一位长年的家族朋友一样了解她。也许一次短途的散步更适合她,”他补充说,并伸出手臂让她挽住。<br> 金月恨恨地磨着牙齿。她的确从未跳过舞。诚然,如果她跳得气喘吁吁,也许会再一次提醒族人她也是个凡人,这是她父亲极力反对的。不过箭镞早早离席,和他的队长们玩丢骨头游戏去了。既然他可以沉迷于赌博的恶习中,金月看不出跳一支舞会产生什么危害。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决定示意空天,他无权为自己拿主意。<br> “酋长的女儿可以跳舞,她只是不经常这样做,”金月冷冷地回答,“现在她选择和河风跳舞。稍后她选择和空天散步,因为她有些事情要和他谈谈。”<br> “唉呀,女士,可是我今晚必须早点休息,否则明早不能很好地保护你。”空天提出异议。<br> “那么祝你休息好,空天。”金月耸了耸肩。很唐突的,她扶住河风的手臂,移向正在跳舞的人群。<br> 事实上,金月以前从未在公共场合跳过舞。她曾经在自己的小屋里,哼着音乐,练习她能回忆起来的舞步。但是真正跳一支舞是完全不一样的。当河风带她离席时,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br> 长有硬茧的手指很温柔地滑过她的前臂,她吃惊地抬头看向舞伴。“乐师想知道您想跳哪支舞。”河风轻柔地说。<br> “求你,帮我选一支。”金月焦急地低声回答他。<br> “一支我这双巨大笨拙的脚也能跳的简单舞曲。”他开玩笑地说道。<br> 金月向上望进他蓝色的眼睛。他知道,她想,我不是一个完人,但他还是很亲切地为我掩饰。<br> 河风解开腰间的长饰带,并举过头顶挥动。“公主选了‘猎虎之舞’。”他大声地宣布。<br> 金月松了口气。猎虎之舞是种转圈的舞蹈,非常简单。她注意到空天的妹妹乌黑之发无力地向自己笑了笑,显得很恼怒。乌黑之发是部落中身份最高的女性,地位仅次于金月。如果公主牢记自己的地位远离舞池的话,她就可以引导这场舞会。<br> 金月站在河风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时,长笛高亢的顿促音穿透了空气。河风跺跺脚,将饰带的一端向后抛出。金月轻柔地重复着跺脚的动作,距饰带的末端稍有一点距离。河风向前踏出几步,用一种戏弄的方式拉动饰带,仿佛一个猎人在诱捕一只母虎。<br> 金月向前做出突袭的动作,以一种优美的姿势抓住饰带的末端。她用力拖动饰带,河风以脚跟为基点做了个旋转然后面向她。猎人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他的眼中,而且蓝色的眼眸因跳动的火焰而发出红光。牧羊人和公主围着二人之间的饰带转了一个圈,金月被这双眼睛深深迷惑了。<br> 她总是觉得这支舞有点傻,而且一直不明白它为何如此流行。它看起来似乎更适合孩子之间的玩耍。但是,当河风单膝跪下,而她拉着饰带的末端围着他转圈时,她突然明白这支舞的真正含义。<br> 河风用力一拉,金月开始旋转着向他靠近,边旋转边将饰带缠绕在身上。她刚转到他手可及之处,河风便抓住她,将捆绑住自己的她放倒在膝盖上。河风的手臂抱住自己,金月感觉他并不像父亲一样高大,但毫无疑问的以一个成年男子的体格来说他很强壮。<br> 音乐停顿了一下,金月意识到周围所有的年轻男子正抓住机会亲吻他们“无助”的舞伴。她的心脏跳动着,有一些期待。金月的舌头轻轻扫了一下,湿润了她的嘴唇,但河风僵硬地抱着她,他的眼睛从她脸上飘移开,直视着星光闪烁的夜空。<br> 尽管他面无表情,金月可以肯定他的呼吸声更粗重了。她的手臂勾住他裸露的脖子,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沉重的跳动声。<br> 金月靠得更近些。河风的呼吸又加快了。他转回脸直对着她,这时没有任何征兆的,长笛发出了颤音,舞蹈又开始了。<br> 河风和其他所有的“猎人”一拉手中的饰带,“母虎”象陀螺一样旋转了出去。随着一阵紧张的笑声,鲜亮的衣裙飞舞,女士们换位到下一位男士面前。<br> “我要叫人鞭打这个吹笛手!”金月礼貌地向她的新舞伴微笑,嘴里一边嘀咕着。雄鹿之眼是注视者的儿子,他们用他蓝色的饰带重复着愚蠢的舞蹈。雄鹿之眼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火光并未像在河风眼中那样闪烁,而且雄鹿之眼的相貌也不太具有掠夺性。当她在他膝盖上坐下、跳起时,他同样未做出失礼之举,但害羞地冲她微笑着。<br> 她所有的舞伴都一样。她觉察到其中有一些人如果再多点勇气,可能会亲吻她。空天当然不会客气,但他没有留下来跳舞。她发现自己对于没有一个奎苏族战士有勇气敢碰她的嘴唇一事有些恼怒。甚至没有一个人像河风那样紧紧地抱住她。<br> “河风亲吻其他的舞伴吗?”她好奇地猜测着。“他用同样的猎人般的眼神注视她们吗?”要一边专心于跳舞,一边偷偷摸摸地看他是不可能的。音乐中的停顿,以及舞伴的不自然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满怀困窘及失落感,她暗暗发誓绝不等到结婚当天再接吻......<br> 然后金月再一次离河风只有一个舞伴了。他在和乌黑之发跳舞。他们彼此接触的时间都尽可能的短。金月清楚乌黑之发怨恨河风打败了自己的哥哥鹰。不过她是否对所有的舞伴都这样冷淡,公主就不得而知了。<br> 舞蹈的最后一次重复,舞伴又回复到最开始的一对。金月研究着河风的后背及腿部的线条,没有太注意他在自己面前抖动的饰带,以至于起跳有点迟了。不过当他拖动的时候,她牢牢地抓住了饰带并狠狠地往回拉。<br> 他略有些吃惊,她为此笑了。如果她可以看到自己,她就会发现她眼中闪现的母虎般的神情。她围着他转圈,使劲拉扯,观察他肌肉的收缩以抓牢饰带。然后她旋转倒入他的手臂。跳跃,在他手臂的环绕下坐在他膝盖上,她注意到他几乎可以说是她的囚徒,他不能当着全部落的面把公主丢到地上。母虎赢了。<br> 用手臂环绕住河风的脖子,金月把他的头拉向自己,然后把她柔软的嘴唇压向他,就象她看其他人做过自己却从未做的那样。<br> 河风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他热烈地回吻她,令她的身体感到一阵出乎意料的欢愉的冲击。他的嘴唇上带着晚餐时香甜水果的味道,他火热的赤裸手臂与她冰冷的肌肤正好相反。突然他的头离开了她,似乎他刚刚意识到他是在全部落面前吻酋长的女儿。当他听到低语声和哈哈大笑声后,他的脸变成了暗红色。<br> 金月喘着粗气,不等河风帮忙就从饰带中站了出来。她唐突地转过身走出舞池,把舞伴丢在身后。音乐渐渐地弱了下去。<br> 她的父亲,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她走近。但在他开口责备之前,金月抬起下巴宣布:“我现在要回我的小屋,祈祷前往祖先安眠之所的旅程一路平安。晚安,我的酋长。”她轻轻吻了他的脸颊,然后从他身边走过。突然间他似乎并不显得比河风高大很多。因为这样,河风看起来也不再那么无法抵抗了。<br><br> 黎明前箭镞来到金月的小屋,这个时候甚至猫头鹰还未停止捕猎。他在她的床沿上坐下,“我们必须谈谈。”<br> 金月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她心想有关跳舞的说教要开始了。但当她望向箭镞时,她知道自己犯了更严重的错误。她的父亲看起来疲惫不堪,好像一夜未睡。<br> “是关于河风的事,对吗?”她叹了口气。<br> 箭镞嘲弄般的哼了一声。“他只是其中一件,”他回答,“既然他是我们最小的烦恼,我们就从他说起。你知不知道你不可能嫁给他?”<br> “哦?为什么不能?”<br> “因为即使没有你这致命一击,我们的部落也已经难以维持稳定了。河风是个异端者。你要嫁的人将在我死后成为酋长,酋长不能是个异端者。如果一个酋长否定你的权威,他就是在否定他自己,这会给其它权力介入部落并摧毁它制造锲机。”<br> 金月耸耸肩,“河风会带我去睡魂之堂。当我在那里与神交谈时,他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br> “更有可能的是神不让异端者听到她和你的谈话。”箭镞争辩道。<br> “但是因为他的怀疑态度,他反而可能成为一名好的酋长,”金月反驳说,“我敢肯定,即使是你也对他留下了印象。我会祈求神给予他一个征兆。母亲一定不会反对我这样做。”<br> 一提到泪歌,箭镞战士般的身体颤抖了。自从他的妻子死于高烧并成为神,日子变得如此漫长孤单。他承担起养育女儿的责任,领导并保护着部落,并且阻止像罗门这样的人分裂部落。对他来说,最高的奖赏就是每晚与泪歌共眠,但这一天仍未到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她之后他的领导权和力量所承受的压力。每当他毫无争议地让步于罗门,每当他整夜沉迷于赌博,每当他在战斗中获得的伤疤作痛或咳嗽发作时(这些日子以来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箭镞心里都充满了自我厌恶。他咀咒自己毫无价值,而且生活在绝望之中:他不可能像泪歌一样成为神。<br> 唯一令他感到骄傲的就是金月,但是如果她继续固执地支持身为异端者的河风,她也会迷失。<br> 不管怎样,现在有一件比河风更直接的危险来临。“我们是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箭镞宣布。“我们必须谈谈那本书。”<br> “空天的礼物?我正觉得奇怪。昨天晚上我找不到它。我想读最后一页。”<br> “它在我的屋里。如果可能,我真希望在它玷污你的眼睛之前拿走它。”<br> “父亲!为什么?”<br> “书里写了有着公主一族及她们下嫁的并成为了酋长的战士们的事,这些全都是诽谤和卑鄙的暗示。同时书里赞扬了罗门一族。任何人读了这本书,都会认为部落之所以存活下来是因为罗门的祖先们的智慧及宽大胸怀。”<br> “可是怎么可能会这样?罗门说这本书是在浓缩旧的著作的基础上写成的。”<br> “如果我能拿到这些古书的话......但是罗门的祖父把它们藏了起来。‘为了安全地保存它们’,他这么说。如我所料,毫无疑问这使得他的走狗和继承人有胆量恐吓我们。”<br> “他们当众把书交给我,让全部落的人阅读,我们不能毁掉它。”金月推论道。<br> 箭镞点了点头。“罗门一定是希望你会相信这本书,并感到羞耻,然后嫁给他的一个儿子,以得到受人尊敬的的地位。”<br> “这绝对不可能。”金月嗤之以鼻。<br> “有一段时间你曾经非常喜欢空天。”他平静地说。<br> 金月眯起了双眼。<br> 箭镞把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因泪水变得朦胧。酋长曾经希望金月会爱上她必须下嫁的男人,但她对于空天的厌恶一目了然。他温柔地说:“这件事成为我沉重的包袱好多年了。我希望你得到幸福,金月,而且我也知道随着你年龄增长和判断力增强,你对空天的感觉已经冷淡了。但如果在其它的杰出家族中找不到强壮的战士,你必须考虑接受空天作你的未婚夫。你嫁给他会使部落团结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你的责任。”<br> 金月深深吸了口气,以压抑她内心狂暴的情绪。父亲很少对她的幸福表现出关心,现在她感觉到了。但这并不能平息她的愤怒。昨天她为了对抗空天而做的任何谴责现在看来成了无力的反击;在这件事上空天的性格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是他身为战士具有的技巧和家族在部落中的地位。这种不公平更令她感到屈辱。<br> “为什么我对部落所负的责任总是放在第一位?”她问,“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凭自己的感情去做选择?”<br> “你不是其他的女人。”箭镞举起双手,好象它们是天平两端的托盘一般。“小心衡量哪一个更重要,你的感情还是你的职责。你要想到--罗门很有势力,空天可能会变得更加有权势。除非你嫁给一个所有人民都愿意追随的强者,否则你永远不能断绝历史学者和他的儿子对酋长的权力的渴望。他们会分裂部落,再也没有公主,没有神之书,没有信仰。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即使这意味着牺牲我们的幸福。”他站起来,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就象他在她儿时做过的那样。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br> 金月在听了父亲的话,并看到他眼中闪现的泪光后一直低垂着头。箭镞是对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部落的团结。她不能离开她的人民,他们会失去身为祭司的她的指引。神之书必须保留下来,因为书里记载着那些死后成为神的人的名字。自暗黑时代开始便约缚着她的人民的信仰必须保持完整无缺。她决心把父亲的忧虑丢到一边。她可以承担这些责任,而且是靠她自己的力量。<br> 现在是泪歌必须帮助她使河风归依奎苏族的真正信仰的时候了。如果战士成为了信徒,那么她的父亲就不会再强烈地反对他们的结合。她确信有河风在她的身旁,罗门和空天将不足挂齿。<br><br> 当清风和星花终于赶到时,公主已经穿上母鹿皮缝制的骑马服。她早就把自己的铺盖卷打好包了。<br> “请原谅我们让您久等了,主人。”清风乞求道。<br> “没关系,清风。”金月温柔地说。“我起得很早。快点帮我做头发。我急着想离开。”<br> 当清晨第一缕金色的光线照亮草地时,酋长的女儿走出小屋,开始了前往与神交谈的旅程。许多村民早早起床送她离开。河风抓着她的坐骑的缰绳,抚摸着马的前额。空天走上前来。<br> “允许我帮你上马,公主。”<br> 金月停顿了一下。她的父亲在看着他们,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苍老和疲惫。她可以使他和她自己的生活更简单一些。空天向她伸出了手。<br> 哪一位神没有自尊心呢?她想。她投以空天令人生畏的目光,语气如冰一般寒冷,“我还没学会走路前就会骑马了!我看起来像是需要帮助的人吗,空天,罗门之子?”她抓住坐骑的鬃毛,翻身上马。<br> 清风和星花爬上清风的弟弟驾驶的马车后,空天和河风上了马。<br> 没有任何征兆,一对黑色的羽翼突然扑向公主。金月感觉头皮传来一阵疼痛。她叫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疼痛的缘故。她往上一看,瞧见一只大乌鸦在头上盘旋,发出猛烈的叫声,正在寻找下一个机会发动攻击。<br> “这是个邪恶的预兆!”罗门大叫。<br> “胡说。”河风反驳道。鸟再次向公主发起攻击,但只听弓弦啪的一声,一支箭射穿了它的胸口,乌鸦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人群中的一个男孩把它捡了起来递给了河风,是牧羊人的箭射中了它。<br> “你出手真是又快又准。”金月对他发出了赞扬。<br> 河风冲她一笑。<br> “这是个邪恶的预兆,”罗门更大声地喊叫着,“战争的预兆!”<br> “只不过是只乌鸦,”河风大笑了起来,“它想要偷公主闪闪发光的宝物。”他小心地从鸟的爪子上取下它紧紧抓住的几根金色长发。他把金发举起来给人们看。“任何人都梦想得到的财宝,”他喊道,“谁能怪这只可怜的乌鸦呢?”<br> 人们哄堂大笑,这时太阳的光芒更加明亮,驱散了不安的感觉。金月率领着队伍出发了,人群向她们发出了欢呼。<br> 当近乎沉默的队伍行进到奎苏族和另一族群共享的领地时--这块领地经常引发两族的纠纷,空天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自认为以他的高贵血统理所当然应该这样,而河风走在公主的后面。<br> 众人重新确定了位置后,金月放慢马的速度,并示意河风和自己并排而行。她看到那只乌鸦拴在他的鞍囊上。<br>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鸟?”<br> 河风露齿一笑:“晚些的时候,咱们来尝尝看好不好吃。有些鸟很美味。”<br> 金月点点头。她从未吃过这种食物。注意到平原人把鸟偷走的金发缠在手指上,她露出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br> 河风低头看自己的手想知道她为什么笑。“被偷的黄金,”他红着脸嘀咕道。“女士,我相信这些是属于你的。”他说着,从手指上解下了金发,倾身递给了她。<br> 金月小心地接过头发。<br> “真是漂亮的颜色。”他非常大胆地伸出手将垂落至她眼前的一缕金发拨到后面。<br> 金月因为他的碰触而颤抖,而且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变得通红。金月慌忙把头发拢到肩后。为了掩饰自己的高兴,她举起那缕金发。“谢谢你帮我拿了回来,”她笨拙地笑着,“如果没有了这些金发,我就不是金月了。”<br> 河风回视着她:“你当然是。从你出生时起你就是金月,当时你几乎没有头发。”<br> “太可笑了!”金月很震惊,“你怎么敢这么说?”<br> 河风耸耸肩,“这是真的。你可以问空天,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一定还记得。尽管他不太可能告诉你他认为会令你不高兴的事实。”<br> 金月闭上了嘴,避免了自己差点说出口的轻蔑评论。河风很了解空天。她想了一会儿,又争论道,“我不相信有不长头发的婴儿。我从来没见过。”<br> “你从来没见过任何人长着你这样的头发,不是吗?”河风回答说。“第一次看到你时我五岁。我记得曾经问漫游者你是不是病了,因为你的头发很细颜色又淡,只有很少几撮。他告诉我你会长出浅色的头发,而且有时浅色的头发长得更慢。他说这种事在血缘关系较远的部族中很平常。你自己将来也会看到的。”<br> “什么意思?”金月问。<br> “当你有自己的小孩时。”河风解释道。<br> 金月脸涨得通红,她移开了视线,因为交谈的内容而心烦意乱。她低垂着头,让金发挡住自己滚烫的脸颊。一想到要生下空天的孩子,罗门的孙子,她就觉得厌恶!但是如果是河风...<br> 她沉默了好久以至于河风开口问,“你怎么了,公主?我是否冒犯...”<br> 金月摇摇头。“跟我说说你的家族,”她说,很高兴能改变话题。“你父亲曾经是个制革匠吧?他为什么离开村庄而成了一个牧羊人?”<br> 河风惊奇地扬起了眉毛。“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回答。<br> “我没听过。”金月肯定地回答道。<br> 河风耸耸肩继续说,“那个干旱的夏天,奎苏族和奎吉力族发生了战争,我的祖父漫游者受了伤。你的父亲前去奎吉力族的村庄进行和谈,因为你还太小不能作主,所以由罗门代行使你的权力。那时漫游者快死了,罗门前去看他,要把他的名字写入神之书--他在战斗中表现英勇所以罗门想封他为神。但漫游者拒绝了,说任何人都不能封其他人为神。”<br> 金月咬住了嘴唇,以免自己在听河风全部讲完前就和他争辩起来。<br> “罗门很生气,于是声称漫游者散播了黑暗的种子,意思是说,我的家族相信的神比部落的神还要古老。罗门宣布种子不能散播到我的家族以外。所以他没收我父亲的铺子,驱逐我们。我们只能生活在奎苏族领地的边缘。因此,我们谋生的唯一办法就是放牧和打猎。”<br> “是我的父亲给予了罗门权利,所以他不能推翻他的裁决。”金月补充道。她暗下决心等她回去后要想办法撤消罗门对河风一家下的禁令。她只有证明给河风看她的祖先才是真神,促使他放弃对漫游者信奉的神的可笑信仰。<br> 空天后退与他们并行,弄得他们后面拉车的马匹发出不满的嘶鸣,并在他们的马后跳跃着重新站好位置。愤怒的表情扭曲了空天那张英俊的脸。他轻蔑地匆匆撇了河风一眼,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金月身上。“尊敬的女士,”他开始说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在前面走,我会非常高兴在这样美好的一天里和你聊天。”<br> 河风的脸阴沉了下来,神情中充满了敌意。金月真希望空天能消失不见。<br> “女士?”空天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他的手把缰绳拉得太紧了。<br> 河风的手顺着他的长棍滑动,动作中透露出含糊的危险信号。像是回应他一般,空天不经意似的拨弄着装饰在他的棍子顶部的羽毛。<br> 如果我不把他们分开,金月想,他们可能会继续昨天的比赛。<br> “抱歉,”她遗憾地对河风说,“走吧,空天。”她轻轻顶了一下马的肋骨,催动它往前走,空天跟随其后。<br><br> 骑士和随从一路上只短暂停留了数次,以伸展他们的腿脚。他们一边找寻路径一边食用肉干和水果。这是开阔平原典型的夏日午后天气-炎热并且寂静无声。草里的虫子一直嗡嗡作响,而且成群在空中飞舞,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只有当他们惊飞草丛中的鸟群,或是脚下经过的蛇和其它小动物吓到马匹时,才令旅途有了些许生气。<br> 最后,当金月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不停流下的汗水时,他们来到了山脚下,并开始了向上攀登,这里是此行的目的地。凉爽且混合着松香的空气拂过旅行者,使他们恢复了体力,重新振作起精神。<br> 小路变得越来越陡峭和狭窄。当马车再也无法前进时,一片高高的草地进入了眼帘。金月指示清风和星花卸下拉车的马,再把她的随身物品放上去,然后在这里支起帐篷等她回来。返回时间预计在明天中午。她的侍女不愿让她支身前往,但她严厉地注视着她们,重申了她的命令。除了她和两名护卫,其他人不能踏上神圣的土地。<br> 金月和她的护卫牵着马继续往上爬。小路越来越糟糕,有的地方几乎呈直角。驮东西的马向后退缩,不肯前进。河风只好下马,耐心地哄着它,用力地往前拉或是从后面使劲推它。空天只是在旁边看着却不帮忙,脸上还露出愉快的笑容。最后,马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无论河风怎么哄吓都不肯再往前走了。<br> 金月轻蔑地将缰绳抛给空天,滑下马背去帮助河风。她用双手盖住马的眼睛,在它耳边轻柔地低语。当马平静下来后,她轻轻地拉动缰绳,马匹跟随她顺着路走了上去。<br> 河风钦佩地注视着她,可是金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一言不发地上了马,众人又继续向前。<br> 出乎意料之外,道路在山下的斜坡一分为二,一条通往西边的斜坡,另一条则通往东边。<br> “走哪条路,公主?”空天问。<br> 金月困惑地蹙起了眉头。“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有一条路。”<br> “影子变长了,”空天毫无必要地补充道,“如果我们走错了路再折回来,我们就必须摸黑前进,赶在努林塔瑞的光线开启山洞之前到达,这样做太危险了。”<br> 公主奇怪箭镞为什么没有提醒她这件事。她发现有一条路的痕迹比另一条新,但她真的不能确定。<br> “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呢,公主?”空天说,“我会查看其中一条,并尽可能快的赶回来。你,牧羊人,去查看另一条。”<br> 金月感到愤怒。河风不是供空天差遣的部下,更糟的是,罗门的儿子再次代表她做决定并下命令。<br> “你去查看道路,空天,”她坚定地说,“而河风会留在这儿保护我。”她的声音示意这个问题不允许争论。<br> 空天僵硬地跨坐在马背上,河风下了马,朝对手抿嘴一笑。空天的手指像先前那样移向长棍顶端的羽毛。河风对空天的微妙挑衅视而不见,挑战般的转过身背对着他。<br> 平原人机警地站在叉路口看着空天离去,这时金月坐下来,靠在树上。<br> “请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她命令道。<br> 河风伏下身盘腿坐在酋长女儿的面前。<br> “我要给你样东西。我在骑马穿越平原时做的。”金月低声说。她伸出手,露出一个小金环。“你从乌鸦那里夺回了它们,”她说,河风发现她把自己从乌鸦那儿抢回来的金发编织成了圆环。她将闪闪发光的金环放在战士的手中。<br> 河风一直盯着手中的礼物,沉默了好久。他最后将金环套上手指,金月这才长吁了口气,惊觉自己刚才一直害怕遭到他的拒绝。<br> 河风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说道,“我希望你拿着它。”<br> 金月马上摇头拒绝,“你不需要再回送我东西。”<br> “你一定要拿着,”河风坚持道。“我已经接受了你两份礼物。”<br> “两份?”<br> 河风将手放到缚在背后的棍子上,“这不是漫游者的武器。”<br> “呃,恐怕他的武器已经…”金月含糊地停顿了一下,“损坏了。”<br> “我想也是。为什么你只更换了我的武器?”<br> “我只认得出那一件。我希望比试由神来裁决,而不是人类。”<br> 河风点点头,“我明白了。”<br> “但是我很高兴你是获胜者之一。”金月断然地告诉他。<br> 河风冲她微笑着,就象对朋友一样。“那么,”他说,“请接受它。”<br> 金月接过项链,发现它是用普通的黄铜做的,但末端悬挂的咒符-两个交叉的圆圈-是由打磨后的钢制成,散发着蓝银色的光辉。这种材料对奎苏族来说太珍贵了,从不用于制作饰品。<br> “这被称为无穷的象征,或者说是永恒的咒符。但是它不仅仅是个装饰品-它会保护你免受伤害。”<br> 金月略有些困惑地用手指抚弄着钢环。“这和古老的神有关,是吗?”她问。<br> 河风点点头。“这是一位神祗的象征,但她的名字如同其它真神一样被我们的族人遗忘了。我猜想罗门知道她们的名字,但他不会说出来的。”<br> 刚听到这是一位陌生的神的象征时,金月产生了要拒绝这份礼物的冲动。尽管如此,一想到罗门可能不喜欢它,她觉得留着它也许不坏。她戴上项链,把咒符藏入衬衫里面。<br> 河风也长长地吐了口气,冲公主微微一笑。<br> 他们安静地坐着,疲惫感涌了上来。金月阖上了眼。<br><br> 金月被疾驰的马蹄声惊醒。在她睡觉的时候河风一定是帮她盖上了毛皮斗篷。河风警惕地站立着,手中的弓蓄势待发。不过顺着小路策马而来的是空天,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br> “这一定是正确的路。它通向我以前从未见过的道路。快,太阳要下山了。”<br> 金月和河风骑上马跟着空天顺着他侦察过的路前进。走了约四分之一英里后突然转入一条宽阔的大路,路面至少有十英尺宽,上面铺着巨大平整的石头,而且所使用的绝非平原部落的工艺。尽管如此,金月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她说不出原因。<br> 尽管坡面很陡,道路还是好走多了。因为路面十分光滑,他们可以策马小跑着前进。天空还很明亮,众人就到达了箭镞向金月描述的标志---一个巨大的石拱门横跨于道路上方。<br> “我记得这座石像,”公主说,确定他们走的路是对的。“和村里的石台很像。”<br> 策马来到拱门下面,她勒住了马,停在伸手就可触摸到冰冷石块位置。她抬起头,看到拱门下文刻着一些符号。许多符号都已无法识别,但拱门顶部最大的符号清晰可见,是两个交叉的圆圈。金月将河风送她的护身符拉出来,然后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钢制的咒符在石头的阴影下散发出柔和的蓝光。<br> “怎么了,公主?”空天问,边折回来查看为什么她没有跟上。<br> 金月立刻用手捂住咒符将光芒盖住,并把它放回衬衫里面。“不,没什么,”她冷冷道,策马穿过拱门。<br> 拱门上方是一片宽阔而野草丛生的空地,四周被高大的古松环绕着。整洁的斜坡向上延伸至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台阶。在台阶尽头的悬崖那里,岩壁上镶嵌着两扇巨大的石门。有好一阵子,金月只是坐在马背上,失神地望着石门。她清楚地知道,她那些已经成为神祗的祖先们在石门里面沉眠。但他们当中对金月来说最特殊的人是她的母亲,泪歌。<br> 金月记得母亲生前的模样,她总是面露笑容,那么地美丽动人。她同样记得母亲病危的样子。她还记得母亲的去世,她的尸体被盛放在石棺中,直到十年前石门开启,箭镞将她连同石馆送进去。公主深藏心底的最大心愿是再见母亲一面,看看成为女神的她面露微笑的美丽容貌。<br> 有人轻轻碰了碰金月的手臂,她转回身来。河风无声地用手指了指他们刚刚经过的平原。在他们脚下,远远的可以看到夕阳正没入金色的田野,大地被染上了一片紫红色。她目睹近百只雄鹰乘着下午的热流上升,在空中搜寻猎物,然后猛冲下来捕获它们的晚餐。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更远的地方,有几缕轻烟徐徐升起,她知道那里是父亲的部落的所在地。“太美了。”她喃喃自语着。<br> “牧羊人,你准备晚餐,我来照看马匹。”空天命令道,将一口袋谷物抛到河风脚边。<br> 河风用脚轻轻推开口袋,淡淡地说:“我来烤乌鸦-不过要在我照顾好我自己的马,并搭好公主殿下的帐篷之后。”<br> 空天的下颚绷得紧紧的,他眯起了双眼,呼吸也变得粗重,愤怒的话语眼看要脱口而出。<br> 紧要关头金月控制了局面:“河风,你来帮我搭帐篷真是太好了,”她轻声说道,然后又转向空天:“照料完马匹后你可以帮忙准备晚餐喝的粥。”<br> “听从您的吩咐,公主殿下。”空天冷冷地答道。<br> 当河风搭完帐篷,金月进去把自己的物品放置妥当。她将稍后要穿的仪式正装摆在一边-那是一件天蓝色的长袍,摺边和袖子上绣着金色的新月。<br> 帐篷外,河风烤着那只偷取金月头发的鸟,空天搅拌着一罐沸腾的粥,并以十分明显的轻蔑目光看着河风手上的鸟。在凛冽的山风中,又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旅行,金月觉得任何食物都十分可口。空天精心准备的食物固然不错,不过河风烤的鸟肉发出的香味似乎更加令人垂涎。所以当他宣布肉烤好了,并分给她一些时,金月完全无法抵抗诱惑,尽管空天只是在一旁冷笑,并且坚决一口也不吃。<br> 吃饱之后,金月起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她注意到河风试图掩饰打哈欠的动作却没有成功,不由得笑了。<br> 相比之下,空天似乎依然精神抖搂,“如果您高兴的话,公主殿下,我来值第一班岗。河风为了把我们带到这里出了很多力,应该先休息一下。”<br> 金月看着罗门的儿子,奇怪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体贴,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在拿主意之前居然会征询她的认可。<br> 空天注意到她的惊讶,又补充了道:“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不过他的话还是令人难以信服。<br> 无声地点点头表示同意,金月便匆匆回到帐篷里。晚风中透着些许寒意。公主在裹上温暖的毛皮和毯子后,马上就进入了梦乡。<br><br> 她感觉好象只睡了短短几分钟,就听到空天在帐篷外轻声地呼唤自己:“再有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br> 金月抵抗住想再钻入温暖的毛毯里的诱惑,匆忙穿上仪式专用的袍子,走出了舒适的帐篷,暴露在黎明前特有的寒冷空气中。这些年来她一直盼望的仪式终于要来临。她将几个小巧的古老水晶球系在腰带上,到了睡魂之堂的大厅后,需要用它们装神圣之沙。<br> “河风在哪?”当空天递过来火把时她低声问道。<br> “我叫不醒他,所以我值了一整夜的班。这个牧羊人睡得像块石头。”他回答说,声音里充满了不屑。<br> “再试试!”金月命令道。<br> 空天耸耸肩,“干嘛这么麻烦?牧羊人不是信徒。仪式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甚至可能会破坏仪式。让他接着睡吧。”<br> 空天违抗命令的行为令公主愤怒起来。<br> 金月快步上前在河风的身边跪下想摇醒他。但是他毫无反应。<br> 她转过身面向空天,“你对他下了药?”她指责道。<br> “没错,”他坦言,“我可不能让他坏了我的计划。”<br> “你的计划?你在说什么?”公主突然打了个寒战,笼罩全身的黎明前的黑暗令她产生了些许恐惧感。她开始在自己的鞍囊中摸索,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弄醒河风的东西。<br> 空天耸了耸肩,“我知道你也许觉得我很专横,但是我保证你会发现我的计划比我父亲的要好很多。”<br> “如果你是指那本书的话,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在自己的物品中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br> 空天扭住金月的胳膊,强迫她转过身面对自己,“你不知道,不是吗?”他裂嘴一笑继续说着,语气就象是在和小孩子解释一件事似的。“金月,我父亲自己想当酋长,但只要箭镞拥有继承人,他就不能实现这个愿望。如果你不再碍事,我的妹妹乌黑之发就会成为女祭司,我的父亲就可以当上酋长。”<br> “不再碍事?”她的语调变得尖锐起来,以掩示在体内蔓延的恐惧感。<br> “没错。消失。死亡!”他一字一顿地说着,与此同时从靴子里拨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并粗暴地搂住她。空天威胁着用匕首抵住她的喉咙,刀的边缘闪烁着惨淡的光芒。<br>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睡着的时候杀了我?”金月问道,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br> “我告诉过你,我有其它计划。我想要得到你,天晓得为什么。有的时候你真是个傲慢自大的女巫。我们将会结婚,然后我将成为酋长。虽然罗门想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他的子孙代代继承酋长之位的念头足以令他心满意足。同时,你的嫁妆也会令他得到满足。”他微微一笑,令金月不寒而栗,“你应该谢谢我救了你一命。”<br> 空天用空出来的手揪住金月的头发,强行将她的头向后拉。眼泪涌上来的那一刻,罗门的儿子吻了她,而从没有人敢如此对待她。他的行为并非为了表示爱意,而是意味着征服。<br> 她挣扎着将脸扭到一侧去,气喘吁吁道:“你在做梦!我永远不会嫁给你。”她不顾一切地喊出首先出现在脑海中的话:<br> “我要叫人了!我要-”<br> “没有人会听到的。”他嘲笑道。<br> 即使隔着丝制的长袍,他的粗暴动作还是弄伤了她的肩膀。她使尽全力压住他拿匕首的手,差一点就成功刺中他。空天抓住她,并撕破了她的袖子。他抓得更紧了,两个人的脸现在只距离几英寸而已。匕首在她的下巴附近轻轻晃动的同时,他说道:“当然了,你爱上了这个乡巴佬!”他狠狠地踢了昏迷不醒的河风一脚,金月畏缩了一下,他冷酷地笑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早上就下山去奎奇瑞族。无论愿意与否,女人只要被男人拉到祭司面前,就会宣告他们结为夫妻。这之后如果你的父亲还想见到你,他就必须认同我的地位,并且同意与奎奇瑞族签署盟约。”<br> 他疯了!金月暗自忖道。我得迎合他,拖延时间,直到大门打开。到那时祖先们一定会帮助我!<br> 金月感觉到胸口处永恒的符咒的重量。她紧紧握住它。“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于这个符咒中,请帮帮我,现在!”她默默地祈祷着。一种刺痛的感觉在符咒周围浮现,并慢慢传到手指上。这种感觉如此的轻微,以至于她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感受到了。她心怀期待地等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气愤自己居然想试验符咒是否灵验。<br> 她强迫自己放松,并把身体靠向空天,尽管他喷到自己脸上的灼热呼吸令人恶心。<br> “这还差不多,”空天低语道,靠得更近了。“金月,你会习惯的。你会发现…我比那个牧羊人更有男子气概。”他示意身后一动不动的那个人,把脸贴得更近。“你真漂亮,”他喃喃道,然后又用更亲腻的方式亲吻她。<br> 当空天吻她的时候,金月惊诧地发现河风的睡袋动了一动。他将头伸出了睡袋口,并将两根手指竖在嘴上示意她保持沉默。<br> 金月猛地将空天推开。他震怒地瞪着她,并恐吓着将匕首刺向她。不过匕首不可能刺伤她。永恒的咒符放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弧形的闪电迸射到匕首上,空天惨叫一声丢掉了凶器。金月惊讶得屏住呼吸。<br> 在空天疑惑地注视着自己被灼伤的手的时候,河风甩掉了睡袋,站了起来。<br> 这个据称由猎豹哺育成人的男子在靠近时毫无声息,以至于空天丝毫没有觉察到,直到河风的拳头打中了他。空天惊吓之余踉跄着向前倒去,不由得松开了抓住金月的手。她急忙后退,逃离了他。<br> 牧羊人完全可以在空天弄明白是谁打了他之前就挥剑结束他的性命,但是他只是将背后的木棍抽了出来,静静地等空天恢复神智。<br> 空天转过身,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他就像缺氧似的喘个不停。<br> “丢掉你的武器,你这只令人作呕的乌鸦,”河风怒喝道,“我并没有吃你下了毒的麦片粥。”<br> 空天的手摸向他的剑,但是河风迅速挥动手中的木棍。空天不得不用已经被灼伤的手护住另一只受伤的手。<br> “我使的力道并不大。在我亲自动手之前把你的武器丢掉。”河风警告他。<br> 空天抽出了他的木棍。两名战士警觉地绕着圈子移动脚步。金月蹲伏在草丛中,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珍珠灰的颜色,木头碎裂的声音不时回荡,打破了寂静。<br> 两个人互相猛刺格挡着,他们所运用的战斗方式她以前从未见过。她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他们不是在比试而是在真正地搏杀。河风的膝盖下挨了狠狠一击,她听到他痛苦的喘息声。不过疼痛似乎刺激了平原人,他突然发动攻击,旋转着手中的棍子,企图搅飞对手的武器。空天垂直转动自己的木棍,使河风的棍子停止了转动,差一点就反缴了保护公主的战士的武器。<br> 空天的身手大大超出金月的想像。他很善战。金月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比赛时要费尽心机破坏对手的棍子。也许他对自己的能力不太自信,或者他纯粹是受他父亲背信弃义的行为影响,下意识地使出欺骗的手段?她思忖着。<br> 金月担心地咬住嘴唇。<br> 天空渐渐浮现晕红色,预示着开启圣堂的红月即将升起。黎明的阳光逐渐照亮她四周。她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战斗双方的脸。河风的表情冷酷而坚定,空天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而且流露出强烈的恨意。金月不由得全身发抖,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寒冷。<br> 尽管山间寒风刺骨,争斗的双方却汗流颊背。他们又开始转圈,寻找对手防御上的空隙。金月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掐进自己的肉里,紧张感如同笼罩草地的雾气般慢慢上升。<br> 突然,河风发出了野猫般的吼声。他模仿得如此逼真,以至于惊飞了树上的一群小鸟。鸟震翅的声音稍稍分散了空天的注意力,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已经足够了。河风将对手击倒在地,空天的棍子脱了手。河风上前准备给予这个背叛者狠狠一击把他打昏。<br> 不过河风受伤的膝盖使他的攻击动作变得迟缓,空天滚到了一旁,并爬了起来。他躲过了河风挥舞的棍子,拖着木棍跑上了通往睡魂之堂的台阶。河风随后追去,二人之间只有两个台阶的距离。金月一跃而起跑过草地,追着他们跑上了台阶。<br> 当她赶到台阶尽头,红月努林塔瑞升上了地平线,发出的光芒正好穿过巨大的石门。厚重的石门非常缓慢地向外侧打开,金色的光芒洒在陷入死斗的两个人身上。门外的平台还有台阶的边缘上都是沙子,石门急速地滑过地面,停在了陡峭的悬崖边上。<br> 金月全然忘了进入圣堂的事情,只是看着河风用手中的棍子戳刺击打着,将空天逐渐逼到悬崖边上。两个人在悬崖边上脚步摇摆,处境危险。<br> 向外打开的门轻轻碰了河风一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而且他不得不努力来保持平衡。就在这时,空天挥棍击出,棍子从他脸旁抡过。混乱中河风举起棍子试图抵挡下一波攻击,但他的反应慢了一拍。空天恶毒地挥棍猛刺他已经受伤的膝盖,河风碰地一声跪倒在地。眼见空天一步步向河风逼近,金月担心河风的生命安全,便抽出了她的水晶匕首。<br> 她将匕首高举过头向前冲去。空天全神贯注于杀戮,来不及抬头看。金月猛地向下刺去,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臂。鲜血飞溅到她的匕首和石头平台上。<br> 十分震惊的空天踉跄着向后退开,却在布满沙子的悬崖边缘失去了平衡。他跃落了下去,哀嚎声一直回荡不止,仿佛永无止境……直到他的身体撞上了地面。沐浴在红色的月光下,金月站在石崖边缘向下俯视,她的头发因下面吹上来的热风而飘动不已。<br> “金月!快回来。”河风颤抖着喊道。<br> 如同梦游一般,奎苏族的公主转过身向牧羊人走过去,扶他站了起来。空天的叫声仍在她脑中回响,她没有清除匕首上面的血迹就将它收回鞘中。<br> “我别无选择。他要杀了你!”她说道,突然全身颤抖并呜咽起来。<br> “我知道,”他回答说,“今天早上我本想保护你,但当他拿着匕首对着你的喉咙时我感到十分的无助。然后这个咒符……”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金月轻声地回答道,“对,它保护了我。”河风将她拉近自己,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br> 突然金月意识到这个男人正搂着自己。然后她记起自己来这儿的原因,而且自己急于让河风信服自己的神,她从河风的怀里一跃而起。<br> “圣堂!”她叫道。“我们必须进去,赶在门关上之前举行仪式!”<br> 仿佛在嘲笑她的努力似的,第一束月光浮出地平线,并射到入口处。巨大的石门开始自动合拢,因为磨擦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br> “快!”金月坚持着拖着河风走。由于膝盖受伤,河风不得不斜靠在她身上通过迅速变窄的入口。<br> 他们刚刚从门缝中钻过去,门就在一声巨响中关闭了。在可怕的回声中,金月听到河风痛苦的呻吟声。“你还好吗?”她问。<br> “我的伤没什么事,”他匆匆答道,“我们怎么做才能再打开门?”<br> 金月犹豫道:“我不太确定我们能不能再打开它。仪式本应该是在从红月上升到日出这段时间里赶快完成的,只有这段时间里门会敞开。”<br> “你是说你冒着被关在这里的危险进来?”河风生气地反对道。“你不仅冒着被杀的危险去攻击空天,而且还想活埋自己!”<br> “我刺他是为了救你的命。”金月同样简洁地回答他。<br> 河风从她身边退开。“你应该逃走,”他冷冷地说,“而不是试着来救我。再说,我来是要保护你,不是被你保护的。”<br> “如果你死了,就再也不能保护我了!”金月反驳着,但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回想起那段可怕的经历,她只要一想到河风可能会死掉就止不住地发抖。<br> “我不会死的。”河风懊恼地说。她听得出来他退缩了。<br> 金月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并放在自己的手掌中。“而且,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去。”她喃喃道。<br> 河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金月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手在颤抖。她放开他的手,走上前用手臂抱住他,并把头靠在他的胸前。这一回她注意到他的皮甲发出一种用于清洁皮具的辣椒油的味道。河风将她搂紧,动作十分轻柔。在这个冰冷潮湿的洞穴中,他身上发出来的热量有如一团火。<br> “你刚刚成人的时候,”他低语道,“就在那时我看到了美丽的你,便问我的家人什么时候箭镞会允许男人们追求你。”他边说边抚摸着她的头发。<br> 金月没有打断他,完全沉溺于感受他宽阔的后背,还有他环绕自己肩膀的手臂。<br> “我的养父母试图让我了解我们不可能成为一对恋人,原因是我的贫困和信仰。”河风继续说道,“但是我不愿相信。当我注视你的时候你从未注意到我,但是其他人注意到了,罗门亲自前来警告我的父母让我离你远一点。”<br> 金月猜测这件事一定发生在她第一次听父亲和罗门悄声谈论河风的那个时候。<br> 河风继续讲述他的故事。“我的父亲叫我到离村子最远的地方去放羊。我母亲的编织手艺非常出色,所以很多人家不顾罗门的禁令而把女儿送来学艺。母亲邀请她们中最可爱的女孩留下来吃饭,但是你的脸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一天晚上,漫游者的灵魂来到我面前,告诉我有关挑选护送公主来此朝圣的比赛。他说你终将会爱上其中一位护送者。”<br> “的确如此。”金月低声道。她主动凑近河风,想要吻他。然而河风把她推开,保持在一臂的距离。<br> “我必须承认,”他说,“我对自己充满自信,相信宴会时自己一定能坐在你的旁边。我不能想象你和空天在一起的样子,尽管我的母亲一再提醒我你们两个更般配。当我注意到你看着舞者时,我意识到你想跳舞,我想‘她也不过是个女人,和别人一样’。但是我错了。你永远不可能只是一个女人。你现在是,而且永远都是酋长的女儿。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我仍然穷困,而且我们所信仰的神也不同。”<br> 金月开口之前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曾置疑你的价值,那么你也不该如此。而且你的命运会改变的。”<br> “那么信仰呢?”河风问。<br> “他们会给我们指引。”<br> “谁?”<br> “你的神,还有我的神,他们全部-没有区别。我母亲曾经说过,希望是神所赠与的绝不可放弃的礼物。”<br> “我的母亲也这么说过。”河风回答说。“既然这样,我们必须找到出去的路,否则真的会一起死在这里!”<br> 金月感到他握住自己的手,两个人一起沿着墙壁缓缓移动。他们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通道。<br> 金月怀疑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不由问道:“前面是不是有光?”<br> “我想是的。”他们迅速沿着走廊向光亮处走去。很快光线亮到足以让他们看清周围的一切。金月搜寻光的来源,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光滑的被雕刻过的石头上移动着。走近一些,她发现光线来自一些昆虫背上闪烁的红色亮点。<br> “我想这是萤火虫。”河风说。<br> “那是小孩子的故事里才有的东西。”<br> “我想我们正身处小孩子的故事中。”河风说,吃吃地笑了起来。“把你的水晶球借我用一下。别的通道中不一定有这些发光的小东西,我们需要带上它们。”<br> 金月将水晶球从腰带上解下来递给他。另两个球现在还躺在门外的草地上。河风轻轻地抓住几只甲虫放入球体中。<br> “盖上盖子。”她提议道。<br> “我怕它们会憋死。”<br> “空气可以进入球内。盖子上有小孔,”公主解释道。“我经常在想为什么。你觉得这些球会是为了这个目的做的吗?”她问。<br> “这个东西就象是一盏灯。这才是最重要的。”河风拿住皮带将球体拎起,他们小心地步入奎苏贵族们的墓穴。<br> 地穴非常大,这点微弱的光芒无法照亮洞穴的顶部或远处的墙壁。在黑暗的边缘他们隐约看见墓的轮廓。他们先看到的是碑文:“泪歌-箭镞的至爱”。金月用手滑过这些字,然后缩回了手。石头冰冷冷的。“如死亡般的冰冷。”她想道,不由微微颤抖。她快速走过了她母亲的纪念碑。<br> 他们走过公主三个世纪前的祖先的坟墓,地面斜着向下方伸展。在斜坡的底部,金月隐约辨认出石祭坛的轮廓,上面雕刻着和她的护身符相同的永恒咒符。当她意识到自己在黑暗中不可能看清雕刻的花纹时,这才注意到祭坛周围的光是蓝色而非红色,而且光来自祭坛本身。<br> 女祭司知道她一直等待的时刻到了。她在祭坛前跪倒,并开始吟唱:<br><br> “红色的月亮已经升起,<br> 蓝色的大门已经敞开,<br> 我跪倒在你的面前,<br> 为你吟唱我的歌。<br> 远离我们的你,<br> 我们乞求你的祝福。”<br><br> 金月虔诚而耐心地静静等候了一阵,但是什么也没发生,没有任何回应。恐惧感渐渐袭了上来。难道她的父亲对于这个仪式的某些部分不了解,还是泪歌去世时将秘密带进了坟墓?<br>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心爱的孩子!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br> “母亲!”金月大声叫道。她的声音里饱含多年来她的孤独感受和对泪歌的思念之情。很快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再度与母亲谈话的情绪又淹没了年轻的女祭司。<br> 泪歌轻脆的笑声在洞中回荡,金月心中充满了喜悦的同时也满怀悲伤。空气发出光芒,泪歌的轮廓慢慢在空气中成形,浮现在金月身后。悲伤和喜悦的泪水涌了上来。长久以来因悲痛而尘封的充满爱的回忆一一被唤醒。母亲雕像般的外貌和漆黑的长发比记忆中更美丽。<br> “母亲,这位是河风。”金月开口说道,转过身想介绍身后的战士,然而她的后面只有无尽的黑暗。<br> “我不能出现在河风面前。”<br> “但是你一定要!你清楚,他不相信-”<br> “-不相信我是神。”泪歌补充道。“他是对的。我只是灵魂,而且只有一点时间和你说话-所以仔细听着。你现在是个女人了,金月,你必须了解真相并接受它。我终身侍奉的奎苏族的神灵并不存在。无论罗门是否把你的名字写入部族的神之书中都没有分别。任何人都不可能创造神。”<br> “但是我是酋长的女儿!”金月断然否定。<br> 泪歌的灵魂笑了,笑女儿的傲慢自大。“你的身份地位,无论是酋长还是医治者,无论是祭司还是牧羊人,对于真神而言都毫无意义。真神才是最终的裁决者,不是你的部族,不是你的父亲,也不是你。人死之后真神只会因他或她生前的美德给予荣耀,与出生时的地位无关。”<br> 金月摇摇头,感到晕眩。经历了罗门的背叛和空天的攻击后,她已经无法再承受了。一个念头浮了上来。“这是对我的信仰的试炼。啊,母亲,我永远不会背离我们的神。我将永远相信您。”<br> 泪歌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你如此深爱着我,”她说,“因此我被选中来告诉你有关真神的事。”<br> 泪水涌上金月的双眼,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到她的长袍上,在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了深色的斑痕。“但是如果我不是女神,族人的灵魂不会服从死后的我-”公主争辩道,感觉受到了欺骗。<br> 母亲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显得很不耐烦:“你应该对生命所给予的所有礼物心存感激,而不是拘泥于死后将得到的权力。”即使泪歌没有成为神,死亡也未削弱她的威严。金月马上沉默了下来,并羞愧地垂下了头。<br> 泪歌见女儿充满了疑惑和忧愁,声音又柔和了下来:“没有多少时间了。女儿,你愿不愿意听我必须告诉你的真相?”<br> “是的。”金月点点头,急于取悦母亲,唯恐她就此离去。<br> “这里的确曾经是一位真神的神殿所在之处,河风所信仰的神,这位女神因其伟大的治愈能力而闻名。很久以前,在大灾变之后,人们充满了绝望,并放弃了对真神的信仰。他们必须重新找回信仰,否则这个世界就会落入一个古代的恶魔手中。你将面临很多试炼,而我被派来对你进行第一项试炼。如果你通过了这些试炼,你将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医治者,服侍伟大的医治者并作为她的祭司带领人民。”<br> “告诉我试炼是什么,我会接受它。”<br> “试炼并不简单。如果你通过了这个试炼,更难的足以摧毁你的精神的试炼将接踵而来,其它的则可能毁灭你的肉体。”<br> 金月挺直了后背,骄傲地回答:“我会接受它。”<br> “非常好,我的女儿。第一个试炼是这样的。你必须牺牲以下三件东西:<br><br> 阻碍医治之物。<br> 阻碍爱情之物。<br> 阻碍勇气之物。<br><br> “让河风指引你。他将是领导者的指引者。可以预见有一天他会带给你强大的力量。”<br> “他已经这样做了,母亲。”金月兴奋地说。“他给了我这个。”公主取下永恒的咒符,将它举高给母亲看。<br> “这是伟大的医治者的标志。它充满了力量,但只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才会发生作用。”泪歌的幻影伸出手拿走了咒符。“当你通过所有的试炼,并成为伟大的医治者的真正使者时,这个咒符会归还你的。”幻影开始淡化。“再见了,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会证明你无愧于赠予你的荣耀。记住,我的爱永远与你同在。”然后幻影消失了。<br> 金月依然跪在地上,仍能感受到母爱的温暖,同时又对母亲所说的试炼感到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直到听到河风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祭坛不再发出蓝光,她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她转向河风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萤火虫做的灯笼发出的红色光环。<br> “我在这里。”公主大声喊。<br> “金月!你没事吧?”战士回问道,一边跛着脚向她跑过来。“你去哪了?为什么一直没回答我。”<br> “我一直在这里,在进行我应举行的仪式。我没有听到你喊我。”<br> “我从刚才一直在大声喊你。”河风坚持说。金月看到他脸色苍白,神情焦虑。<br> “真是奇怪,”公主喃喃低语,“我还以为是你消失了。”<br> 河风的声音变得干涩,烦恼的表现流露出他的不安。“别再从我面前消失了!没人知道这座坟墓中隐藏着什么样的怪物!而你除了这把愚蠢的水晶匕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保护自己。”<br> “这不是什么愚蠢的匕首,”金月反驳道,“这是-”公主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她本来想说这是奎苏族神圣的遗产,但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阻碍医治的匕首。她从靴套中抽出了匕首。她刺伤空天后没有擦拭刀刃,叛徒的血令水晶匕首如同生了锈一般。她将匕首放在祭坛上,因为回想起他最后长而尖锐的惨叫声,身体不由得发起抖来。<br> “河风,把你的盾牌给我。”她命令道。<br> 他的脸上很清楚地写着疑惑。河风将木质盾牌从胳膊上解了下来。“你想做什么?”他询问。<br> 金月在他的唇上竖起手指:“相信我。”河风任她将盾牌取走。她走近祭坛,将盾牌高举过头。然后她停了下来,又垂下手把它放在身侧。如果她打坏这把匕首,她就必须向她的父亲,也许是整个部族解释这么做的理由。罗门会想尽办法歪曲她的行为,令人觉得她有罪。她的父亲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整个部落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对伪神的信仰。<br> 她偷偷用眼睛瞄了一眼河风,他看上去疲惫而虚弱。走动时跛着脚,而且脸上还有一块鲜红的瘀伤,那是被空天的长棍擦伤的。<br> 如果她拿回咒符,她就能医治他的伤,令他康复。这种能力部落中无人知晓,而这种力量可以帮助所有的人。她母亲说过,这是可能阻止邪恶的古老神灵征服人类的力量。她快速地举起盾牌,砸向水晶匕首。<br> 水晶碎片开始闪烁蓝色的光芒,金月将盾牌放到一旁;光芒越来越亮,到后来耀眼到无法直视。风中和谐清脆的玻璃撞击声越来越大。金月听到母亲的声音:<br> “现在感受你今天一天将获知的东西,我的孩子,但是要将医治力当作神给予的礼物,不要当作一种力量。”<br> 祭坛上的水晶碎片在空中旋转,仿如恶魔手中跳动的沙子。<br> 河风恐惧地倒吸了口气。<br> 然后,边缘呈锯齿状的水晶碎片在一瞬间飞向公主,如同飞镖一样刺入她的身体。<br> “金月!”河风大叫。他冲向前接住向后跌倒的公主。她的皮肤闪烁着水晶碎片的光芒。<br> “我没事。”她平静地低语道。<br> 河风松了口气。她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袍子上也没有血迹。“你差点死了。”<br> “不,”她犹犹豫豫地回答说,“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充满活力!”<br> 河风慢慢地扶她站起来,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她。<br> 金月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感觉。<br> 战士吃惊得深吸了一口气。她笑了,感到能量从自己的手中流入他体内。水晶碎片渐渐变得模糊并消失了。河风脸上流露出的疲倦褪去了,也恢复了血色。膝盖上的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他身体站得笔直,膝盖也没有任何疼痛的迹象。<br> “你做了什么?”他敬畏地问道。<br> “我依我母亲所说,奉献了我的匕首。”<br> 河风的眼睛眯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和你的神谈过了。”他的声音显得苦涩。<br> “我和我的母亲谈过。”金月纠正他。河风面无表情,她看得出来他不相信自己的话。<br> “啊,河风,”她轻柔地说,边把他拉近自己,“漫游者是对的!你是对的!我的母亲告诉我这个事实,还有更多,更多的事实!但是-”<br> 金月垂下了头,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发出不来。她以前没有想过承认事实这么困难。也许她不该告诉他!也许她应该让他继续以为她是位女神。不管怎样,她有自己的自尊心……突然,她失去了平静。她对河风的爱纠结成了愤怒和怨恨的情绪。<br> 河风见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冷酷,开始从她身边退离……<br> 阻碍爱情之物!<br>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她喊道,惊慌地紧紧贴住他。<br> “我不会的!”河风低声说,将她搂得更近。“即使你不需要我!告诉我,”他充满渴望地继续问,“你的母亲有没有告诉你能让我们在一起的方法,即使你贵为女神?”<br> “这正是我一直想告诉你的,”金月羞愧地说。“我不是女神。我只是个普通人。”她半烦恼半害怕地盯着他看。“你会爱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不是神的女人吗?”<br> “你-普通人?”他重复道,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人。“他庄重地说。<br> 金月倒向他怀里,多希望永远像现在这样被幸福包围。但一个念头驱使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的母亲告诉我,她不是女神,我们任何一位祖先都不是。真神正是漫游者教导你的家族去信仰的神灵。我献出了匕首,这是测试的一部分。这样我就可能在今天内成为伟大的医治者,一位古代神的祭司,她的神殿曾经存在于此。但是当我放弃我的自尊返回村落,并告诉他们我所获知的一切,否定古老的习俗,我可能会被众人嘲笑。我将不再是酋长的女儿。”<br> 河风冲她微微一笑:“你永远都是酋长的女儿。”他说,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金发。“这并非取决于伪神,而是取决于你自己。即使你不是箭镞的孩子,你也会成为领袖。而且终有一天你将引导族人来到真神面前。这是值得骄傲的事。你要丢弃的只有你对错误事情的自大想法。”<br> 金月用手指缠绕住河风的头发往下拉,直到自己可以触到他的脸。灯光照映下河风的眼睛闪烁着红光,他裂嘴一笑,然后他们吻在了一起。<br> 牧羊人的温柔减轻了她对未来的忧虑。当河风亲吻她的唇时,她的不安随着他的手指在她肩头的触摸而消失不见。<br> 他们同时庄重地低语:“我爱你”。金月大笑了起来,河风愉快地微笑着。他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得更近。不过金月对于彬彬有礼的拥抱感到厌倦。她把身体靠向战士,并用手臂环住他的腰,以防被他拉开。<br> 无需再压抑自己,河风忘情地亲吻着她。他的手在她的丝制长袍外顺着她的头发在她背部不停地上下滑动。金月希望给予他同样的快感,但他身上的盔甲像个硬壳一样罩住了他全身。她的手指在皮甲下扭动着插入他的衬衫里,用指尖触摸他的背。<br> 河风挺直了身体,头下意识地扬起。当金月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上下移动时,他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br> “你应该发出猫一样的咕噜声。”她揶揄道。<br> 河风发出野猫般的短促的咆哮声。尽管金月在他与空天的战斗中听过这种声音,现在还是感到震惊。河风看到她的表情不禁裂嘴一笑,低下头轻舔她的耳后。他把她的手拉到面前,用舌头舔过整个手掌。<br> 金月因为喜悦而全身颤抖。她抓住他戴在胸前的肩带的末端,再将它缠在他的腰部。“现在我是捕捉老虎的猎人。”她开玩笑地说,然后猛地扑向他,亲吻他的唇,脸颊和喉咙。<br> 金月以前从未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此火热。阴冷的洞窟不再令她感到寒冷。但河风突然摆脱肩带的束缚,将她从身边推开。“这场狩猎必须结束。”他喘息着说。<br> “怎么了?”她问,他的身体不停抖动,令她感到有些害怕。<br> 战士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平静下来后,他用手指抚摸她的脸颊。“我们要改变族人的很多习俗,”他解释道,“但是还有一些习俗我们仍然需要遵守。我还没有得到你父亲的允许,不能向你求婚。”<br> 金月烦燥地用脚磕打地面。“我想我也许能改变更多的习俗,如果按我的方法来做。”她反驳道。<br> “难道神圣的婚姻誓约如此不值得等待吗?”他问。<br> “当然不,可是父亲不会同意的。”金月坚持道。<br> 她脸上浮现出狡猾的笑容。“箭镞的表情值得一看。”她又认真地补充道:“我会等着你,河风。无论多久。”她叹了口气。“尽管我不认为等待会是件容易的事。”<br> “那么现在,”河风坚定地说,“我们必须找到出去的路!” “那是什么声音?”河风问,一边在灯光的照射下前进一边侧着头倾听。<br> “好象是流水的声音,”金月回答说,也注意听着。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们至少可以把水袋装满。”<br> “也许更幸运,”河风说,“这可能是条地下河,如果我们沿着它走,说不定能走出这里,回到地面!”<br> 希望在他们心中升起,两个人匆匆向声音的源头赶去,果然找到了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河。<br> “糟糕透了!”金月突然变得懊恼起来,湍急的水流将她的水袋冲走了。<br> “别担心,我去捡回来。”河风提议道,走下河水去追被冲走的水袋。<br> “不要,河风。河水太急了,赶快回来。”金月命令道。<br> 但河风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滑了一下,叫嚷着向前跌倒。他想游回岸边,但努力毫无用处,水流将他卷入黑暗中。<br> “河风!”金月尖叫着。她匆忙站起身来,却不慎把灯踢倒了。灯落入水中,萤火虫飞了出来,掠过水面飞走了。<br> 她的喊声在洞穴内回荡,仿佛在嘲笑着她。被黑暗完全吞没,又置身于不熟悉的洞穴中,酋长的女儿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br> “我必须去找河风!他可能受伤了?我在怕什么?”她喃喃自语,对溺水而死的恐惧令她裹步不前,然而她对河风的爱又驱使她上前,两种情感同样强烈。<br> 突然金月冷酷地笑了。“我当然敢。”她大声喊道。泪歌告诉过她要放弃阻碍勇气之物-她的恐惧感。<br> 公主解开毛皮斗篷的扣子,任它滑落地上。深深吸了口气,她跳入水中,游向河风消失的地点。<br> 冰冷的河水痛苦地冲击着她的全身。金月想赶快返回水面,但长裙的重量阻碍着她的行动,河里的暗流卷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肺几乎要爆炸了。<br> 不行了,她想。我要淹死了。尽可能快一点,不要延长我的痛苦,她祈祷着。开始感觉全身麻木。<br> 但是金月最后一次使出全身的力量用力地踢腿,却使自己浮上水面,她浮出的地方正好处于深深的河水和洞穴的顶部之间的一个小空隙。<br>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深沉的敲击声在她身边回荡。是瀑布,她终于弄清楚了,而且她正径直地冲向它!<br>光芒令金月暂时什么都看不见了,有那么一瞬间,当她从瀑布的边缘飞落时,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翱翔的飞鹰。然后她向下坠落。冲击带来的疼痛感觉从她的胃部和心脏向全身扩散,当她撞上下面的水面时,已经分不清方向了。<br> 然后一只强壮的手臂抓住了她,轻柔地将她从水中拉上了岸。她只剩下转动头部的力气。当河风虚脱地倒在她身旁,她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他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躺在散发着甜甜香气的草地上,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全身滴着水,而且颤抖不已。<br> 他们置身于山下的一个山谷中。瀑布自非常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所以他们的生还简直是个奇迹。<br> “我知道,”金月喘息着说,“你会找到出来的路。”<br> 河风笑了,金月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滚到他身边,把头枕在他的肩头。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双眸因担心未来而变得阴郁起来-他们曾经拥有的未来。“我们必须解释空天的事。至少现在我们知道罗门究竟有什么企图。他不会再找到下手的机会了。”<br> “我不明白,”河风说,“他试图叫空天杀死你,在发生这种事后,你父亲难道不会处罚他的家族吗?”<br> “我们没有证据-只有空天说过的那些话-而且他已经死了。罗门很有权势;有太多的人站在他一边。既然空天死了,罗门可能会亲口指控他是个叛徒。”<br> “那怎么解释我们的事?”河风问。<br> “父亲会不高兴的,”她说,“但我会告诉他除了你我不接受任何人。”<br> “如果我请求他给予求婚的试炼,他会拒绝我吗?”河风紧张地问。<br> “不会。他不得不遵循传统。但是他可能会派你去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br> “如果我能因此而得到你的话。神会帮助我的。”河风温柔地笑了,手指在她湿露露的头发上滑动。<br> 金月移动了一下位置,面向他跪坐在地上。“泪歌告诉我有一天你会带给我强大的力量。所以我知道你会凯旋归来的。”<br> “而且很快就会回来。”河风充满期望地补充说。<br> “你知道试炼仪式的具体内容吗?”金月问。<br> 河风摇了摇头。<br> “在你私下里和我父亲谈过后,你会站在全族人面前。箭镞会宣布你将接受一次试炼以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我的丈夫。然后,他会问我这是不是我所希望的-”<br> “你会回答说是。”河同确定地接口道。<br> “对,没错。”她回以微笑。“然后他将宣布我们订婚,直到任务完成或者失败时为止。”<br> “任务会完成的。”他严肃地说,抓住她的一只手放入自己的手掌中。<br> “到那时,”她说,“我们将在全族人面前接吻…”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身体靠向他。在她持续地亲吻他时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也许不完全一样。”她甜甜地低声说道。<br> “你的佣人现在可能正奇怪我们在什么地方。”河风声音有些沙哑。“找到她们还要走很长的路。”<br> “我知道。”<br> “我们该动身了。”他补充说。<br> “如果我必须等候你,”金月喃喃道,再一次坐进他的臂弯,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当然你可以等我一会-直到…直到…”她沉思着,“直到太阳把我的头发晒干。”她最后说道,并大笑起来。<br> “那可能要花一段时间。”<br> “不会太久的。”金月叹了口气。<br> “我乐意等候。”河风向她保证,边解开他身上皮甲的金色绳子。“谁知道呢?也许会有云从头顶飘过。”<br><br>呼,终于全贴上来了~这次修正了酋长的名字前后不符的问题,很多人没有注意到吧,嘿嘿:P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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